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知識內涵與傳統學習歷程之探討─以造舟相關知識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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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知識內涵與傳統學習歷程之探討─以造舟相關知識為例 A Study of the Ethnobotany Knowledge and the Traditional Learning Process of the Tau People: A Case Study of the Boat-building Knowledge. 指導教授：蔡慧敏博士研究生：林昭元. 中華民國一〇四年一月.

(2) 謝. 誌. 感謝這路途上我遇到的人，謝謝你們陪伴我走完了這段艱難卻也美好的路。謝謝蔡慧敏老師的引導，讓我認識了蘭嶼這座美麗的島嶼，以及島上可愛的人們，並在指導論文的過程中，不厭其煩地與我討論，提供意見，並釐清我的疑惑，引領我於研究上向前邁進，也謝謝老師平時的關懷與打氣，讓我更有動力地繼續努力；感謝口試委員汪明輝老師，提醒我以外來者身分進行研究所產生的研究方法與研究倫理問題，讓我重新思考本研究的限制，以及未來應該如何回饋協助研究的族人；感謝口試委員劉子銘老師，以豐富的蘭嶼經驗，細心地提出許多建議，彌補本研究不足之處。感謝科技部研究計畫【「魚、山川、海洋」─原住民知識與環境教學法模式探討與建構─子計畫三：以蘭嶼雅美族為例】(NSC 102-2511-S-003-036-MY4)研究經費的補助與支持，使本研究得以順利產出。感謝於蘭嶼田野期間相遇的可愛的人們。謝謝每一位參與本研究的受訪者，您們提供的寶貴經驗與觀點，成就了這篇論文的產生；感謝董森永牧師、董師母、恩慈學長、鳳英姐、Lamuran 一家人細心地照料與協助，使本研究的田野調查能夠順利進行；謝謝小黑大哥(夏曼米伯拉德)美味的魚湯和幽默的話語，讓我在陌生的島嶼上獲得許多的鮮甜與歡笑；謝謝夏曼‧藍波安老師深刻地訴說達悟人與山海之間靈魂交流的故事，帶領我認識這座島嶼的美好；謝謝曾經提供協助的族人，你們的慷慨讓在異地的我感受到人情的溫暖；謝謝在島嶼上相逢的每一位旅人，感謝你們的鼓勵給我勇氣。於環教所學習期間，謝謝蔡慧敏老師、張子超老師、王順美老師、周儒老師、葉欣誠老師、方偉達老師、汪靜明老師，於課堂上的教導與交流，開啟了我對環境教育的視野與想像。感謝京蕙助教於所上行政事務上的協助，使我能無後顧之憂地專心於課業。感謝兩年多來共同學習成長的夥伴，文義、智翔、宜亭、小鶴、夢嫻、筠宜、喬茵、小菌、依純、彩虹、居煒、岱倫、艾可、子芮、愛莉、昭儀、曉欣、美媛，我們一起完成了好多事，與你們一同創造的回憶，是在這段時光裡我所獲得的最甜美的果實。謝謝環教所大家庭的所有成員，你們的支持、協助、鼓勵，都是我 I.

(3) 完成學業的重要助力。特別謝謝岱倫，在論文最後衝刺的階段裡，陪伴我一起努力，不再讓我孤單與獨自徬徨，謝謝你伴我走過最艱難的這一段。謝謝弟弟昭宏，看見你在其他領域的努力不懈，總是激勵提醒著我不再躊躇不再軟弱，用力地朝自己的理想前進；謝謝爸爸和媽媽，一路上支持我的決定，給予我無盡的愛與關懷，謝謝你們的包容，我總是讓你們擔心，我總是忘記打電話回家，現在我終於完成這個任務，我想把這份榮耀獻給你們。林昭元. 謹誌. 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 2015 年一月. II.

(4) 摘. 要. 台灣擁有高度的生物與文化多樣性，包含台灣本島及各個小島，擁有豐富的生物資源，以及許多不同文化的族群，生活在本島及離島的各個族群，為了適應環境發展出各自獨特的傳統知識與文化內涵。蘭嶼達悟族便因獨特的小島與海洋環境，發展出其獨有的海洋文化與生態知識；且受地理位置孤立之影響，傳統社會受到外來衝擊較晚，還保有較完整的傳統知識與文化。然而，近來外來文化與經濟開發快速進入蘭嶼，蘭嶼達悟族面臨傳統知識與文化快速流失的困境，部落族人與學界也意識到這樣的問題，開始投入傳統知識與文化保存的工作。本研究以達悟族造舟相關知識為例，探討民族植物知識內涵、知識傳遞與學習的方式、知識的傳統學習歷程，以及當前傳統知識傳承所遭遇的困境。本研究結果顯示，達悟族造舟知識可分為，「關於植物資源與山林環境的基礎知識」、「造舟植物資源的利用與經營管理系統」、「社會制度」、「信仰與世界觀」等四個面向，每個面向中的知識是相互關聯的，且造舟知識是具有整體性、脈絡性，以及實用性的特性；達悟族造舟知識傳承的途徑，包括人與自然的互動、家庭與家族的傳承、漁團組織的傳承、部落社會的傳承等，族人透過遊戲與活動、觀察、試誤學習、講授與提問、示範與觀摩、輔導與經驗學習、日常人際的交流、祭儀的實踐與參與、口傳知識等方式，傳遞與學習造舟知識；達悟人造舟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的學習，有其順序性，且為連貫性的，知識的學習由簡至繁，隨著年齡的增長，學習的知識逐漸累積，學習場域也逐漸由部落向外延伸；達悟族造舟知識的學習歷程，與傳統部落社會運作的脈絡是密切相關的，每一年齡階段知識學習的內涵與狀態，皆與該年齡層的族人應盡的家庭責任或社會責任有緊密關聯。本研究亦發現，近來國家制度進入蘭嶼，加上外來文化強勢且快速入侵，對於達悟傳統社會產生嚴重的衝擊與壓迫，在傳統社會體系無法調適的情況下，傳統社會運作模式逐漸崩解，進而使傳統知識傳承的途徑逐漸失靈，是現今達悟傳統知識傳承所遭遇的主要困境。本研究依據結果，提出發展協助傳統知識學習與傳承的工具與教材、發展民族學校、發展部落型環境學習中心或部落學校，以及加強社會大眾多元文化教育與族群教育等建議，期能做為未來達悟族傳統知識保存、傳承與發展的參考。關鍵字：蘭嶼、達悟族、傳統生態知識、民族植物、傳承 III.

(5) Abstract Taiwan is a place of bio-cultural diversity, including highly biodiversity and multi-cultural peoples. In order to adapt to the environment and survive, each people developed unique knowledge and culture. Tau people living in Lanyu Island developed unique oceanic culture and ecological knowledge because of unique environment of small island and ocean they living. Because of the location of isolated, the traditional society of Tau is later exposed to external impact and they have more preserved tradition knowledge and culture connotations than other Taiwanese Aborigines, has long been scholars pay attention. Recently, the foreign culture and rapid economic development make Tau people face with predicament of rapid loss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and culture. Then many scholars and the local intellectuals have concerned for this problem, they have begun to contribute to the preservation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and culture.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investigate the ethnobotany knowledge content of boat-building, Forms of boat-building knowledge transfer and learning, learning process knowledge of boat-building knowledge, and recent problems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transmission. The results of the study show that the boat-building knowledge of the Tau people include the knowledge of plant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 the methods of boat-building plant resource using and management, social institution, beliefs and worldview. Each part of the knowledge is interrelated, and the knowledge is holistic, context, as well as practical characteristics. The way of transmission of knowledge of the Tau people including human and nature interactive, family knowledge transmission, fisheries groups knowledge transmission, and social knowledge transmission. The Tau people through games and activities, observation, trial and error learning, teaching and ask questions, demonstration and observation, coaching and experiential learning, everyday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practice and participation rituals, oral knowledge, etc., transfer and learning boat-building knowledge. The Tau people learn the boat-building knowledge sequentially. With age growing, people learn from simple to complex, from foundation to advance. The learning field is gradually extending outward from the tribal. The learning of knowledge is closely linked to social responsibility of people. Recently, national institutions and foreign culture into Lanyu, have a serious impact on traditional societies and oppression, make the ways of knowledge transmission gradually failure. Based on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this study proposed the development of IV.

