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之傳遞與學習方式

本節回應本研究的第二個研究目的，即探討蘭嶼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的 傳承方式與途徑為何，以研究者的田野訪談紀錄、前人研究與紀錄文件等，做為 討論與分析的資料。

知識的傳遞與學習，是社會傳播知識的重要機制，當世代中或世代間知識的 傳遞與學習同時運作並產生作用時，知識便得以傳承，於世代中或世代間流傳，

族群因為知識與文化的傳承，持續演進與發展。

原住民族或在地居民傳統生態知識的傳遞與學習，必須於當地的環境與情境 下，傳承機制才得以產生作用(Ruddle et al., 1977; 陳亭潔，2013)，達悟族的傳統 生態知識亦是如此。如受訪者 H 提到，造舟相關知識的傳遞與學習，如果不是 在知識實踐的場域與情境下，是沒有辦法有效傳承的：

你說用書寫的，或者是影片，那個知識和技術很難傳承下去，你沒有親臨那 個場域，你沒有親自拿斧頭，那個感覺還是不一樣的，有一些知識的東西不 是用這樣的方式可以學習的，還是親自體驗是很重要的。(H_20140606_34-2) 於在地的情境與環境當中，當地發展的傳統生態知識才得以實踐，產生實質 的意義，於這個過程中學習與傳遞知識，知識的傳承才能有效發生。

達悟人於在地情境與環境之中傳遞與學習知識，會透過許多方式與管道，多 位學者的研究（陳美玉，1994；陳亭潔，2013；戴惠麗，2007；夏曼．藍波安，

2003）指出，達悟人傳遞與學習傳統生態知識的方式，主要是經由日常生活中的 勞動或是部落事務。例如，晚輩協助長輩工作的過程中，透過講授與實作傳承知 識，或是參與共同勞動生產的過程中，知識傳遞者會藉由示範、輔導等方式傳遞 經驗與知識；學習者則透過觀摩、體驗、做中學等學習方法，學習知識與技能。

另外，歌謠、故事、神話，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聊天等社會交流，也是傳承傳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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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的重要方式(夏本奇伯愛雅，1996；夏曼‧藍波安，1992；董森永，2014)。

Takako(2003)整理分析過去傳統生態知識傳承相關之研究，提出傳統生態知 識傳遞與學習的發生，主要是源自於在地的環境與情境中，人與自然、人與人，

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互動過程而來，達悟人傳統生態知識的傳承方式，便是奠基 在這樣的互動關係基礎上。

本研究參考 Takako(2003)提出的四個傳統生態知識產生與發展之途徑，包括 個人與自然之間的互動、個人與個人之間的互動、社會團體與社會團體之間的互 動、個人與社會之間的互動等，以及過去國內關於達悟族傳統生態知識傳承之研 究與文獻資料(衛惠林等，1962；夏本奇伯愛雅，2004；陳亭潔，2013)，將達悟 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的傳承模式與途徑歸納出以下類別，包括人與自然環境的互 動、家族的傳承、漁團組織的傳承、部落社區的傳承等四類。分析討論陳述如下 文。

一、 人類與自然的互動

Takako(2003)指出，原住民族與在地居民為了適應環境並生存，會在環境中 藉由觀察、試驗等方式，取得環境資源利用的知識；Ohmagari et al. (1997)也提及，

傳統生態知識是經由試誤學習(trial-and-error learning)而來。原住民族或在地居民 面對環境與資源的變化，會透過不斷地試驗與調整，尋求最佳的資源利用方式，

傳統生態知識是呈現一個動態的、持續演進的狀態。簡言之，人與自然互動的過 程中，人們從自然環境中學習知識，自然環境則是知識的傳遞者。

達悟人面對島嶼上多樣性極高的自然資源，便會經由直接觀察資源的狀態，

以及嘗試利用資源並評估成效，來學習、瞭解如何使用資源，以及應該使用什麼 資源，得以維持良好的生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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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夏曼‧藍波安(2003)的研究中提到，達悟人會藉由樹木的外觀、型態、

質地等特性，判斷樹木是否為良好的造舟材料，這些經驗都是長久以來達悟人經 由觀察累積並持續傳承的重要知識，此外，達悟人選擇特定樹木做為材料，建造 成拼板舟之後，在使用拼板舟的過程裡，亦會檢視其耐用程度，做為下一次造舟 是否該繼續使用此樹種做為材料的判斷依據，藉由不斷嘗試的過程，尋求最好的 材料，達悟人也因此學習、累積資源利用的知識。

除了植物的利用知識，其他如山林地形環境的知識、天氣的知識、森林經營 管理的方式等，皆是達悟人長時間與環境互動的過程中累積而來，同適時因應環 境的變化適應調整，並藉由世代中與世代間的傳遞與學習過程，傳承這些從自然 環境中習得的知識。

