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傳統生態知識
一、 傳統生態知識的意涵
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是二十世紀末至今新 興的學術探究議題。隨著科技進步與社會高度發展,自然資源快速消耗,產生各 種現代西方科技無法根絕的環境問題,人們開始反思,並意識到,自古流傳至今 的原住民族知識或地方知識,其實蘊含著豐富的生活智慧,強調有彈性地、適應 性地利用與管理自然資源,與環境和諧共存,若將這些傳統知識運用於現今社會 的資源管理模式,或許能有效解決各種資源過度利用所產生的環境問題(Berkes, Colding, & Folke, 2000; Holling, 1978; 盧道杰,2006)。因此,傳統生態知識的重 新發掘、學習、傳承及保存,顯得十分重要。
與原住民族傳統知識意涵相關的名詞,包括「原住民族知識」(indigenous knowledge)、「原住民族技術知識」(indigenous technical knowledge)、「民族生態 學」(ethnoecology)、「在地知識」(local knowledge)、「民俗知識」(folk knowledge)、
「傳統知識」(traditional knowledge)、「傳統環境知識」(traditional environmental knowledge)、「民眾科學」(people's science)、「鄉民知識」(rural knowledge)等(Berkes, 1999; Bicker, Ellen, & Parkes, 2000; 盧道杰,2006)。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 提出「在地與原住民族知識體系」(Local and Indigenous Knowledge Systems,
LINKS)一詞,將這些概念涵蓋,用以指涉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長久與自然環境 互動過程下,所發展出的知識、技能、實踐、語言、在地連結、哲理、信仰與世 界觀等,此一相互關聯的整體(UNESCO, 2006)。
國際科學理事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Science, ICSU)對傳統知識做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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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義:「是人們在長久的歷史過程中,與自然環境互動,所發展出並保持的知 識、方法、實踐與表現之累積體,這些高度發展的認知、詮釋與意義是社群文化 複合體的一部份,而此文化複合體涵蓋的範圍包含語言、命名及分類系統、資源 使用之實踐、傳統慣習、靈性與世界觀(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Science, 2002)。」
在這些傳統、在地或原住民族知識的討論中,與生活環境、周遭生物和非生 物,以及生態系統運作相關的「生態知識」,在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環境變遷、
生物多樣性保育等議題裡是被重視的(盧道杰,2006)。因此,「傳統生態知識」
一詞的使用在 1980 年代以後逐漸普及,但其實傳統生態知識的實踐,早自先民 狩獵採集時代起,便已深植原住民族的文化當中,直至今日才被學界重視(Berkes, 1999)。
傳統生態知識的意涵,以 Berkes(1999)之定義最廣為學界引用:「傳統生態 知識是一連串知識、實踐、信仰的複合體,是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經由適應環境 的過程發展而來,透過文化傳遞傳承給下一代,是關於生物(包括人類)彼此之 間,以及生物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強調其是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在長遠的 歷史演進下,與生活環境、自然環境互動,以及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所產生。
Stevenson(1996)提出傳統生態知識的三個相關組成元素:
(一) 特殊的環境知識;
(二) 生態系統內互動關係的知識;
(三) 影響人類與環境之間適當關係的一種倫理規範。
因此,傳統生態知識不僅僅是生態知識與技能,也包含了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與 自然環境、自然資源互動所產生的倫理關係,以及這個過程中所發展出來的社會 規範與體制。
綜觀學界關於傳統知識與傳統生態知識等概念的論述,可以歸納出傳統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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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的意涵如下: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為了在複雜的生態環境系統中得以適應 生存,於歷史演進的過程下,與自然環境與自然資源互動所發展出的知識、技能,
以及與環境、資源之間的倫理關係,並藉由生活實踐、社會制度、文化信仰來保 存、傳遞與傳承,在這些過程中,也展現出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的文化內涵與世 界觀,並與環境共存,使資源得以永續利用。
本研究以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為探索核心,其為達悟族長久 以來與生活環境中的植物資源互動,所發展、累積、保存並傳承的植物相關生態 知識與技能,因此,本研究採用「傳統生態知識」的概念,做為接下來蘭嶼達悟 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資源與知識探索,以及傳統學習模式與學習歷程探討的研 究基礎。
二、 傳統生態知識的分析架構
基於「傳統生態知識為知識、實踐、信仰的複合體」之定義,Berkes(1999) 進一步提出傳統生態知識的分析架構(圖 2-1),為傳統生態知識研究分析之基 礎。
Berkes 將傳統生態知識分為四個層次,每一個層次皆相互關聯:
(一) 第一層:關於土地、動植物等資源之在地知識,其中包含物種的辨認、分 類、生命週期、分布、行為等知識,是經由長期經驗觀察累積而來,是傳 統生態知識的基礎,但若要達成資源永續利用的平衡狀態,單憑這些在地 知識是不足夠的。
(二) 第二層:資源經營管理系統,即以在地生態知識為基礎,發展出的利用、