(6) learning tools and materials, development aboriginal educ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ommunity-based environmental learning center, hope can be the reference to help the Tao people to improve the transmission and conservation of traditional knowledge. Key word: Lanyu, transmission.. Tau,. Traditional. V. Ecological. Knowledge,. Ethnobotany,.

(7) 目錄謝誌……………………………………………………………………………………I 中文摘要…………………………………………………………………………….III 英文摘要…………………………………………………………………………….IV 目錄…………………………………………………………………………………VI 圖目錄……………………………………………………………………………VII 表目錄……………………………………………………………………………VIII 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5 第三節名詞界定……………………………………………………………….6 第四節研究限制……………………………………………………………….8 第二章文獻回顧…………………………………………………………………..11 第一節傳統生態知識………………………………………………………11 第二節民族植物知識………………………………………………………...18 第三節傳統生態知識的傳承.………………………………………………..31 第四節小結…………………………………………………………………...39 第三章研究方法…………………………………………………………………..41 第一節研究架構……………………………………………………………...41 第二節研究流程……………………………………………………………...42 第三節研究設計……………………………………………………………...43 第四節研究場域與研究參與者……………………………………………...46 第五節資料整理與分析……………………………………………………...50 第六節研究可信性與研究倫理………………...……………………………52 第四章結果與討論………………………………………………………………..55 第一節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之內涵…………………………………..55 第二節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之傳遞與學習方式……..………………94 第三節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之傳統學習歷程………….…………...110 第四節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傳承之現況與困境………………….130 第五章結論與建議……………………………………………….……………...147 第一節研究結論………………………………………………………….147 第二節建議…………………………………………………………………153 參考文獻……………………………………………………………………………163 附錄…………………………………………………………………………………173. VI.

(8) 圖目錄圖 2-1 圖 2-2 圖 2-3 圖 2-4 圖 2-5 圖 2-6 圖 2-7 圖 3-1 圖 3-2 圖 3-3. 傳統生態知識層級分析架構………………………………………………15 達悟族大船結構圖(刨木舟)及各船板之名稱…..…………...……………27 台東龍眼(cayi)……………………………………………………………...29 蘭嶼赤楠(pangowen)……………………………………………………….29 大葉山欖(kolitan)…………………………………………………………..30 麵包樹(cipoo)……………………………………………………………….30 蘭嶼達悟族傳統學習內涵與歷程…………………………………………38 研究架構圖…………………………………………………………………41 研究流程圖…………………………………………………………………42 蘭嶼島位置與島上部落分布圖……………………………………………47. 圖 4-1. 保留目標樹種，砍伐雜木雜草(撫育)……………………………………..65. 圖 4-2 通直的番龍眼主幹是製作船底龍骨良好的材料……………………..…..69 圖 4-3 麵包樹寬大板根用於製作船側舷板…………………………………69 圖 4-4 條形支架、U 形支架與半月形支架..……….….…………………………70 圖 4-5 達悟族造舟知識系統架構以及其與自然環境、社會情境脈絡之間的關係…………………………………………………………………………93 圖 4-6 圖 4-7 圖 4-8 圖 5-1 圖 5-2 圖 5-2. 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傳承之模式…….…………………………….109 達悟族造舟相關知識之教育與學習階段……..…………………………128 達悟男性學習場域與年齡階段的對應關係……………………………..129 達悟族造舟知識之學習歷程與造舟知識體系之形塑…………………..151 環境學習中心構成要素圖………………………………………………..156 蘭嶼部落型環境學習中心、部落學校發展之構成要素.……..….………160. VII.

(9) 表目錄表 2-1 蘭嶼達悟族運用在不同用途類別之植物種類數量、主要科別與種類......23 表 2-2 達悟族拼板舟船板用材之植物種類……………………………………....28 表 2-3 達悟族人的年齡階級與其對應之工作與學習內容………………………35 表 2-4 達悟人的各個年齡階段的名稱與其對應之學習項目、社會責任與社會地位……………………………………………………………………………36 表 3-1 訪談面向及訪談問題………………………………………………………45 表 3-2 本研究之研究參與者背景資料……………………………………………49 表 3-3 訪談資料分析範例…………………………………………………………51 表 4-1 達悟族傳統森林經營作業之方式…………………………………………64 表 4-2. 達悟族拼板舟船板、附件與輔助用材主要使用之材料樹種…………….71. 表 4-3. 達悟族造舟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的學習歷程………..124. VIII.

(10)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一、研究背景近年來，隨著科技快速發展，人類擁有便捷、物質享受的生活品質，但伴隨而來的是自然資源快速消耗，加上環境、氣候快速變遷，世界各地環境問題逐漸增加，人類享受便利、科技生活的同時，也必須耗費大量心力與資源，去解決人類所遭遇的環境問題。在面臨各種環境問題之時，除了依賴現代科技尋求解決方法，我們也開始回頭檢視先民的生活方式與生活智慧，希望從傳統智慧中瞭解與自然環境共存共榮的知識，以及資源利用與管理的方式，希望作為解決或調適現代環境問題的參考策略。 1992 年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 (The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UNCED)決議之一的里約環境與發展宣言(Rio Declarat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第 22 條原則提到：「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與當地社區所發展出的知識與傳統慣習，在環境管理與發展上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具有重大作用，因此各國應承認和適當維護他們的特性、文化和利益，並賦予他們能有效參與達到永續發展的能力(United Nations, 1992)。」世界科學會議(The World Conference on Science)於 2000 年出版的《Science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中也強調：「傳統和在地知識系統，是以動態的方式去感知和瞭解這個世界，可以對科學與科技產生有價值的貢獻，實際上其貢獻也已在歷史中被大家看見，因此，這些文化襲產與經驗知識是必須被保存、保護、研究和推廣的(The World Conference on Science, 2000)。」由於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之傳統知識於現代科學科技與環境資源管理方 1.

