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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舊浪漫的中古主義者

在文檔中 邁向後人類社會的困境 (頁 55-62)

一、回歸土地的渴求

工業革命以來,帶動了整個科技的發展,尤其在二十世紀,不管是在醫學、

物理學、化學……等等都進步神速。醫學的進步,促使人的生命越來越長壽;機 械的進步,加速勞動的效率;物理學的新發現,也使得人更加了解自然現象及整 個物理的變化。處在二十一世的現代人,正享受這科技所帶來的成果。

但在時代轉變的交替之際,總有些人不願意改變,懷念著熟悉與過往的美好 生活。十八世紀末的工業革命,使得整個生活型態有了轉變,都市興起,鄉村的 人為了找工作湧入都市。但在當時的法國有一批畫家卻聚集在巴比松(Barbizon)

這平凡無奇的村落,他們畫下農村的一景一物,一花一草,選擇用這樣的方式,

拒絕工業,抗拒改變,歌頌土地,緬懷農業,他們被稱為巴比松畫派,屬於藝術 史上的自然寫實主義。80

《鋼穴》裡的中古主義者和巴比松畫派這樣歌頌土地、回歸土地的情懷與心 理,是很雷同的。在工業的衝擊之下,都嚮往著舊有的生活模式,不同的是中古 主義者沒有那麼一片園地可以去揮灑,只能在想像中完成。

《鋼穴》裡大多數的地球人,都多多少少可以算是中古主義者(頁47)。在這 裡指的中古主義者指的是反對「城市文明」,而不一定加入這樣的組織。他們認為,

地球還沒有成為「城市型態」時日子過得比較好些。但那段日子過去了,可能也 不會再回來了,一千多年來,已使整個世界蛻變成現在的模樣。

而真正參與組織的中古主義者,被太空城稱為「陰謀分子」,中古主義組織,

80 參考蔣勳,《西洋美術史》(台北:東華,2004 年),頁 185。

則被稱為「陰謀組織」。他們比較常舉行地區小組會議,參加人數約六、七十個人。

有為數不多的核心分子,一年只參加幾次會議,到場演講。他們負責主導組織的 計畫,但並不常有實際行動,除了文本裡提到紐約警察局長朱里爾自己策動的謀 殺案。

地區小組會議都在地下車道──被城市荒廢的空間舉行。會議由組織分子發表 演說,說出他們的主張。「會場有摺椅、飲料,有人會發表演說,大部分都是講從 前的日子有多好多好,總有一天我們會把那些妖怪──就是機器人──還有外世界人 都消滅之類的。」(頁320)

這些演說與聚會,大多只是宣洩成員的不滿,口頭說說一些主張,喊喊口號,

例如:對政府施壓,發動大規模的罷工,可以迫使政府查禁所有的機器人,並且 把外世界人趕回他們自己的地方(頁 322),但是僅止於談論,而未付諸實現。直 到他們得知機器人丹尼爾到來,以及越來越多城市居民被機器人取代,憤慨更加 一層,要阻止機器人入侵。

工業文明帶來的鉅變,讓那些習慣古典的人產生極大的反感並排斥,像文學 家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 1850-1893)就說自己的墳墓要背對著艾菲爾鐵塔,

艾菲爾鐵塔是工業文明的成果展現的重要指標之一。《鋼穴》裡的這些中古主義 者,同樣也是反對城市的產生、工業的文明,但他們卻同時是城市及發達工業社 會裡的成員,並且可能從來沒有人真正面對大自然,踏上土地。只能帶著浪漫的 綺想,遙想城市外的世界有多麼美好。他們不像巴比松畫派真的實現了夢想,以 實際的行動完成願望。他們用夢想如彼岸的理想境地,以此來批評當前的環境,

所以內心存在著矛盾。他們一方面批評城市,一方面卻處於城市之中;他們抗議 文明,卻不能在城市文明裡發出具有分量的吶喊。他們反對科技的文明,連帶也 反對機器人進入城市。對於機器人的不滿,尤其出現在社會低階層的人身上。

二、對機器人的恐懼與不安

《鋼穴》裡低階層的人包括法蘭西斯.克勞瑟及伊麗莎白.桑波薇,他們都 屬於忠貞的中古主義者,熱衷參與集會。貝萊的妻子潔西則是誤打誤撞加入中古 主義組織。另外,警察局長朱里爾.安德比則是中古主義組織的高層分子,很少 露面,但卻秘密策劃反機器人及太空城的活動。以下,就從這幾個角色,論述中 古主義者對機器人的排斥與恐懼。

屬於低社會階級地位的中古主義者,只能有心裡的憤恨,或者偶爾大聲嚷嚷,

表達心聲,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反抗力量與作為。潔西在做助理營養師的朋友伊麗 莎白,她就是一有閒空就數落城市的不是,介紹潔西看《城市之恥》之類的書,

把所有的問題都指向城市。同時,她也憎恨機器人及外世界人,因為外世界人強 迫他們接受機器人。她稱機器人作「沒有靈魂的妖怪」。(頁317)

另一個低階層的中古主義分子,是發酵技師克勞瑟。他與伊麗莎白都是祕密 組織的成員,在組織裡,克勞瑟的地位比伊麗莎白高一些,因此他的中古思想與 觀念也更豐富些。他說出了組織的主張──「回歸土地」(頁 346),希望人們能走 出所居的洞穴(城市文明),走進新鮮的空氣當中。(頁346-7)雖然「回歸土地」