管理自然資源之慣習、工具以及技術,這些實踐需要對生態系過程(如物種 之間的相互關係、生態系統的演替)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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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三層:傳統的資源經營管理系統需要合適的社會制度(Social Institutions),
制定資源的利用規則,以及社會關係的規範,為了讓狩獵、漁獵或是農耕 等資源經營管理與利用系統能夠更有效益地運作,原住民族或在地居民會 組成協同合作的組織,提升資源利用的效益,同時制定規範,產生社會性 的約束力,以及規範的強制性,避免資源過度地濫用,也讓整個社會能夠 和諧地與環境資源共處。例如蘭嶼達悟族漁團組織的運作制度,包括造船 工作、海上工作、船位等分配,以及漁獲分享,皆由漁團組織體制來規範,
藉此建立和諧、關懷的社會及團體精神,達成族群和平、分享、共存共榮 的生活狀態;漁團組織捕撈漁獲,也依不同季節,規範不同的捕撈方式及 目標漁獲,這些規範與禁忌,是長久以來經由經驗觀察,瞭解生態狀況與 自然規律,以永續收穫為原則而制定的(夏本奇伯愛雅,1994;達西烏拉彎‧
畢馬,2002)。
(四) 第四層:族群或社群透過世界觀(World View)形塑出所認知之環境的意象,
並對於環境的觀察賦予意義。相較於觀察而來基礎生態與環境知識,世界 觀在傳統生態智慧中屬於概念性的,其中包含宗教、倫理,以及信仰系統,
人們藉由世界觀,詮釋對於周遭世界的觀察。例如,蘭嶼達悟族人以人類、
天神、惡靈三者同棲於世界的世界觀,來詮釋蘭嶼島上及海洋中的一切現 象:天神掌管律法,漁獲是天神的恩賜,而天災則來自天神的憤怒;島上 的族人彼此和平共處,威脅人們的病痛與死亡,則是源自於惡靈(達西烏拉 彎‧畢馬,2002)。
傳統生態知識的四個層次彼此環環相扣,形成一個完整的知識體系,藉由此 分析架構,對於傳統生態知識可以有整體、脈絡化的探究。本研究也將應用此一 分析架構做為研究設計發展的依據,從在地自然資源知識、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系 統、社會制度、世界觀等四個層面,探索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 民族植物知識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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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傳統生態知識的特質與重要性
傳統生態知識是有關於地方脈絡的、整體性的、適應性的知識,經由長時間 與在地的自然資源、環境互動經驗,為了生存適應而產生知識體系(Berkes et al., 2000)。
郭華仁、陳昭華、陳士章與周欣宜(2005)提出原住民傳統知識的幾個特質:
(一) 傳統知識是集體創作的、整體的(holistic):傳統知識不如現代西方科學知識 分門化約的性質,其產生是源自於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日常生活上與環境 的互動,是關於整個環境或生態體系的知識,每一種知識是相互關連且相 互影響的,因此形成的知識是整體的,並經由傳遞與傳承,集體形塑而成。
Ohmagari 與 Berkes 於 1997 年的研究中也提到,傳統知識是經由試誤學習 (trial-and-error learning)而來,並藉由實踐經驗的分享,以口頭方式傳承至 未來的世代,是一個集體累積知識的過程。
關於土地、動植物等 自然資源的在地知識
土地與資源 經營管理系統
社會制度
世界觀
圖 2-1 傳統生態知識層級分析架構
資料來源:修改自 Berkes, F. (1999). Scared Ecology: 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and Resource Management (pp.13). Philadelphia, PA: Taylor &
Francis.
知識面 實踐面 信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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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傳統知識經由世代間的口耳相傳的方式傳承與傳遞:早期原住民族或在地 社群沒有使用文字,僅能以口頭或肢體語言的方式傳遞與傳承知識。
(三) 傳統知識具適應性(adaptive),會因為自然或社會環境之變遷而改變、演進:
傳統知識是人類為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所產生,因此在環境的變遷下,傳統 知識是動態的。由於認知到複雜的環境系統狀況隨時在改變,因此需要不 斷的調整、演進生態知識,以回應環境的變化,如此才能增進族群生存繁 衍的機會(Berkes et al., 2000)。
(四) 傳統知識的創作者經常無法可考:因為傳統知識集體創作、口傳等特性,
常無法認定知識的創作者。
(五) 傳統知識通常歸屬於某個特定地區之居民:特定的傳統知識經常是創新、
保存於較為封閉的社會,為特定地區的居民所共有。
根據傳統知識的特性,可以讓我們思考傳統生態知識的保存與傳承可能面臨 什麼樣的問題,以及有什麼樣再發展新契機。
傳統生態知識是與生活環境密切相關的,是以解決生活所面臨的問題為目的 發展出的知識,且這樣的知識是整體而非片段的。現今由於全球化影響,造成教 育逐漸同質化(Torres, 2002),且學校給予學生的套裝知識,往往與生活、地方沒 有關聯性,而且是片段的知識,不僅學習成效低落,也產生對於地方認同的危機 (Smiths, 2002; 洪如玉,2010)。因此,學界提出地方本位教育(place-based education) 或地方教育學(place pedagogy)的概念,期能創造以在地現象與學生生活經驗為基 礎的教育方式及教學內容,協助學生從真實生活情境與經驗出發。從中獲得知識 與技能,在地性、整體性的傳統生態知識便成為地方本位教育良好的素材,讓學 生認識所生活的環境,學習與環境相處的知識與技能,同時增強學生對於地方的
傳統生態知識是與生活環境密切相關的,是以解決生活所面臨的問題為目的 發展出的知識,且這樣的知識是整體而非片段的。現今由於全球化影響,造成教 育逐漸同質化(Torres, 2002),且學校給予學生的套裝知識,往往與生活、地方沒 有關聯性,而且是片段的知識,不僅學習成效低落,也產生對於地方認同的危機 (Smiths, 2002; 洪如玉,2010)。因此,學界提出地方本位教育(place-based education) 或地方教育學(place pedagogy)的概念,期能創造以在地現象與學生生活經驗為基 礎的教育方式及教學內容,協助學生從真實生活情境與經驗出發。從中獲得知識 與技能,在地性、整體性的傳統生態知識便成為地方本位教育良好的素材,讓學 生認識所生活的環境,學習與環境相處的知識與技能,同時增強學生對於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