(11) 面扮演的重要角色，對於傳統知識的研究、保存、推廣與再發展，儼然已成為現今各個國際組織與學術界的潮流，期盼能藉由傳統知識的再實踐，結合現代科學技術，緩解眾多的環境與資源管理問題。臺灣本島以及各個離島，民族十分多元，各個族群為了適應環境、與自然共存，發展出許多獨特的知識體系與文化內涵。蘭嶼島的達悟族所處地理位置特殊，遠離臺灣島，也與臺灣其他原住民族所處的環境差異甚大，因此達悟族人發展出與臺灣島內民族迥然不同的生活知識與文化；加上現代文明進入較晚，歷史上較少受到異族干擾，現今島上居民仍保有獨特的達悟文化，以及傳統的在地生活知識。達悟族傳統智慧豐富，除了海洋民族獨特的海洋知識之外，來自山林的植物知識也是族人數千年來為了求生存而發展出的生活智慧，且達悟文化的核心，拼板舟文化、傳統住屋建築、水田耕作等，都與山林植物的利用息息相關，而利用植物的過程，也體現了達悟族傳統文化的內涵，可見傳統民族植物知識之於達悟文化的重要性。其中，拼板舟在達悟文化中，不論是在漁撈活動或是祭儀活動上，皆佔有重要的地位(鄭惠英，1984；鄭漢文，2007)。拼板舟的建造，從準備、製作、落成儀式，甚至拼板舟完成後用於海洋捕撈生產活動，過程各個環節皆與植物的利用息息相關，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資源與知識，對於達悟族人而言，是與生活密不可分的。近年來蘭嶼島快速開發，外來文化強勢入侵，逐漸改變了達悟人原有的生活方式，外來制度也打破了達悟人原有的傳承學習方式，使得達悟文化與傳統知識快速流失，包括深植於達悟族人生活的傳統植物知識。國內外學者與在地族人深感知識與文化流失的危機，開始投入於傳統知識與文化之探索與研究，以及知識文化保存與保護之工作。 2.

(12) 原住民傳統智慧之保存與再傳承，是我們現今所面臨刻不容緩的課題。本研究以蘭嶼達悟族傳統造舟歷程為核心，希望藉由探究、整理、歸納，重新建構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知識體系，以及造舟知識之傳統學習歷程，希望能做為促進達悟族傳統知識與文化保存、傳承與再發展之基礎。. 二、研究者個人動機研究者雖生於漢人家庭，但因父母親皆於部落小學服務，成長過程中有許多與原住民朋友接觸的機會，也因此養成對原住民族文化以及議題的興趣與關懷，其中最令人驚豔的便是原住民族對於山林植物應用。研究者出生與成長的阿美族部落，族人時常自山林野地帶回各式各樣的野菜，與村里的人分享，研究者的家庭也從阿美族鄰居朋友身上學習到許多野菜知識，不僅為我們的餐桌以及生活增添許多美味與樂趣，也讓研究者對於原住民族的植物利用文化深感興趣。研究者進入大學後主修森林學，因為課堂學習、野外實習，對於山林樹木植物有了粗淺的認識，但因為認識植物僅是為了課程需求與考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在偶然的機會下，閱讀了林務局與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共同出版，董景生、黃啟瑞等人撰述的原住民族民族植物系列叢書，重新開啟研究者對山林植物的興趣。從前人的研究中發現，原來原住民族利用野生植物的過程背後，有如此豐富的文化意涵，植物與人的生活是有密切關係的。進入環境教育研究所後，開啟了自己對環境教育的視野，也希望未來的研究能跟過去所學有所結合。碩二參與指導教授的國科會計畫，計畫內容在於探討原住民族科學知識，並發展原住民族科學教育之教材；指導教授的研究團隊負責其中蘭嶼達悟族的子計畫，計畫中對於達悟族的海洋文化與知識進行探討。結合過去的經驗，在參與的過程中，研究者有了新的想法，「關於 3.

(13) 植物的知識呢？」原住民族的傳統生活離不開山林，蘭嶼達悟族的海洋文化與傳統捕撈漁業，有賴於山林植物的利用，包括傳統家屋建築、生活飲食、田間經營管理、製造漁具與拼板舟，以及祭儀植物的使用等，因為有島上山林裡的植物資源，獨特豐腴的海洋文化才得以展現。其中，拼板舟更是達悟族人生活、生產、文化的核心，其除了做為海洋作業生產的主要工具，在拼板舟的建造過程中，傳統山林智慧與儀式信仰精神的實踐與傳承，更在在顯現了達悟族傳統文化與社會的意涵。因此，拼板舟建造過程中所利用的植物資源，以及相關山林知識，在達悟族傳統海洋文化中扮演重要且核心的角色。因此，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的植物知識、利用技能是什麼？怎麼樣學習造舟相關的植物知識？以及族人學習造舟的學習歷程又是怎麼樣？正是研究者想要探討的，也希望瞭解之後，能將成果作為蘭嶼促進傳統植物知識發展與再傳承的參考基礎。. 4.

(14)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於達悟族傳統社會運作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其中造舟相關知識與達悟族人倚賴的漁獵生產活動息息相關，拼板舟更是族人與山林、海洋之間聯繫的媒介，孕育達悟族豐碩的山林與海洋文化，可見造舟知識於達悟族社會中的重要性。然而，現今傳統社會因外來制度與文化的影響快速變遷，傳統知識的保存與傳承遭受阻礙，是現今必須面對的課題。因此，本研究希望以蘭嶼達悟族造舟之知識為主體，藉由文獻與文件分析、田野觀察及訪談等研究方法，探討達悟造舟知識之內涵、傳統學習與傳承型態，以及造舟知識的學習歷程等。本研究欲達成之研究目的如下：一、探索達悟族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資源以及知識；二、探討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的傳承之型態；三、探討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的傳統學習歷程。期望本研究之成果與提出相關建議，能提供給在地族人、相關團體組織、學校、政府有關單位等，做為促進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保存、再傳承、發展之參考基礎。基於以上研究目的，提出以下具體研究問題，作為本研究的探討核心：一、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有哪些？內涵為何？二、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傳遞與學習的方法為何？三、達悟族各個年齡階段的族人，應具備什麼樣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知識與技能？學習狀態為何？四、目前達悟族造舟相關知識傳承所遭遇之困境為何？. 5.

(15) 第三節名詞界定以下針對本研究所涉及之重要名詞，界定其意義如下：一、傳統生態知識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的意涵，以 Berkes(1999) 的定義最被廣泛引用：「傳統生態知識是一連串知識、實踐、信仰的複合體，是原住民族經由適應環境的過程發展而來，透過文化傳遞傳承給下一代，是關於生物（包括人類）彼此之間，以及生物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 Stevenson(1996)則認為傳統生態知識是由以下三個相關元素所組成，包括了在地的環境知識、生態系統內互動關係的知識，以及影響人類與環境之間適當關係的倫理規範等。因此本研究將傳統生態知識之意義界定為，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為求生存，長期與環境互動並適應，所發展、保存，並傳承之自然資源利用相關的生活知識，其不僅是知識本身，還包含實踐知識的技能、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系統、資源利用之社會規範、環境倫理觀、信仰與世界觀等。二、民族植物知識民族植物學 ( 或稱民俗植物學 )(Ethnobotany) 之概念最早由 Harshberger(1896)提出，指出民族植物學為藉由探究原住民族生活中對於植物的利用，來瞭解、闡述原住民族的文化之研究學門；Jones 則進一步指出，認為民族植物學是透過文化中的現象，探究人與植物之間的互動關係與相互作用的學門(引自呂金誠，2005；林冠岳，2008)，因此，民族植物知識隱含了原住民族與植物資源之間的互動關係，以及原住民族利用植物資源的過程中所衍生出的文化意涵。故於本研究中，民族植物知識之意義為，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長期與植物資源互動，所發展並長久流傳的植物資源利用知識，其 6.

