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觀察與分析
第一節、 假復古?假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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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也都認識常在地社混的白目樂隊,小糕聳肩開玩笑的說:「沒辦法,只有 外國人懂我們的音樂。」。菊花拿著今天表演的 pay:「今天票這麼便宜還有 一千多塊!」,「那就分一分買酒喝吧!」范仲瑜說。白目對於表演酬勞的處 理方式是,如果表演的錢多,例如去唱奧運嘉年華有八千塊,就存起來當團 費,練團或是去外地表演時可以支出,如果錢不多,像今天晚上的一千多塊,
就直接分掉。這個晚上的表演,是兩個新組成的樂團,搭配在地社已經是表演 常客的白目樂隊,星期三票價只要 100 元,不附飲料。
6 月 25 號的這場表演,是白目例行性的演出,他們每一兩個月會在地社表 演一次,通常是搭配一兩個地下樂團,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場特殊的表演。
但是這場表演,卻是我跟著白目以來,印象最深刻的一場。在這之前,白目的 幾場表演都具有「目的性」,例如去大陸表演、在誠品唱 Unplugged、參加海 洋會前賽等,必須為了表演性質而在內容上有所更動,而這場表演在我看來,
純粹是「為了表演而表演」,其中包含了社群、形象建構、運作策略、團員間 的相處等議題,我在之後會一一討論。
前面的章節,我已對本文脈絡中,在 Bourdieu 的理論架構下,「靜態面」
的要素及其間的關係,如慣習、資本、場域、遊戲、遊戲規則等,進行初步的 介紹及對照。接下來,將進行「動態面」的分析,除了援用 Bourdieu 的理論架 構,佐以我在田野觀察及訪談中所得到的資料,並針對其他學者對於 Bourdieu 的批評,說明 Bourdieu 的論點應用在本文中,解釋不甚清楚之處,以 Grossberg 的觀點加以補足。
第一節、假復古,假暴女?
在 Bourdieu 關於行動者的討論中,最重要的一部份為「一個人在社會空間 所據的地位的感覺」(張錦華,2001:34)。 在這一節裡,我將說明白目樂隊 做為一個行動者,其在自我定位上的看法,以及自身在獨立音樂這個場域中,
對自己主觀位置的理解。若將前述看法套用在白目樂隊的例子上,則我們可以 分成兩個部份,第一部份是前面章節提過的聽覺慣性,在此主要針對的是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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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在形象呈現上的「復古搖滾+暴女氣勢」,說明白目樂隊的音樂品味是如 何形成,如何反映在其音樂創作的實踐上,並連帶影響其在形象上,形成和其 他樂團區別的「特色」。第二部份,則是實作的慣習,白目樂隊的運作,是建 基在獨立音樂場域這個已建制化的環境之中,例如樂器行、練團室、Live House、音樂祭活動、相關的網路宣傳廣告等。這樣的環境,提供他們一個在運 作上可依循的路徑,然而,也對他們造成一定程度的限制。
白目的音樂部份,在我的觀察中,白目創作時,是由小糕先提出一段主唱 的旋律,或是一段吉他的 riff,接著由團員以此為基礎進行編曲,在段落組合的 過程中,主要的評斷者是小糕,由她來決定這段音樂編起來像不像「白目的 歌」,這樣的創作方式,屬於 Berger(1995:36)所提出的領袖型創作(leader composition):由樂團其中一名團員為創作中心,進行全部樂器的主要音樂內 容的創作發想,引導其他樂手的彈奏方向。在白目的創作過程中,團員都是在 小糕提出的架構下創作,最後的成品仍然是交由小糕進行評斷。在這樣的創作 方式之下,小糕的音樂品味,自然對於白目樂隊的音樂呈現影響最大,然而這 樣的創作方式,也引發了樂團內部對於權力分布的不同看法,在本文的後面會 進行討論。
像我高中的時候就在聽薄荷葉嘛,然後寫歌詞可能會喜歡像小倩那樣有時 候變態一點,可是也沒有那麼變態,然後表演就是瓢蟲影響比較多,還有外國 團 Bikini Kill 之類的,喔 Yeah Yeah Yeahs,然後後來一點是比較喜歡 Sonic Youth 那一種。(高小糕)
在聽覺部份,白目樂隊深受不同於主流搖滾樂的另類音樂影響,從高中開 始接觸國外的另類音樂,以及國內的地下樂團,小糕喜愛的樂團都以女性為主 唱的樂團為主,國內的樂團包括薄荷葉、壞女兒、胡椒貓等在 2000 年前後活躍 於獨立音樂界的「獨立女聲」樂團。在國外樂團方面,則包括 90 年代初期「暴 女運動」中著名的美國樂團 Bikini Kill,被視為另類搖滾中噪音搖滾(Noise Rock)創始樂團 Sonic Youth,以及 2000 年起,在紐約走紅的另類搖滾樂團 the Yeah Yeah Yeahs 等。 高中時期,小糕並沒有以創作為目標,反而是與社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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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員,依照喜好以及歌曲的難易程度,進行翻唱歌曲(拷貝歌曲,co 歌)的 練習,在這些歌曲中,有小糕喜歡的暴女樂團 Biniki Kill,也有日本的流行歌 曲,例如 Do As Infinite 的歌,這樣的情形,正好呼應了王啟仲(2008:73)提 到的,樂手在高中時期,社團內部在翻唱歌曲時的音樂曲風取向,對於形塑樂 手個人的音樂品味上,所產生的影響力。
