在以農業為主的時代，所成形的聚落或社會，通常位在河岸邊的土地，靠土 地生產食物，自給自足的，彼此合作，維持安全與穩定。
隨著工業革命以後帶來的各項科學發展，人口逐漸增加，城市興起，所形成 的社會，比起農業時代，規模甚為龐大。而為了求得社會的安全，除了個體的團 結合作，還要科技武器的保障。到了廿一世紀的現在，全球已經約有六十五億人 口，隨著人口都市化，大廈林立的都市已越來越多，產生了交通壅塞，人滿為患 以及環境汙染等問題。
人口的激增與暴漲，第一個影響到的就是個人空間的縮小，以及資源的加速 枯竭。電影《銀翼殺手》的主題是反科技烏托邦，描述了二○一九年的洛杉磯的 景象，一座傾頹又人口眾多的城市，酸雨覆蓋整個城市，聲光影像及異質空間充 斥其中，呈現了聲光影像極為迷離的世界，人與人的關係疏離又縹緲不定。電影
《大都會》88中，地底工廠被設成一座巨型的發動機，在這封閉的勞動空間，工人 們被困在一座「大都會的機器中心，它將眾人拋得高高，然後一個一個的吞噬掉 他們」。89
《鋼穴》裡所描述的未來，是經過一千年的變革，所產生的城市。有像電影
《銀翼殺手》中的洛杉磯那樣眾多的人口，並充斥光線與聲音，也有如《大都會》
一般的封閉空間。而在這變革底下，帶來的城市文明，不是文明的喜悅，而是令
88 電影《大都會》（Metropolis, 1926），是一部經典電影，改編自威爾斯（H.G. Wells）的小說。
89 王建元，〈當代台灣科幻小說中的都市空間〉，鄭明娳主編，《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台北：
時報文化，1995 年），頁 233。
人窒息的空間。
一、城市，文明？
文本裡否認過去有城市的存在，只說那是「人類群居處」，散布在地球各處，
人口規模通常不到一百萬，並且指出這些數以千計的「人類群居處」，效率非常之 低。而為了因應空間的大幅減少，及免於人類飢餓，才將「群居處」激烈變革為
「城市文明」。
文本裡「城市」的構造，劃分相當清楚。當時八十億人口平均分布在地球上 八百個城市，一個城市大約有一千萬人。每個城市都由鋼筋水泥圍住其區域，為 了拓展空間還會往地底下鑽，成了鋼筋水泥的洞穴，並且有力場防護罩，隔絕了 自然空氣。人類集中居住在封閉的城市裡，為了提高效率，減少資源浪費。
想想看，十萬個家庭分住十萬幢房屋，或者一個有十萬單位的住區？每 個家庭擁有一套膠卷書，或者一個住區擁有一套膠卷書？每戶人家各自 擁有一套電視錄放映機，或者中央系統的電視錄放映設備？比較它們之 間的差異，你就會明白何者的效率低了。（頁49-50）
由上面的描述，可以得知城市裡形成了一個個緊密的社區，而且是非常大規 模的。龐大的規模意味著效率。家庭工業被大工廠取代，大工廠又被洲際工業取 代。（頁49）人口的問題暫時由高科技的建築物所克服，這有點類似於東京的「膠 囊旅館」的延伸與改造，卻不失為一個方法，但人口仍然會不斷增加也是事實。
依照主角貝萊所在的「紐約市」來看，對於管理人口並不是全然放任，不加以控 制的，但文本裡著墨不多，只有提到「依他們的智商等級、遺傳價值以及他在警
察局的階級，他們獲准生兩個孩子，第一個孩子可以在婚後的第一年懷孕。」（頁 82-3）從這邊我們可以知道生孩子不是任意的，而是要經過智商、遺傳，還有職業 的考量。只是人口控管的制度，細節為何，文本並沒有詳加說明。但可以知道，
所實施的控管制度，並不能徹底解決人口不斷增加的現象，他們仍然持續面臨人 口激增的問題。「基地」系列裡第一銀河帝國首川陀，是艾西莫夫另一個想像的星 球，雖然那裡有四百億人口，但卻沒有提到生存方面的問題，而是運用科技的效 率，以及本身勢力強大解決了人口的問題。
文本裡所提到的外世界，則是完全沒有人口爆炸的問題，因為他們做了有效 的控管。較理想的國度，是奧羅拉世界，人口的比例是經過估算，維持在兩億人 口，沒有空間稠密的擁擠感。
城市文明的興起，鋼穴的形成，雖然提高效率，卻隔絕了自然。在文本裡，
城市外的自然又是什麼景象呢？又剩下些什麼呢？「城市外提供人所必需的水，
提供人製造塑膠和培育酵母所需要的煤和木材，石油早已沒有了。城市外的土地，
生產效率不高，牛肉、豬肉及穀物都成了高價位的產品。」（頁51）
人口爆增，導致資源銳減，能源亮起紅燈，所剩的能源只能勉強供應「鋼穴」
裡的各項電力所用。「鋼穴」裡的人食物以人造食品為主，缺乏自然新鮮口感。「貝 萊和班特萊一樣，寧可吃別的東西也不想吃這種氣味濃烈、吃完以後嘴裡還會留 下怪味道的人造牛肉。」（頁98）
這種人造食品的難嚥與自然蔬果，差異極大。在貝萊進入太空城時，嘗到自 然植物的果實──蘋果，可以證明。「貝萊拿起一個蘋果放在嘴邊。蘋果表面是青紅 色，摸起來冰涼涼的，散發著一股清新怡人的微香。他張口一咬，嘗到一種意想 不到的酸甜果肉滋味，牙齒差點都軟了。」（頁156）由此觀之，遠離了自然食物，
生活的美感，也少了一層。
地球人創造了「城市文明」，卻與自然漸行漸遠。不僅消耗了大自然的能源，