(16) 內涵包含對植物的認識、利用植物之知識與技能、植物資源經營管理系統與使用規範，以及群體看待、詮釋植物資源的世界觀。。三、拼板舟潘文欽(2008)的研究指出，拼板舟為達悟人依船體不同部位所需的木材性質或形狀的差異，選擇不同材質特性的植物，取需要的部位，再削製成為板狀或其他所需形狀，加以拼接建造而成的船舟；除了拼板舟建造方面的特性，鄭惠英(1984)提出達悟族拼板舟文化上的意義，拼板舟不僅是傳統漁獵所需的工具，其建造、使用的過程與社會的運作密不可分，衍生出許多與拼板舟相關的社會規範與儀式，於社會制度與傳統信仰上扮演重要的角色。綜合上述，本研究將拼板舟的意義界定為，蘭嶼達悟族男性族人建造並用於海洋捕撈生產活動之船舟，族人會依照船體不同部位的需求，選擇伐採質地、特性、形狀合適的林木，並將其型塑成船骨與船板，透過拼接的方式完成舟體，拼板舟在達悟文化中，不論是在海洋漁撈活動或是祭儀活動上，皆有其重要意義，拼板舟與達悟族人之生活、生產活動是緊密關聯的。四、傳統學習歷程 Cajete(1994, 2000)指出，原住民族知識的教育與學習是無法從日常生活分離出來的，對原住民族而言，生活與知識的學習是一體的，原住民族經由生活中與自然環境、部落社會之間的互動，透過感知、思考、行動和認知，逐漸形塑出整體的知識體系。因此，本研究所指的傳統學習歷程，為蘭嶼達悟族人自幼年、少年、青少年，至成年的學習歷程，達悟人所歷經的每一個年齡階段，皆因其與自然環境和部落社會的互動關係之狀態不同，發展出不同的造舟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之內涵與學習狀態，達悟人經歷各個年齡階段循序漸進地學習，知識逐漸累積，逐漸形塑出整體的造舟知識體系。. 7.

(17) 第四節研究限制本研究之研究限制包括以下幾項：一、研究者的限制研究者非蘭嶼在地居民，需要花費更多時間與心力瞭解蘭嶼當地的環境與社會情境，才能夠對研究結果作出符合地方脈絡的分析。研究者無法長期停留在蘭嶼進行田野調查及資料收集，僅能以多次進出蘭嶼，每一次停留一至二週的方式進行研究調查，因此對於當地環境與社會狀態無法進行全面的理解與適應，僅能透過相關資料與文獻輔助，盡可能對於當地環境與現況進行瞭解。另外，因為族群語言與文化的差異，研究者與受訪者進行訪談的過程中，可能因為口音、語言等因素導致對同一問題理解上不同，漢語能力較弱的受訪者，可能也受限於漢語能力而無法全面表達自己的經驗與想法，僅能透過研究者與受訪者多次的相互釐清，盡可能減少彼此因語言文化因素所造成的理解困難。因此，本研究僅能對於本次研究時程中，受訪者所表達的經驗與觀點、研究者田野觀察的結果，以及過去的文獻文件資料進行分析，將研究結果呈現。二、研究時間的限制本研究期間，研究者無法長時間停留蘭嶼，僅能透過分次短暫停留的方式進入田野進行調查。其中，研究者於 2014 年 2 月中旬第一次進入田野，適逢各個部落招魚祭舉行的時間，於 2014 年 6 月初第三次進入田野，也剛好是族人進行造舟工程或舉行下水典禮的時間點，研究者於祭儀期間進行調查與訪談，可能對必須專心於部落事務的族人造成干擾，也可能使研究者收集資. 8.

(18) 料的效果不佳。三、研究對象的限制本研究以蘭嶼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知識為研究對象，受限於早期達悟族無文字相關紀錄，傳統知識僅以口傳為主。因此本研究所收集的資料，以當代相關文獻與文件紀錄，以及研究者於田野中觀察與訪談的紀錄為主。本研究選定之受訪者，大多數為蘭嶼在地的文史工作者與教育人員，過去參與研究、接受訪談的經驗豐富，雖然對於研究者而言收集資料較為便利，但受訪者可能為了方便讓外來者瞭解，使用轉化後的言語或形式表達，反而無法真切且完整地敘述傳統知識的內涵與傳統部落社會的狀況，可能產生資料深度與完整度不足的問題。本研究選定 8 位受訪者，其中來自漁人部落 3 位、紅頭部落 2 位、椰油部落 1 位、朗島部落 2 位，尚缺東清部落與野銀部落的資料。本研究結果，可提供未來其他原住民族發展推廣在地知識與文化教育的參考基礎，但因為各個族群的傳統知識內涵不同，傳承型態不一，所面臨的現況也不相同，故本研究結果無法與其他族群一概而論。. 9.

(19) 10.

(20)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傳統生態知識一、傳統生態知識的意涵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是二十世紀末至今新興的學術探究議題。隨著科技進步與社會高度發展，自然資源快速消耗，產生各種現代西方科技無法根絕的環境問題，人們開始反思，並意識到，自古流傳至今的原住民族知識或地方知識，其實蘊含著豐富的生活智慧，強調有彈性地、適應性地利用與管理自然資源，與環境和諧共存，若將這些傳統知識運用於現今社會的資源管理模式，或許能有效解決各種資源過度利用所產生的環境問題(Berkes, Colding, & Folke, 2000; Holling, 1978; 盧道杰，2006)。因此，傳統生態知識的重新發掘、學習、傳承及保存，顯得十分重要。與原住民族傳統知識意涵相關的名詞，包括「原住民族知識」(indigenous knowledge)、「原住民族技術知識」(indigenous technical knowledge)、「民族生態學」(ethnoecology)、「在地知識」(local knowledge)、「民俗知識」(folk knowledge)、「傳統知識」(traditional knowledge)、「傳統環境知識」(traditional environmental knowledge)、「民眾科學」(people's science)、「鄉民知識」(rural knowledge)等(Berkes, 1999; Bicker, Ellen, & Parkes, 2000; 盧道杰，2006)。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 提出「在地與原住民族知識體系」(Local and Indigenous Knowledge Systems， LINKS)一詞，將這些概念涵蓋，用以指涉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長久與自然環境互動過程下，所發展出的知識、技能、實踐、語言、在地連結、哲理、信仰與世界觀等，此一相互關聯的整體(UNESCO, 2006)。國際科學理事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Science, ICSU)對傳統知識做出以 11.

(21) 下定義：「是人們在長久的歷史過程中，與自然環境互動，所發展出並保持的知識、方法、實踐與表現之累積體，這些高度發展的認知、詮釋與意義是社群文化複合體的一部份，而此文化複合體涵蓋的範圍包含語言、命名及分類系統、資源使用之實踐、傳統慣習、靈性與世界觀(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Science, 2002)。」在這些傳統、在地或原住民族知識的討論中，與生活環境、周遭生物和非生物，以及生態系統運作相關的「生態知識」，在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環境變遷、生物多樣性保育等議題裡是被重視的(盧道杰，2006)。因此，「傳統生態知識」一詞的使用在 1980 年代以後逐漸普及，但其實傳統生態知識的實踐，早自先民狩獵採集時代起，便已深植原住民族的文化當中，直至今日才被學界重視(Berkes, 1999)。傳統生態知識的意涵，以 Berkes(1999)之定義最廣為學界引用：「傳統生態知識是一連串知識、實踐、信仰的複合體，是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經由適應環境的過程發展而來，透過文化傳遞傳承給下一代，是關於生物（包括人類）彼此之間，以及生物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強調其是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在長遠的歷史演進下，與生活環境、自然環境互動，以及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所產生。 Stevenson(1996)提出傳統生態知識的三個相關組成元素： (一) 特殊的環境知識； (二) 生態系統內互動關係的知識； (三) 影響人類與環境之間適當關係的一種倫理規範。因此，傳統生態知識不僅僅是生態知識與技能，也包含了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與自然環境、自然資源互動所產生的倫理關係，以及這個過程中所發展出來的社會規範與體制。綜觀學界關於傳統知識與傳統生態知識等概念的論述，可以歸納出傳統生態 12.