以前高中的時候都是 co 歌,所以也不算組團吧,都是大家一起 co 歌。那 時候有 co 過 Bikini Kill, 還有摳過椎名林擒,還有 Kittie,Kittie 你知道這個團 嗎?一個加拿大的黑死團,三個女生的,也有 co 過很流行的阿,像那個 Do As Infinite 你知道嗎?D.A.I.日本的,龐克的也有 co 過,像 Off Spring 也有 co 過。(高小糕)
那時候到高一的時候才知道有地下樂團這個東西,就會去上滾石可樂找,
都以女生為主的團來聽,像那時候有聽的就是薄荷葉,壞女兒,然後還有胡椒 貓吧,Tizzy Bac 是後來才聽的。那時候聽就會以小白兔為主,就會聽什麼蘿蔔 一代阿,橘娃娃那些的,就都有聽。我那時候跟我另外一個朋友,都會去聖界 找 KK 聊天,好像是因為薄荷葉還是壞女兒的關係,我都很喜歡去看他們表 演,然後後來去拉贊助,就社團拉贊助才認識他。(高小糕)
然而,上述的看法中,忽略了重要的一點,自 90 年代起,國外另類音樂在 台灣的傳布,已經有固定的管道,例如小糕提到的小白兔橘子唱片行,即是成 立自 2000 年,專門進口國外獨立音樂廠牌,以及發行國內獨立樂團作品的獨立 廠牌,另外,在國內的獨立音樂宣傳管道上,當時也已經有如今日 IndiVox 的 滾石可樂,在網際網路上提供國內獨立樂團建立自己宣傳頁面的網站。因此,
小糕一開始接觸的搖滾樂,就不是常見於主流宣傳管道的「主流搖滾樂」,而 是來自國外獨立廠牌,或是國內獨立樂團的「另類音樂」,小糕提到的蘿蔔一 代,即是由小白兔橘子唱片行在 2003 年發行的國內地下樂團合輯,曲風以不同 樂團的多樣化為訴求,白目樂隊後來也參與蘿蔔三代合輯的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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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大賞比賽前的下午,入圍大舞台比賽的十個樂團都在後台,準備晚上 即將來臨的大賽,角頭音樂負責人張四十三來到後台,在聊天之間開玩笑地提 醒樂團:「罵髒話不會加分喔。」。結果,比賽的時候,穿著招牌表演服裝:
粉紅色高叉泳裝搭配螢光綠色篷裙的小糕一上台,在灌了一大口啤酒之後,大 喊:「幹!好熱喔!」,在台下拿著相機的我聽了真是滿身冷汗,不是才剛說 罵髒話不會加分嗎?!接著,在他們的歌曲〈自戀人格異常〉中,有一段間 奏,小糕隨著節奏,以幾近嘶吼的聲音,不斷地重複「幹!」,我的天阿!你 們真的想贏嗎?(田野筆記,2008 年 7 月 12 日)
以白目樂隊形象上呈現的暴女氣勢而言,暴女(Riot Grrrl)原是龐克運動 風格中的一支,訴求激進的女性主義,在 90 年代美國的龐克運動中,企圖走出 原本由社會建構出來的性別概念,限制住她們的框架,轉而成為積極的運動者 與帶領變革的關鍵人物,「暴女樂團」也因此應運而生(張釗維,吳佳臻譯,
2007/O’hara, 1995:62)。小糕在組團的初期,其實想要組成一個純女子的暴女 風格樂團,但是因為一方面在以男性為主的搖滾圈(楊雅馨,2005:42)中,
女性樂手數量實屬少數,要找到志同道合的女性團員,更是難上加難;另一方 面,小糕覺得在台灣的社會環境中,難以如美國 90 年代的暴女運動一般,訴求 激進的女性主義。
其實我剛組完團沒多久,就雖然一開始就覺得要玩暴女團很爽,可是後來 想一想其實暴女根本就不是這樣,所以我一開始就還蠻難過的,就沒有暴女 團,台灣根本就不可能有暴女團。因為暴女是 90 年代美國他們那個環境的關係 阿,他們是女生比如說唱很激進的音樂,然後被台下罵之類的,他們是很激進 的女權主義,可是你看台灣女生,我們這一輩的都這麼幸福,你覺得會有什麼 真正的暴女嗎?所以很久以前我就有說過,只是因為表演的時候介紹自己我們 就亂講,根本我們平常也懶得一直說,就是也很少會想到要講什麼,別人就說 阿什麼復古搖滾,暴女什麼的,就這個 title 還蠻帥的,就一直用。就是 EP 上 寫一寫而已,也沒有特地要說,因為我們後來也全部都是男生,怎麼會是暴女 咧?暴女應該全部都是女生,然後全部都大家一起很激進這樣,就是幹男生之 類的,這樣才算暴女。(高小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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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台終於出現這個名詞了 被我搶走了喔噎
好爽喔 褲褲
(高小糕,2008 年 3 月 31 日,於白目樂隊 BBS 板上發表的文章)
雖然覺得白目樂隊並不是一個暴女樂團,但是小糕仍樂於使用「暴女氣 勢」這樣的宣傳標語,以此在台灣的獨立搖滾圈中建立起自身的獨特性,例如 小糕在白目樂隊的 BBS 板上,曾經對於白目樂隊是台灣第一個使用「暴女」此 一辭彙的樂團感到高興。另一方面,白目樂隊雖然不符合 90 年代美國暴女樂團
雖然覺得白目樂隊並不是一個暴女樂團,但是小糕仍樂於使用「暴女氣 勢」這樣的宣傳標語,以此在台灣的獨立搖滾圈中建立起自身的獨特性,例如 小糕在白目樂隊的 BBS 板上,曾經對於白目樂隊是台灣第一個使用「暴女」此 一辭彙的樂團感到高興。另一方面,白目樂隊雖然不符合 90 年代美國暴女樂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