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莫夫在其科幻小說創作一直試著勾勒出「人機共處」的未來世界。在長 篇的機器人系列作品裡,也陸續探討人與機器人之間的關係與互動。機器人介入 人類生活,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我們又是從何時開始有機器人的想像呢?關於這 個起源,在西方可以追溯到希臘神話,工匠戴德勒斯(Daedalus)製造出銅戰士泰 洛斯(Talos)71,負責保衛克里特島,趕走入侵者。在中國古代也有機器人的想像,
在《列子‧湯問》72裡提到的機器人,外形像人,五臟、毛髮也都一應俱全。
由以上可知,不論中西,機器人的想像在幾千年前就已開始。而且就《列子‧
湯問》裡的機器人,已在形塑「人形機器人」,好像預告了機器人的發展方向。另 外,我們也可從泰洛斯身上看到,神話裡的機器人,是來服務人類。由工匠戴德 勒斯製造出來當警衛之類的工作。
與此相反的結果是 1818 年出版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 or Modern Prometheus)73,故事裡的主角年輕醫生Frankenstein由於對生命有極大的好奇,製 造出科學怪人。他並沒有事先設想創造出新生命要發揮什麼作用,也因此科學怪
71 參考艾西莫夫(Issac Asimov),葛茂豐譯,《竄改基因:艾西莫夫科普開講(三)》(Past, Present and Future)(台北:貓頭鷹,2003 年)。
72 原文為《列子卷第五.湯問篇》:「周穆王西巡狩,越崑崙……道有獻工人名偃師,穆王薦之,
問曰:『若有何能?』偃師曰:『臣唯命所試然臣已有所造,願王先觀之。』……穆王驚視之,趣 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顉其頤,則歌合律;捧其手,則舞應節千變萬化,惟意所適。王以為實人也……
王大怒怒,立欲誅偃師。偃師大懾,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會革、木、膠、漆、白、黑、丹、
青之所為。王諦料之,內則肝、膽、心、肺、脾、腎、腸、胃,外則筋骨、支節、皮毛、齒髮,
皆假物也,而無不畢具者。合會復如初見。王試廢其心,則口不能言;廢其肝,則目不能視;廢 其腎,則足不能步。穆王始悅而歎曰:「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
73 科幻小說家艾西莫夫和阿爾迪斯(Brian Aldiss)把第一部科幻小說定為 1818 年瑪麗.雪萊(Mary Shelley)創作的《科學怪人》。
人在憤怒之餘,殺了他的妻子,並威脅他的生命,成了科幻小說裡很著名的科技
74 1968 年,克拉克與庫布利克(Stanley Kubrick)合作電影《2001:太空漫遊》(2001:A Space Odyssey)。
75 海森堡測不準原理(Heisenberg principle of indeterminacy)用通俗的話來說明,這個原理是指,
欲同時測量、預測或獲知一質點的位置及動量是不可能的,兩者都有精確度上的限制。根據量子 力學的測量理論,當我們觀察一電子的時候,觀察的行為會使電子躍入原先不會躍入的量子狀態。
在測之前,我們根本不曉得電子在哪一個軌道上,而測量的動作則將電子「趕」到某個軌道上去。
以上參考自N.Spielberg & B. D. Anderson,張啟陽譯,《宇宙觀革命》(Seven Ideas that Shook the Universe)(台北:聯經,1998 年),頁 396。
76 勒官(Ursula K. Le Guin):「『他者』(The other)-那個跟你不一樣生命-的問題。……我們可 以有性別異類、社會異類、文化異類以及種族異類。」,馬耀民譯,〈美國科幻與他者〉,《中外文 學》(1994 年 5 月號),頁 65。
一、粗糙的機器人
在「機器人」系列裡,艾西莫夫創造出獨樹一幟的「機器人三大法則」,抗拒 科學怪人的情結,使得機器人不會傷害人類。然而那是直接接觸上的不傷害,卻 不能避免間接更為複雜的威脅與傷害。
在《鋼穴》裡有不同層次的機器人,可簡單的分為地球製造的機器人與外世 界製造的機器人。地球的機器人較為粗糙,負責較為基層及勞動方面的工作,例 如:城市外面的礦場、牧場、農場的開發及引水灌溉,還有在商店當店員幫忙賣 鞋子的,以及在警局裡做一些基本勞動工作的。在《正子人》77裡的機器人安德魯 一開始進到馬丁家裡就是擔任家庭服務功能的機器人。
除了城市以外的地方,在城市之中這些機器人從事的工作,也都是一般人民 可以做的。這種地球的機器人,其實就和「機器」沒什麼兩樣。因為他們除了有 類似人的形體以外,並沒有人的感覺及豐富的知識。他們的正電子腦所擁有的是 機器人專家根據其功能目的所設計,這種機器人所含有的「機器」的成分高過於
「人」的成分,所以產生的影響也如現今社會的機器功能。就實質的意義來說,
他們發揮的功效,除了能做工人要做的事以外,也能從事工人不願或不能做的事,
從這個角度來看,是有益於社會。然而從反面來看,因為機器人比工人要求更少,
所以他們取代工人的工作是顯而易見的發展,且情況可能越來越嚴重。
自從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的生活行為與社會結構開始有了很大的變化,機器 在農業與工業上都逐漸扮演重要的角色,用機器來代替人力,使得效率愈來愈高。
不過這同時也使得一些勞動的工作,被機器所取代,使得勞動階級的人可能因此 失去了工作,而頓失所依。主角貝萊的同事文生.巴瑞特在警局的工作就是被機.