(22) 知識的意涵如下：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為了在複雜的生態環境系統中得以適應生存，於歷史演進的過程下，與自然環境與自然資源互動所發展出的知識、技能，以及與環境、資源之間的倫理關係，並藉由生活實踐、社會制度、文化信仰來保存、傳遞與傳承，在這些過程中，也展現出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的文化內涵與世界觀，並與環境共存，使資源得以永續利用。本研究以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知識為探索核心，其為達悟族長久以來與生活環境中的植物資源互動，所發展、累積、保存並傳承的植物相關生態知識與技能，因此，本研究採用「傳統生態知識」的概念，做為接下來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之民族植物資源與知識探索，以及傳統學習模式與學習歷程探討的研究基礎。. 二、傳統生態知識的分析架構基於「傳統生態知識為知識、實踐、信仰的複合體」之定義，Berkes(1999) 進一步提出傳統生態知識的分析架構(圖 2-1)，為傳統生態知識研究分析之基礎。 Berkes 將傳統生態知識分為四個層次，每一個層次皆相互關聯： (一) 第一層：關於土地、動植物等資源之在地知識，其中包含物種的辨認、分類、生命週期、分布、行為等知識，是經由長期經驗觀察累積而來，是傳統生態知識的基礎，但若要達成資源永續利用的平衡狀態，單憑這些在地知識是不足夠的。 (二) 第二層：資源經營管理系統，即以在地生態知識為基礎，發展出的利用、管理自然資源之慣習、工具以及技術，這些實踐需要對生態系過程(如物種之間的相互關係、生態系統的演替)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13.

(23) (三) 第三層：傳統的資源經營管理系統需要合適的社會制度(Social Institutions)，制定資源的利用規則，以及社會關係的規範，為了讓狩獵、漁獵或是農耕等資源經營管理與利用系統能夠更有效益地運作，原住民族或在地居民會組成協同合作的組織，提升資源利用的效益，同時制定規範，產生社會性的約束力，以及規範的強制性，避免資源過度地濫用，也讓整個社會能夠和諧地與環境資源共處。例如蘭嶼達悟族漁團組織的運作制度，包括造船工作、海上工作、船位等分配，以及漁獲分享，皆由漁團組織體制來規範，藉此建立和諧、關懷的社會及團體精神，達成族群和平、分享、共存共榮的生活狀態；漁團組織捕撈漁獲，也依不同季節，規範不同的捕撈方式及目標漁獲，這些規範與禁忌，是長久以來經由經驗觀察，瞭解生態狀況與自然規律，以永續收穫為原則而制定的(夏本奇伯愛雅，1994；達西烏拉彎‧ 畢馬，2002)。 (四) 第四層：族群或社群透過世界觀(World View)形塑出所認知之環境的意象，並對於環境的觀察賦予意義。相較於觀察而來基礎生態與環境知識，世界觀在傳統生態智慧中屬於概念性的，其中包含宗教、倫理，以及信仰系統，人們藉由世界觀，詮釋對於周遭世界的觀察。例如，蘭嶼達悟族人以人類、天神、惡靈三者同棲於世界的世界觀，來詮釋蘭嶼島上及海洋中的一切現象：天神掌管律法，漁獲是天神的恩賜，而天災則來自天神的憤怒；島上的族人彼此和平共處，威脅人們的病痛與死亡，則是源自於惡靈(達西烏拉彎‧畢馬，2002)。傳統生態知識的四個層次彼此環環相扣，形成一個完整的知識體系，藉由此分析架構，對於傳統生態知識可以有整體、脈絡化的探究。本研究也將應用此一分析架構做為研究設計發展的依據，從在地自然資源知識、自然資源經營管理系統、社會制度、世界觀等四個層面，探索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系統。 14.

(24) 世界觀社會制度關於土地、動植物等自然資源的在地知識. 土地與資源經營管理系統. 知識面. 實踐面. 信仰面. 圖 2-1 傳統生態知識層級分析架構資料來源：修改自 Berkes, F. (1999). Scared Ecology: 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and Resource Management (pp.13). Philadelphia, PA: Taylor & Francis.. 三、傳統生態知識的特質與重要性傳統生態知識是有關於地方脈絡的、整體性的、適應性的知識，經由長時間與在地的自然資源、環境互動經驗，為了生存適應而產生知識體系(Berkes et al., 2000)。郭華仁、陳昭華、陳士章與周欣宜(2005)提出原住民傳統知識的幾個特質： (一) 傳統知識是集體創作的、整體的(holistic)：傳統知識不如現代西方科學知識分門化約的性質，其產生是源自於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日常生活上與環境的互動，是關於整個環境或生態體系的知識，每一種知識是相互關連且相互影響的，因此形成的知識是整體的，並經由傳遞與傳承，集體形塑而成。 Ohmagari 與 Berkes 於 1997 年的研究中也提到，傳統知識是經由試誤學習 (trial-and-error learning)而來，並藉由實踐經驗的分享，以口頭方式傳承至未來的世代，是一個集體累積知識的過程。 15.

(25) (二) 傳統知識經由世代間的口耳相傳的方式傳承與傳遞：早期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沒有使用文字，僅能以口頭或肢體語言的方式傳遞與傳承知識。 (三) 傳統知識具適應性(adaptive)，會因為自然或社會環境之變遷而改變、演進：傳統知識是人類為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所產生，因此在環境的變遷下，傳統知識是動態的。由於認知到複雜的環境系統狀況隨時在改變，因此需要不斷的調整、演進生態知識，以回應環境的變化，如此才能增進族群生存繁衍的機會(Berkes et al., 2000)。 (四) 傳統知識的創作者經常無法可考：因為傳統知識集體創作、口傳等特性，常無法認定知識的創作者。 (五) 傳統知識通常歸屬於某個特定地區之居民：特定的傳統知識經常是創新、保存於較為封閉的社會，為特定地區的居民所共有。根據傳統知識的特性，可以讓我們思考傳統生態知識的保存與傳承可能面臨什麼樣的問題，以及有什麼樣再發展新契機。傳統生態知識是與生活環境密切相關的，是以解決生活所面臨的問題為目的發展出的知識，且這樣的知識是整體而非片段的。現今由於全球化影響，造成教育逐漸同質化(Torres, 2002)，且學校給予學生的套裝知識，往往與生活、地方沒有關聯性，而且是片段的知識，不僅學習成效低落，也產生對於地方認同的危機 (Smiths, 2002; 洪如玉，2010)。因此，學界提出地方本位教育(place-based education) 或地方教育學(place pedagogy)的概念，期能創造以在地現象與學生生活經驗為基礎的教育方式及教學內容，協助學生從真實生活情境與經驗出發。從中獲得知識與技能，在地性、整體性的傳統生態知識便成為地方本位教育良好的素材，讓學生認識所生活的環境，學習與環境相處的知識與技能，同時增強學生對於地方的認同感(Smiths, 2002; Somerville, 2008)，傳統生態知識在部落、社區發展地方本 16.