二、 家庭與家族的傳承

達悟的孩子出生後，第一個學習的對象便是家庭與家族裡的長輩，孩子在家 庭生活中，觀察家中長輩的生活方式，或是協助長輩生產工作過程中，向長輩學 習生活與生產知識，長輩也會在生活中將知識的內涵傳遞給自己的孩子。就如同 北美原住民族教育學者 Cajete(1994)所言，原住民族知識的教育與學習是無法從 日常生活分離出來的，對原住民族而言，生活與知識的學習是一體的。王嵩山 (2001)則提到原住民族知識的實用取向，原住民族知識的本質，是原住民族在環 境之中面對問題時，為了解決問題所發展出來的知識，而解決問題是為了自身族 群的生活與生存，這些為了生活與生存的知識就必須在生活中的情境中才得以實 踐並傳承，原住民族知識實用取向的特性便可以呼應 Cajete(1994)的論述，知識 的傳承與生活是密不可分的。達悟人來到世上第一個實踐生活並學習知識的場域 與對象，便是家族與家族的成員，如 Takako(2003)的研究所提到，透過家族中個 人與個人之間的互動過程，傳承經驗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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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家族中知識傳遞與學習的方式，歸納討論如下：

(一) 講授與提問

達悟族的孩子，自幼便隨父母親至山野或田間工作，除了熟悉自然環境，長 輩會亦會在工作的環境與情境之中，透過講述的方式，教導孩子關於山林田野的 知識。如受訪者 A 提到其年幼時，跟隨父母親上山學習山林知識的情形：

就是跟他們去，陪著他們，他們也是很高興，可以帶著我們做一個教育，因 為我們跟父母親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會教育我們，都會說，這個草什麼名 字，這個樹是什麼名字，他會告訴我，以後你長大以後，這個草不要去動他，

這個樹也不要去碰他，這個樹可以拿來做柴火，這些東西都是在路上跟父母 親學的。(A_20140522_2-1)

受訪者 E 也提到幼時跟隨父親至山林裡作業時，與父親互動的情形：

他也不跟我講說這個樹是什麼，我就自己看，有時候爸爸會一直看樹，我就 想說他在幹什麼，我就問說：「爸爸，你一直看這個樹幹什麼？」他就說：「這 個樹是好的樹，可以做地下屋、工作房，拼板舟也可以。」(E_20140520_5-1) 除了長輩的主動地講授知識，有時必須透過晚輩自我對於環境資源與長輩利 用資源過程的觀察，並主動提問，長輩給予回應講授知識，這樣的互動過程，傳 承知識與經驗。

受訪者 H 則表示，孩子跟隨長輩上山學習，必須是隨著平時日常生活持續 進行的，當孩子不斷地處於知識實踐的情境與場域中學習時，知識學習的效果才 會是比較好的：

小時候跟著長輩上山，他們會告訴我們，然後它有什麼用途，他們也會講說 這個拿來做什麼，這個燒起來比較烈，可以拿來煮飛魚，煮肉，煮什麼這樣，

但是我們年紀小，有時候記的不一定很清楚，所以你要常常跟老人家上山，

他就會隨時提醒你這樣。(H_20140606_15-1)

晚輩的觀察、提問與長輩的講授，是達悟族家庭傳承最初始基本的知識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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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使達悟孩子能夠初步地熟悉傳統生態知識的內涵。

(二) 示範與觀摩

在家族中長輩與晚輩的互動裡，除了透過講述傳遞與學習知識之外，長輩通 常也會在工作進行的同時以示範的方式，輔以解說，將知識的實踐展現給晚輩，

晚輩則透過觀摩的方式，對於知識的實踐進行初步的理解。如受訪者 A 提到童 年時期跟隨父親至山林裡作業的情形，透過父親的示範、解說，以及自己的觀摩 學習，對於工具的使用方法、砍伐樹木與除草的方式、修製船板雛形的技術，以 及工作上的安全須知等，有了概念性基礎的瞭解：

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他砍木材，就會讓我們知道，他要我們去學習怎麼砍 木材，怎麼做船板的模型，我們就會有一個概念，但是我們還沒有那個能力，

還沒有辦法給我們來做，因為我們還很小，但是他要我們知道是怎麼砍，要 小心，他們的規則，他一邊做一邊告訴我們，他會告訴我們說，斧頭要怎麼 拿，比較安全不會受傷，這些知識都會告訴我，劈木材的方法，他也有要我 們知道怎麼樣砍薪柴，要怎麼樣小心地砍，拿鐮刀也是一樣，要怎麼拿鐮刀，

要怎麼砍草，這都告訴我們怎麼做，我們的教育最多了，在小的時候，就是 一邊看一邊學，這些太豐富了。(A_20140522_8-1)

除了山林作業的知識，拼板舟建造組裝的知識，最初始的學習對象也是家中 的長輩，達悟的孩子在加入漁團組織學習之前，會先藉由實地觀摩家中長輩建造 一人舟或二人舟，熟悉造舟工程實踐的過程，長輩通常也樂於展現造舟的技巧讓 晚輩觀賞。如受訪者 H 所言：

我們造舟是先從自己家造，就是造一人座或兩人座的船，那個漁團的大船一 般小朋友或是年輕人不會參加，如果爸爸還在的話，是由爸爸輩的人參與，

所以小朋友都是先從家裡開始先讓他觀摩，自己看看爸爸是怎麼修的、怎麼

所以小朋友都是先從家裡開始先讓他觀摩，自己看看爸爸是怎麼修的、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