77 艾西莫夫(Isaac Asimov)、席維伯格(Robert Silverberg),葉李華譯,《正子人》(The Positronic Man)(台北:天下,2000 年)。
山米78所取代。而警察長局長朱里爾.安德比更是有危機意識的以為自己工作會不 保,被可能發展出來具同等智慧的機器人所取代,而沒有養老配給券,這都是間 接的傷害與威脅。
《鋼穴》裡出現的機器人並不多,有別於《裸陽》及《曙光中的機器人》。從 外世界人建立太空城二十五年來,才緩慢地發展,讓機器人進入到人類的生活圈。
在艾西莫夫的長篇機器人小說裡,《鋼穴》的機器人比例最少。不過,卻可以從其 中看到機器人與人之間最初始的微妙關係。
首先,除了丹尼爾以外,我們可以發現文本裡的機器人的外表簡單、動作呆 板,且功能很少,如:貝萊與丹尼爾在回家途中遇到的商店衝突事件裡的機器人,
以及貝萊的同事機.山米。
機.山米從文本一開始就被塑造成令周遭人厭惡的角色,不僅因為他是外來 者,更由於他取代了人的工作。他擔任紐約市警察局裡跑腿的差事,接替了文生.
巴瑞特的工作。他面無表情,動作笨拙,反應遲鈍,一成不變的蠢笑,都在在顯 示他是一個粗糙的成品。C五級的刑警貝萊討厭和機.山米接觸,更進一步來說,
除了機器人專家有強烈的研究與發明的興趣以外,鋼穴裡的人對機器人都有強烈 的排斥感,連最常差使機.山米的紐約市警察局長朱里爾.安德比都是如此。
機.山米有如工具一般供人差使,做著僕人似的工作,卻還令人生厭。若以 生命體來看待,他是非常無辜的。只是機.山米沒有感覺的顯示,並不會引人同 情,心生憐憫。文本中,他被迫拿阿爾發線放射器自殺,所引發的恐慌與震驚,
也絕對和惻隱之心扯不上任何關係。反而是造成大家討論是「謀殺」,還是「毀損 公物」的定義之爭。若說他只是機器,只有功能性的存在,那就是「毀損公物」; 如果他是個生命體,那就是謀殺事件。若由城市裡的人來判斷,多數一定認為是
「毀損公物」,而非「謀殺」,很多人甚至會覺得大快人心。
78 機.山米,之所以在名稱前多加一個「機」字,是人類為了維持尊嚴,刻意在機器人的名字前 加的字,以強調「人」與「機器人」的不同。
機.山米如何產生,我們不得而知,就連是怎麼被派任到紐約市警察局服務,
文本裡也沒有交代,但可以推測出來的是外世界人對地球高層的施壓。他主要是 服務於局長朱里爾,而且是忠心耿耿,當然這是由於正電子腦所決定。但很諷刺 的是,機.山米的死,正是朱里爾一手造成,他成了朱里爾脫罪的工具,以及嫁 禍給貝萊的手段,和給外世界一個警告的媒介。機.山米就像器具一般被使用著。
除了機.山米以外,粗糙的機器人還出現在貝萊與丹尼爾回家途中,差一點 釀成暴動事件的商店。商店裡有三個市政府指派來的機器人店員,他們被這樣描 述:
他們是地球製品,而且是廉價的製品。他們只是那種會做幾件簡單工作 的機器人。他們知道所有的鞋款編號、價錢以及每款鞋子的尺碼。他們 能隨時注意存貨的多寡,這件事做得也許比人還要好,因為他們對別的 事情沒興趣。他們還能計算進貨量、量取顧客腳板的大小尺寸。(頁66)
這三個機器人只負責簡單的工作。即使如此,卻也令人心生不滿。來買鞋子 的女人不滿要讓機器人來服務,她們希望的是正正當當的店員來服務。不過,他 們的不滿並不是真的因為機器人冷冰冰、滑膩膩的手指(頁68),而是遷怒於機器 人取代人的工作,讓許多平凡的家庭,只能淪落到更低的階層,吃生的酵母漿。
除了店裡逛街的幾個女人外,那聚集在櫥窗外面上百個人,也大多有同樣的不滿。
人的地位被機器人取代,是多麼的不堪啊!而且是連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也顧及 不暇,得吃生冷的東西,住在營房一樣的公眾住區,這可能是社會最底層的住區。
機.山米與這三個鞋店服務的機器人本身並無害,只是功能性的發揮。但就 如文本裡所說的,他們本身是無害的,但當他們為數眾多時,其危險性卻令人難 以相信。(頁66)這些粗糙的機器人沒有危險性,可是很弔詭的是他們卻會造成其 他人的危機感,尤其是低階級的人對他們的排斥、怒罵或進行群體暴力的破壞。
二、人形機器人
在《鋼穴》裡,已經出現了很接近人的機器人,就是丹尼爾.奧利瓦。他身 著人類的服裝,有外世界人的五官,不論是髮型,臉蛋,下巴,膚色都幾可亂真。
在《鋼穴》裡,已經出現了很接近人的機器人,就是丹尼爾.奧利瓦。他身 著人類的服裝,有外世界人的五官,不論是髮型,臉蛋,下巴,膚色都幾可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