(26) 位教育上，扮演重要的角色，也成為鄉土教育、在地環境教育的重要素材。例如，台東縣土坂國小與大南國小所辦理的舊部落尋根活動，以及紅葉國小的「內本鹿尋根」，學習內容包含部落歷史、地理、民族動植物認識、採集野炊、舊部落守夜活動等，將傳統生態知識與傳統文化融入在地的環境教育當中(劉炯錫， 2003)。傳統生態知識能夠適應環境快速變遷，調整利用資源的知識與技術，以解決生活所面臨的環境問題或資源管理問題，近來學界開始察覺並重視傳統生態知識適應性的重要性。如 Holling(1978) 所提出的「適應性的管理」 (adaptive management)，強調透過試驗學習的過程，改進或再設計經營管理方式，使資源經營管理系統更具彈性，以因應不可預測的環境變化，此與傳統生態知識的適應性特質概念相符。因此，Berkes et al.(2000)認為傳統生態知識與西方資源經營管理科學的互補與整合是有很高的可能性的，將合適傳統生態知識內容或概念導入，有助於加強西方資源經營管理系統的彈性，朝向永續的模式發展。傳統生態知識的口傳特性，保存不易，且目前這些知識大多由年長者保有，近來社會快速變遷，生活方式改變的情況下，許多年輕世代族群不諳母語，或與地方脫節，產生世代間知識與文化內涵傳遞的斷層，造成大量知識與文化的流失，為現在傳統生態知識傳承所面臨的重大危機。因此，除了致力於傳統生態知識的研究與保存之外，如何促進傳承，並使傳統生態知識於現代生活中產生意義並有助於發展，也是必須著力的重點(鍾頤時，2003；江慈恩，2008)。因此，發展適合現況之傳統生態知識的學習與傳承方式，並促進其再發展，實為重要。例如，臺灣省政府教育廳自民國八十二年開始發展的原住民鄉土文化教材，希望能成為保存與傳承傳統文化與知識新方式，其中「達悟族鄉土文化教材」便依學生的身心發展與學習階段，為三至六年級學童設計學習內容，其包括部落傳說、部落環境、大船文化、飲食文化、房屋建築、祭祀與祭儀、社會組織、 17.

(27) 傳統藝術等，將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內涵融入小學正規教育，讓學童由淺入深地認識自己的家鄉，以及家鄉的傳統知識與文化(雅美族鄉土教材編輯小組，1995)；另外，以地方文化和傳統生態知識為基礎，發展出的在地環境教育或地方本位教育之課程方案，也是促進傳統生態知識保存與再傳承的新契機(林麗君，2007)。傳統生態知識的重要性逐漸被重視，應用於現代科學科技，也成為在地環境教育、文化教育的重要素材，但也因為社會環境變遷而面臨傳承危機，因此，除了基礎的研究和保存工作之外，如何促進傳統生態知識的傳承與再發展，成為現在部落族人或地方居民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 第二節民族植物知識一、民族植物學的定義與內涵民族植物知識為傳統生態知識其中的一環，為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長期與植物資源互動，所發展並長久流傳的植物資源利用知識，其內涵包含對植物的認識、利用植物之知識與技能、植物資源經營管理系統與使用規範，以及群體看待、詮釋植物資源的世界觀。而探討民族植物之學門為「民族植物學」。西方民族植物學發展最早可以追溯至 1873 年，Stephen Powers 所提出原住民植物學(Aboriginal Botany) 概念，其為研究原住民族日常生活的植物利用之科學；至 1895 年，Harshberger (1896)正式使用 Ethnobotany 民族植物學一詞，他認為民族植物學的研究，可以藉由探究原住民族生活中對於植物的利用，來瞭解、闡述原住民族的文化；1941 年，美國植物學家 H. J. Jones 進一步的研究，認為民族植物學是透過文化現象，研究人與植物之間的互動關係與直接相互作用的一 18.

(28) 門學科，研究的內容包括人類如何利用植物以適應周圍環境、利用哪些植物，以及人類與周遭環境之植物資源如何相互影響等(引自呂金誠，2005；林冠岳， 2008)。國內學界也對民族植物學的意涵做出解釋。趙榮台(1999)指出，民族植物學可以有系統地研究一個社會群體的植物知識與植物利用技能，是一門研究人類與植物互動關係的學問，其範疇包含人類學、考古學、植物學、化學、民俗學、心理學、生態學、藥理學、生物工程學等，是一門跨領域的科學；郭華仁、嚴新富、陳昭華與鴻義章(2005)也提到，民族植物學探究原住民族對於植物的認知，以及利用、保育植物的知識，為一科技整合的學科，研究內容包括民族植物知識的基本整理、植物資源如何利用與管理、植物資源如何應用於科學用途，以及原住民族如何由其傳統植物的知識獲得利益等。民族植物學演進至今，容納了更多概念。如 Minnis(2000)認為，所有人都的生活都依賴植物，與植物的關係極為密切，民族植物學不應該只是人類對於植物利用的研究，植物和人們交互作用產生的文化意涵更是研究重要的著力點，因為人類不只是「使用」植物，人類更賦予植物文化上的意義，植物影響了人類的生活生計、社會經濟活動，也影響了人類的文化發展。Bennett(2005)更進一步指出，民族植物學或民族生物學應更強調人與植物之間的相互作用關係，並與生物保育、資源經營管理、環境教育等領域做連結。綜合前人對於民族植物學的定義，並融入傳統生態知識的概念與特性，可以整理出民族植物學探討的內涵應包括：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與當地植物資源互動，並為了適應環境而生存所產生的植物知識、利用與管理植物資源的技能、規範植物資源利用的社會制度，以及賦予植物資源意義的信仰與世界觀。民族植物學的研究是跨領域、科際整合的，探討植物知識與利用方式之外，關於植物的族群文化意涵也是討論的重點。民族植物的研究目的，除了促進民族 19.

(29) 植物知識的保存與傳承之外，基於生物多樣性保育與永續發展的原則，如何賦予民族植物知識文化符合社會現況的教育意義，以及創造新的產業發展，也是當前民族植物學與其他領域合作研究的目標。國內對於 Ehnobotany 的翻譯，除了上述的民族植物學之外，也有人稱之為「民俗植物學」。吳詩婷(2004)在其研究中提及兩者的差異，若研究區域之居民以單一民族為多數人口，可稱為「民族植物學」的研究；若研究區域為多民族組成的區域，則為「民俗植物學」的研究。本研究以蘭嶼島為研究場域，當地以達悟族為主要人口，屬於單一民族之植物知識的探討，因此本研究以「民族植物學」稱之。裴盛基與 R. I. Ford 於 1987 年的研究中，提出民族植物學的研究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引自呂金誠，2005)： (一) 描述階段(description stage)：經由調查，系統化地記錄，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使用當地植物資源的情況，內容包括當地地名、植物學名、用途以及當地環境等，同時詳細記錄使用者之文化背景。最終形成完整資料，內容包括使用者的背景(如族別、社會地位、性別、年齡等)、使用之植物種類、用途與使用方式、使用此種植物之時間季節等。 (二) 解釋階段(explanation stage)：延伸描述階段內容，此階段強調應瞭解植物被什麼族群利用，以及為何利用。內容包含著利用植物的社會範疇，利用植物的知識技能、規範與社會制度、信仰與世界觀等，在此基礎上做出解釋和評估，確立植物利用的歷史地位和現實社會意義。 (三) 應用階段(applied stage)：民族植物學是一門綜合性的跨學科領域的科學，應有廣泛的應用。透過民俗植物學的研究，可以確立許多地方植物產品的實用價值和文化內涵，隨著交通、經濟、文化交流的發展，使得各地區的 20.