遠離了自然的新鮮蔬果，還利用建築物隔離了自然。或許，他們忘記遠古人類就 是發源於自然之中，從自然之中發掘無數的寶藏。
二、隔絕自然
雖然說，「城市」可以圍住四周，將頂端包起來，但是更重要是往下的發展，
使它的模樣看起來像個洞穴，或者像是地底城市。地底城市，是很多科幻小說都 會運用的居住空間，威爾斯的《時光機器》所描述的地底城市，是一群勞動的工 人，不斷地工作。第一銀河帝國的首都「川陀」這個星球，也遍布「鋼穴」式的 建築形式，只有皇區例外。川陀是個金屬與陶質建成的人工世界，只有皇區會曝 露於外，接觸到外界空氣。
將建築物往地下開發，又加上用力場防護罩住，代表對自然空氣與自然空間 的隔絕。這種封閉的城市，更常見於烏托邦的世界。愛特伍的《末世男女》90裡的 園區，就是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園區裡自主地提供陽光、水、空氣，住著的是高 科技人員及其家庭成員，為的是保護他們園區內的安全，當然同時也是避免外面 引進病毒、細菌。而沒有圍牆和守衛的區域叫做「雜市」，代表有很多的危險與不 安。
同樣地，《鋼穴》中「城市」這樣的構造，也是為了維護安全。而「城市」雖 然如園區是個自給自足的人工環境，但卻沒有完全隔離病菌，每當外世界人進入 鋼穴或接觸地球人就會戒慎恐懼，深怕被病菌感染。
外世界人堅信，地球人都是很髒很髒的，渾身帶滿了病毒。（頁45）
90 瑪格麗特．愛特武（Margaret Atwood），韋清綺、袁霞譯，《末世男女》（Oryx and Crake）（台北：
天培，2004 年）。
被「城市」隔絕其外的是自然的世界，有自然空氣與廣闊空間及土地，文本 裡用荒野、開闊的天空（頁 51）來描述。這些荒野、土地並沒有完全荒廢，可以 提供水，提供人製造塑膠和培育酵母所需的基礎原料──煤和木材（頁 51）。而且 仍然蘊藏著礦物，被用來種植糧食、養殖牲口。（頁51）但自從建築與居住空間激 烈變革後，就沒有人再踏上活生生的土地，面對自然空間。經營礦場和牧場、開 發農場及引水灌溉（頁51），都交給機器人去做。人類在遠距離來監控。
將這些自然斷絕於外，就好像把自己的根切斷一般。在徐四金的《夏先生的 故事》91裡，夏先生患有空間恐懼症，害怕待在密閉的空間，只要清醒總要出門散 步。而在「城市」裡的人類卻剛好相反，只能待在人為的空間裡，每個人都患有
「空間恐懼症」，不能接受自然的各項東西，害怕踏在土地上，害怕接觸自然的空 氣。文本裡特別描述到機器人專家要從華盛頓到紐約，寧願選擇較慢的高速路帶，
而不願選擇搭乘飛機。那是一種被虛空包圍的感覺，想想看，你跟空氣之間只隔 了一層兩公分厚的金屬，這感覺實在叫人很不舒服。（頁268）
在《裸陽》中，刑警貝萊被從紐約召到華盛頓，並註明要他搭飛機來回，就 令他心裡驚惶不已。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搭過四次飛機，但是都不是好的經驗 及感覺。雖然機艙是密閉的，且沒有窗戶，但是住在城市裡的人，只要搭飛機就 滿是陰鬱。
潔西說：「我不喜歡你坐飛機，伊利亞，這種東西太不自然了。你為什麼 不走高速路帶？」92
91 派屈克．徐四金（Patrick Süskind），彭意如譯，《夏先生的故事》（Die Geschichte Von HerrnSommer）
（台北：小知堂，1996 年）。
92 參考艾西莫夫（Isaac Asimov），姜慶堯譯，《裸陽》（The Naked Sun）（台北：英文漢聲，1996 年），
頁22。
潔西的話語中，反應出城市裡的人認為在城市裡，在鋼穴裡，才是自然的，
搭飛機，或到城市外反而是不自然的。城市裡的地球人成了被禁錮在鋼筋水泥裡 的囚犯。
席維伯格（Robert Silverberg）93在《內裏的世界》（The World Inside, 1972）裡，
建有高層、能容納八十萬人口的都市，類似於鋼穴的生活型式，故事的主角因為
93 席維伯格（Robert Silverberg, 1935-），是美國知名科幻家，榮獲四次雨果獎與五次星雲獎，其代 表作包括短篇小說〈隱形人〉、〈過客〉、〈太陽舞〉，長篇小說《荊棘》、《夜翼》、《玻璃塔》。
94 參考王建元，〈當代台灣科幻小說中的都市空間〉，鄭明娳主編，《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台 北：時報文化，1995 年），頁 235。
95 羅希和（Mordecai M. Roshwald）著，任世雍譯，《地下第七層》（Level 7）（台南市：鳳凰城圖 書公司，1984 年）。
95 羅希和（Mordecai M. Roshwald）著，任世雍譯，《地下第七層》（Level 7）（台南市：鳳凰城圖 書公司，1984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