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三節 研究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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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台就有人發現在那件合身洋裝上，正面及背面分別以銀色及黑色的布拼成
「white」及「eyes」，小糕在台上開心的說：耶我今天穿的衣服是設計師幫我 做的，我以後不用再自己做衣服了。服裝設計師正是在台下觀賞表演，幫白目 樂隊錄音的錄音師：小戴的女朋友。
表演進行時，一如往常，小糕在台上大吼大叫，喵哥一樣在他的吉他音箱 前用力地甩頭，喝最多酒的菊花跟范仲瑜在舞台上顯得有點不穩，但還是賣力 表演。表演結束時已經是晚上 11 點，台下觀眾喊著 encore，工作人員告訴小糕 說，時間已經超過了，再唱會被罰錢。小糕誠實地跟觀眾說，他們說不能再唱 了，大家再見，我們明年見。可是台下的觀眾還是不願意離去，小糕看著台上 的團員考慮了一下，對觀眾大喊：幹！不管了！我們是龐克！最後一首歌！
DuDuDu！台下除了歡呼，還開始在舞台前 mosh pit「暴動」，現場工作人員一 度必須把撞倒舞台前監聽喇叭的觀眾架開。在台下的我看到這一幕，其實相當 的感動。心裡想著，如果當初你們跟彎的簽約，被弄成台灣的椎名林檎，你們 早就沒有這種「暴衝」的能量了！
表演結束後，小糕高興的跟我說：今天晚上的 pay 有兩萬，有一百個人。
扣掉分給另外兩個樂團一團五千元，還有送單曲成本一片五十元，今天晚上白 目樂隊賺了五千元。隨後大家就到地社去進行歡送范仲瑜當兵的「剃頭趴」，
一人一刀，在他入伍前，先幫他剃了個大光頭，當然這個儀式是在他醉的不省 人事的情況下進行的。面對接下來的一年，小糕已經找好代打的貝斯手，足夠 應付表演的機會，他們也約好在范仲瑜當兵放假的時候，繼續練團寫歌。
第三節、研究省思
某次白目樂隊表演進行到一半，台下手裡拿著一台 DV，兩台單眼相機的 我，突然覺得好沮喪，突然感覺我好像什麼都抓不住。為了一本論文，一份口 頭上的承諾，這半年多來的時間，我用盡心力默默地進行一項甚至連我的研究 對象都不太關心、在意的小事，身邊的朋友、團員也常常問我：阿又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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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做那麼認真幹嘛？但是隨著論文的逐漸步入尾聲，我才發現這個田野體驗 對於我來說，具有多大的意義。
本文由成名在望做為標題，由中文聯想，似乎會讓人有「那到底怎麼樣才 算成名」的疑惑，但若由「成名在望」這部電影的英文片名「Almost Famous」
出發，似乎就比較清楚一點，直接由字面翻譯，應該是「快要紅了，可是還沒 紅」的狀態，由白目樂隊來看，這個「快要紅了」的過程，其實充滿了許多可 能性：開始有不同類型的唱片公司開始注意他們，與他們接觸；開始接受在各 種不同場合表演的邀請；樂團的內部對未來的方向有一些討論，開始有了不同 的聲音；在獲得比賽的肯定之後，開始意識到自身位置的不同。在撰寫論文的 前後，我各看了一次這部電影，有趣的是，竟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想：在論 文開始之前，我期許自己要扮演電影中的搖滾樂記者，對於樂團而言的「敵 人」（enemy）角色，對他們的描寫，抱持著「誠實而不留情面」（be honest and unmerciful）的態度。但是在論文結束後，最讓我有共鳴的一句話，卻是由 另一個搖滾樂記者告訴主角的：在這個一切都破產了的世界，唯一通行的貨 幣，是勇於向別人分享你並不酷這件事。
在論文開始之前，我必須承認，我戴著「樂團應該要力爭上游」的眼鏡來 看待白目樂隊，而在隨著他們四處表演，在比賽得獎之後盡情的歡呼，在練團 室為了歌曲的編寫，而陷入無止境的焦慮，在練團結束之後的閒聊間，分享關 於生活的種種壓力之後，我發現，「力爭上游」這件事，一點也不酷。與其汲 汲營營的追求樂團在商業化上的成功，不如對自己負責，像小糕所說：我的歌 都是寫給自己感動的。
在白目樂隊的身上，我看到了獨立樂團在台灣獨立音樂場域中的可能與不 可能：搖滾樂終究是商品的一種，而做為一個「獨立」樂團，則在「商業化」
與「原真性」之間，存在著許多衝突與妥協的空間。這一屆海洋音樂祭的網站 首頁，播放著歷年評審的感言，曾是評審之一的伍佰在大舞台上說：這個比賽 要比的，就是誰能把我們帶到最遠的地方。 這些衝突與妥協所代表的，是在對 自主性的堅持下，必須犧牲某些東西，犧牲成為搖滾巨星的幻想，犧牲以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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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生的理想，或許到最後，它終究只能是一個休閒活動，但是也或許正是在這 樣的狀態下，對於「搖滾樂」所能到達的地方，抱著最大的希望，投以最大的 熱誠，而如果就這麼走下去，說不定，真的能走到最遠的地方。
對我來說，白目樂隊有一種特質，他們會有意或無意地， 把正經八百想幫 他們做點什麼事的人，弄得哭笑不得，因為他們對於某些你很在意的事情，很 不在意；但是又會激起這些人的「熱血因子」，放下手邊的一切，去跟他們一 起做一些小糕口中「硬幹」的事情，並且從中得到參與的熱誠，拾回一些原本 失去的純真。或許 Grossberg 所指的搖滾機器，就是這樣作用的，不只是在曲風 上，把一群相似的人圈在一起，而是這一群相似的人，一起去進行一些他們覺 得重要的事情，並且在過程中，再次彼此確認這樣的投注是有意義的。
以上這些話，都不是在一本學術性論文中，應該出現的，其中包含太多個 人主觀的，無法證明的感受，與其說是反省，不如說是一個搖滾樂迷的告白。
但是相對的，如果沒有這些感受，也不會有這本論文的出現，如果不是因為搖 滾樂的激勵作用，我不會硬著頭皮考上研究所，接著在樂團生活與學業間痛苦 萬分。對於每件事，只要冠上「搖滾」之名，就會覺得是值得的，就會覺得，
現在不做，以後永遠都沒機會再做了。或許，這正是 Grossberg（1992b）強調 的，搖滾樂沒辦法直接帶你到什麼地方去，但是它能提供你面對日常生活所需 的能量。如果你沒有真正喜歡過搖滾樂，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明這種 感覺。
最後，我要說，如果不是因為搖滾樂，套句 Grossberg 說的，我才懶得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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