(30) 產品推廣至整個社會，這部分就涉及民族植物的永續利用以及經濟發展。此外，也應將研究成果應用於植物資源經營管理和文化保存的策略擬定，才能真正達到文化、生物多樣性保育的目的。本研究針對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民族植物知識內涵進行探究，同時探討其傳統學習歷程，應屬於民族植物學研究中的「解釋階段」，目的是希望成果能做為促進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的保存、傳承與再發展的參考。. 二、蘭嶼達悟族的民族植物知識過去眾多學者提出關於蘭嶼所屬生物區系的論述。二十世紀初，鹿野忠雄 (1933)針對蘭嶼島上動物進行調查，發現蘭嶼與台灣島上動物物種差異頗大，而與綠島、呂宋、巴丹島比較相近，因此主張區別東洋區與澳洲大陸區動物區系的華萊士線 (Wallace’s Line) 應向北延伸至台灣與蘭嶼之間，提出新華萊士線 (New-Wallace’s Line)之主張；其後，金平亮三(1935)則透過統計台灣、蘭嶼、菲律賓群島三地的植物，發現共有 13 屬 20 種的樹木未被發現於台灣島，卻是蘭嶼、菲律賓共有的，因此認為蘭嶼與巴丹島等地應屬於同一植物區系，贊成將華萊士線向北延伸之主張(引自董景生、黃啟瑞、張德斌，2013)。柳榗與楊遠波(1974)亦認為，蘭嶼與菲律賓植物區系關係較為親密，主張將巴丹群島與蘭嶼、綠島合併為一植物區系，此區系為台灣島、琉球群島、菲律賓群島植物匯合之處。綜合上述關於植物區系的論述，蘭嶼島正處於台灣、琉球列島與菲律賓群島植物的匯合點，配合經年高溫多雨的氣候，島上的植物相豐富，植物種類繁多(鄭漢文，1996；李政諦，2010)，劉棠瑞與林則桐(1978)對於蘭嶼植群與植相的調查研究中，便記錄了多達 886 種的維管束植物。於此條件下，蘭嶼島上達悟族人使用植物的種類、用途、方式十分多元，族人日常生活中與植物的關係密切，於長 21.

(31) 期地理區隔的因素下，達悟族人經由長期經驗累積，形塑出其獨特的植物利用文化(鄭漢文，1996)。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的研究，最早可追朔到日治時期鹿野忠雄等博物學家對蘭嶼的初步勘查，以及其他日籍學者的調查，戰後亦有學者持續進入蘭嶼進行研究；直至今日，仍有許多關於達悟族植物利用的研究報告發表。衛惠林與劉斌雄(1962)整理日人奧田彧等人的研究，整理出達悟人日常生活種植的作物共 29 種，包含食用作物 23 種(如小米、甘藷、水芋、瓜類果樹等)、纖維作物 2 種(蘭嶼苧麻、蘭嶼絲芭蕉)，以及嗜食品作物 4 種(薑、檳榔等)；另外也整理了奧田彧等人對於達悟族野生植物利用之調查紀錄，舉出包含食用植物 21 種(山蘇、小葉桑、台灣懸鉤子等)、纖維植物 3 種(蘭嶼白苧麻、蘭嶼木棉等)、建築用材 7 種(大葉山欖、大葉樹蘭等)、洗髮用植物 1 種、藥用植物 11 種、飼料用植物 1 種、刺激品用植物 2 種，以及雜用植物 8 種。衛惠林等(1962)認為，奧田彧等人的調查記錄僅是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的一小部分，還有待更多研究進一步探索。近幾年的研究中，以鄭漢文(1996)對於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進行普查之研究最具代表性，以前人的研究紀錄為基礎，總共調查記錄了兩百餘種民族植物，並依植物用途分為食物、衣飾、住屋、漁具、祈福驅靈、醫藥、柴薪、飼料、用具等九類加以討論，並出版植物圖鑑(鄭漢文、呂勝由，2000)，詳載植物的學名、特徵、族語名(俗名)、用途，以及使用植物過程所體現的文化意涵等。此研究成果豐碩，提供究第一手的蘭嶼達悟族民族植物資料，為後續研究的重要參考基礎。王相華、鄭漢文與潘富俊(2000)便以鄭漢文(1996)的研究為基礎，探討達悟族民族植物的用途類別與用途多樣性、達悟族的植物資源利用智慧與文化特色，以及達悟族的植物資源經營管理方式。此研究就已調查記錄的 207 種民族植物中 22.

(32) 發現，許多植物在達悟族人的生活中不僅僅只有一種用途，通常是多用途的。除了使用植物種類最多的食用與用具用途之外，達悟族人用於祈福驅靈的民族植物高達 45 種，佔已記錄之民族植物種類數量的 22.1%，顯示傳統儀式與信仰在達悟族社會中的重要性，另外，漁具用途的植物也多達 52 種(25.5%)，表示傳統海洋捕撈活動的頻繁，此兩種用途的民族植物種類繁多，顯示植物資源在達悟族傳統海洋文化與信仰儀式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表 2-1)。表 2-1 蘭嶼達悟族運用在不同用途類別之植物種類數量、主要科別與種類用途類別. 種類. 主要使用之植物科別. 主要使用之植物種類. 食物. 69. 蕁麻科、禾本科、大戟科. 用具漁具. 61 52. 祈福驅靈. 45. 五節芒、蘭嶼芭蕉、台東龍眼、毛柿桑科、柿樹科、豆科麵包樹、杜紅花茜草科、桑科、柿樹科、山欖欖仁舅、毛柿、烏心石、台科、木蘭科東龍眼、台灣膠木大戟科、禾本科、芸香科火筒樹、五節芒、血桐. 住屋. 36. 禾本科、茜草科、桑科. 衣飾柴薪. 33 28. 醫藥其他. 17 7. 呂宋毛蕊木、五節芒、麵包樹柿樹科、蕁麻科、禾本科毛柿、黃心柿、苧麻大戟科、茜草科烏心石、細葉饅頭果、紅頭李欖禾本科、草海桐科、夾竹桃科五節芒、白茅、牛皮凍. 資料來源：王相華、鄭漢文、潘富俊 (2000)。蘭嶼雅美族之植物使用方式。國家公園學報，10(2)，228-248。此外，王相華等(2000)的研究中也提到，達悟族許多民族植物是由族人栽種而來，其中以食用植物(如小米、水芋、瓜類、果樹等)為主，也注重漁具等用途植物的栽培，許多用於造舟、建築、用具等用途的多年生喬木樹種(如毛柿、台東龍眼、蘭嶼赤楠等)，均需要栽培數十年甚至百年才能收成利用，也因為瞭解到木材生產之不易，族人不會恣意濫用原始林之資源，可見達悟族人尊敬自然的態度，以及在植物資源經營管理上的永續利用概念。. 23.