是中古主義者的口號,但在與外界、與土地隔絕的城市裡,這只能是一種夢想,

因為長久居住城市的人,早已都有「空曠恐懼症」,害怕離開城市。

克勞瑟同樣也討厭機字號的人物──機.丹尼爾,即使丹尼爾已具備高度的人 形,但他還是忿恨不平。對於機器人的厭惡,這些社會低階級的人出於幾種理由。

其一是機器竟然如人一樣會說話、行動,另一是機器人取代了人類的工作,還有 就是對機器人知識的無知。

城市中大多數的人都不明白機器人的三大法則,就連刑警貝萊也是一樣。當 克勞瑟得知丹尼爾不可能直接傷害他時,他就從摑掌中獲取了心裡的慰藉。在此

之前,這些對機器人排斥的人,還曾經群聚拆毀了機器人。而在故事裡敘述到的 唯一一件接近暴動的事件,由機器人店員招待女人買鞋子,在商店外試圖搧動的 人所說的話,都充分表了他們對機器人的不滿。

旁邊有人很興奮地插嘴:「他們弄了幾個差勁的機器人,我看這些東西很 可能會被扔出來。哇!我真等不及要把它們砸爛!」(頁61)

吵嚷的話語自貝萊身後傳來。

「……拆散!一個螺絲一個螺絲的拆……慢慢分解,沿著接縫撬開……」

有人在大笑。(頁62)

克勞瑟批評城市文明,厭惡機器人,也連帶對社會高階級的人不滿,因為高 階級的人屬於城市文明的享受者。階級的對立,在這高密度的城市裡,已是越演 越烈。不論是否為中古主義者,那些社會階級低的,已著實成為社會異類,不被 當人看待。

勒官在〈美國科幻與他者〉指出:

那些科幻中的社會異類,那些馬克斯主義說的「無產階級」,是怎樣的呢?

在科幻中那裡可找到他們?那些窮人,那些努力工作卻餓著肚皮睡覺的 人在哪裡?在科幻中,他們曾否被當作「人」?

人在科幻中不是人,是群眾。他們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接受上級的領 導指揮。81

81 勒官(Ursula K. Le Guin),馬耀民譯,〈美國科幻與他者〉(American SF and the Other),《中外 文學》(1994 年 5 月號),頁 65。

在城市中這些階級低的人,就政府分派的制度來考量,並沒有將他們視為人 來看待,可能已經等同於機器,隨時可能被機器人所取代。這些眾多低層階級的 人,所代表已不是個人,而是群眾,是群眾聲音的怒吼,批判著資本主義下的城 市文明。而伊麗莎白與克勞瑟可以說是在文本中為群眾發出心聲的代表。

機器人屬於人類中心主義的他者,就勒官而言,那些低階級的人也屬於社會 的異類、他者,被整個社會異化,反而被人類中心主義的他者──機器人所代替,

人類的尊嚴,何以言存?艾西莫夫指出,人和機器的關係之中,最大的恐懼不是 機器會傷害我們,或是讓我們變得衰弱,而是它們會取代我們,讓人類滅亡。82

主角貝萊的妻子潔西,也參加了中古主義組織,但是她並不像伊麗莎白、克 勞瑟因為認同組織的主張而加入,而是因為伊麗莎白不斷的慫恿,及一次在討論 她的原名「耶洗別」與貝萊發生爭執,一氣之下進入這個團體。而且在地區會議 裡,感覺到很有趣。潔西並沒有「回歸土地」的想法,但和城市大部分的人類一 樣不喜歡機器人,這大概是唯一和那些激烈的中古主義者相同的地方。

紐約市警察局長朱里爾是社會階級地位較高的中古主義者,他一方面接受更 高階層的命令,包括地球的高層以及外世界人的命令。對待外世界人,他總是卑 躬屈膝,但骨子裡是出於無奈,並隨時想要反擊,設計要殺掉丹尼爾,就是最好 的證明。

從朱里爾身上,更可以看到中古主義者的實際嚮往與行動。他的眼鏡是中古 主義思想的象徵,他在私人辦公室安裝了窗戶,在城市文明裡更顯得不成體統。

朱里爾轉身面對著窗戶,貝萊觸目微微吃驚,他發現外面正在下雨。有 那麼一會兒,他望著天空落下的雨水出了神。而朱里爾則一副很驕傲的

82 以撒‧艾西莫夫(Isaac Asimov),葛茂豐譯,《竄改基因:艾西莫夫科普開講(三)》(Past, Present and Future)(台北:貓頭鷹,2003 年),頁 77。

樣子,好像這種景觀是他一手安排似的。(頁26)

由此可見,他不僅樂在其中,且甚為得意,並且還發表他對自然與土地的嚮 往。

朱里爾說:「……那個時代,他們並不認為這種雨水是浪費,反而會為它 感到高興。他們的生活跟自然界很接近,那種生活比較健康,也比較好。

現代生活的缺點就是跟自然界隔絕了……」(頁 27)

朱里爾被迫接受地球高層將機.山米派來紐約警局,並且利用機.山米在不

朱里爾被迫接受地球高層將機.山米派來紐約警局,並且利用機.山米在不

在文檔中 邁向後人類社會的困境 (頁 5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