(33) 除了上述的普查與綜合性研究，國內也有許多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提及蘭嶼達悟族的植物利用，更有學者針對單一用途的民族植物進行深入探究，整理如下： (一) Beauclair(1958)探討蘭嶼達悟族的武器與戰爭，其中也對攻擊性與防禦性武器(如棍、矛、短劍、甲冑、盾、頭盔等)之植物用材進行調查探究。 (二) 鄭惠英(1985)探究達悟族的大船文化，文中對於大船的結構、建造，以及大船落成禮進行詳盡的描述。其中對於組成大船之每一塊船板的形成過程進行調查記錄，包含使用的木材種類、取材的技術、製作過程的祭儀活動、相關禁忌等。 (三) 余光弘(1993)探討蘭嶼達悟族人食物的分類以及其中的社會文化意義，其中提及幾樣達悟族人的栽種作物、果樹，以及野菜。 (四) 董森永(1997)闡述蘭嶼漁人部落造舟工程的過程，其中提到造舟所需之植物，如欖仁樹、番龍眼(台東龍眼)、林氏福木(蘭嶼福木)、小葉桑等。 (五) 廖隆德(2001)調查蘭嶼島上之藥用植物資源，其中被當地達悟族人使用的藥用植物包含小毛蕨、蘭嶼肉豆蔻、蘭嶼土陳香等共 18 種。 (六) 鄭漢文、王桂清、廖聖福與施拿保(2002)以前人研究為基礎，調查記錄當時蘭嶼島上共 191 艘拼板舟資料，在船板用材上，共記錄 31 種樹種，發現以欖仁舅、大葉山欖、麵包樹、綠島榕、台東龍眼及蘭嶼赤楠等樹種使用率最高，各部落之造舟用材也有差異。而蘭嶼達悟族人也因造舟需求刻意經營島上之森林，使蘭嶼林分主要以這六種樹種構成。 (七) 達西烏拉彎‧畢馬(2002)提到蘭嶼達悟族傳統建築用材，以東洋龍眼(台東龍眼)、麵包樹、蘭與芒果(大葉山欖)等為主要材料，桑木(小葉桑)、山藤作 24.

(34) 為木釘和接合材料，大花赤楠(蘭嶼赤楠)、大花樫木則是傳統地下屋用來製做床板、支柱的原料。 (八) 鄭漢文(2004)以蘭嶼達悟族大船建造及儀式的脈絡為論述的焦點，探討達悟族的神話、祭儀、慣習、社會實踐等內部結構因素，與政治、經濟、教會、教育等外部結構的制度，彼此互相影響所產生的社會變遷過程。研究中提及造舟的過程及材料，但比起其他造舟植物利用之專文研究，於此著墨並不多。 (九) 潘文欽(2008)記錄了 2004 年蘭嶼紅頭部落十人大船造舟過程，同時記錄此次造舟用材共 13 種(8 科 11 種，包含欖仁、大花樫木、麵包樹、白榕、小葉桑、欖仁舅、長果月橘、番龍眼、大葉山欖、蘭嶼烏心石、澀葉榕，以及兩種外來植物)，以及用材植物的來源。研究中也提到，紅頭部落因社會變遷，傳統漁團組織制度逐漸沒落，導致傳統生態知識傳遞與傳承的危機。 (十) 陳亭潔(2013)探索蘭嶼達悟族傳統原住民科學智慧內涵，以及其傳統學習型態和學習歷程，並探討蘭嶼達悟族人對在地環境學習場域的想法與需求。提到製做拼板舟的主要用材，以及選材與造舟的原理；製作傳統漁具與生活器具、造屋的植物素材。綜觀以上研究與文獻，以蘭嶼達悟族造舟植物利用相關的文獻為多數，其中就造舟文化、造舟過程，以及造舟之植物利用進行深入探究，並提到傳統造舟知識與文化流失的危機；而關於造舟或其他用途之民族植物知識的學習方式與學習歷程皆很少提及，僅有陳亭潔(2013)對達悟族傳統民族科學的學習方式與學習歷程進行探討，但其研究中提及的僅淺顯地整理達悟族綜合的傳統學習方式與學習階段，民族植物知識方面之學習歷程與學習方式並無深入著墨。. 25.

(35) 三、蘭嶼達悟族造舟相關的民族植物知識關於達悟族拼板舟建造的研究，最早可追朔至日治時期日籍博物學者鹿野忠雄(1928, 1938, 1946)的研究，對於達悟拼板舟之建造過程、結構，以及其落成典禮進行記錄(引自鄭惠英，1984；鄭漢文，2002；潘文欽，2008)；另外，英國人類學者 Hornell(1936)針對一艘收藏於漢堡民族學博物館(Museum für Völkerkunde Hamburg)的達悟族單人拼板舟進行探究，指出其與索羅門群島(Solomon Islands) 與摩鹿加群島(Maluku Islands)為同一類型的船舟，並經過比較，認為達悟族拼板舟就構造上而言，比其他兩個地區的船舟更為先進； Leach(1937) 基於 Hornell(1936)的研究結果，進一步前往蘭嶼進行實地考察，記錄了達悟族十人拼板舟之構造，也指出達悟族拼板舟與巴丹群島(Batan Islands)居民所建造的船舟，建造方式與結構是非常相似的。近來，鄭惠英(1984)、董森永(1997)與鄭漢文(2002)等學者與部落工作者，基於前人的基礎，對於達悟拼板舟的構造、用材、建造過程、相關儀式祭典等更詳盡地進行研究與記錄。拼板舟的分類，依結構可分為刳木舟(船底龍骨為 V 字形，半獨木舟) 及刨木舟(船底龍骨為一字形)，其中以刨木舟較為常見；若依大小可分為大船，包括六人船、八人船、十人船，以及小船，包括一人船、二人船、三人船；若依船體裝飾與否，可分為雕刻船與白船，建造雕刻船完成後，達悟人通常會舉行盛大的落成下水儀式，建造白船則不會舉行儀式(鄭惠英，1984；董森永，1997；鄭漢文，2002)。一般常見的刨木舟大船結構，如圖 2-2：. 26.

(36) 1. ipanwang do maoji (船尾龍骨) 2. ipanwang do morongan (船首龍骨). 4. pataw (中間第一層板). 6. pavaken (中間第二層板). 8. patakaden (中間第三層板). 10. pmakongan / pangaoden 11. (中間第四層板). 3.. rapan (船底龍骨). 5. pataw do kavosan do maoji (近船尾處第一層板) pataw do kavosan do morongan (近船首處第一層板) 7. pavaken do kavosan do maoji (近船尾處第二層板) pavaken do kavosan do morongan (近船首處第二層板) 9. patakaden do kavosan do maoji (近船尾處第三層板) patakaden do kavosan do morongan (近船首處第三層板) 12. pakalaten do maoji (近船尾處第四層板) pakalaten do morongan (近船首處第四層板). 圖 2-2 達悟族大船結構圖(刨木舟)及各船板之名稱資料來源：修改自鄭惠英 (1985)。雅美的大船文化。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57，57-94。圖 2-2 為典型的刨木舟大船基本結構，總計會使用 27 塊船板。一般而言，小船的船板比大船的船板少了一層 patakaden(第三層板)；刳木舟的船板比刨木舟 27.

(37) 少了一層 pataw(第一層板)(鄭惠英，1984；鄭漢文，2002)，拼板舟的類型不同，建造所使用的船板數量會有所變動。鄭惠英(1984)達悟大船文化的研究中，也歸納了各個船板所使用的木材種類，整理如表 2-2。達悟族人造舟選材之時，會考慮各個位置船板的需求，就木材的比重、質地、形狀等特性，選擇各船體各個位置合適的材料，製造船板，組合成舟。這些選材知識是經由族人長久經驗累積並代代相傳而來。表 2-2 達悟族拼板舟船板用材之植物種類船板位置. 木材種類(括號內為達悟族語). ipanwang do maoji (船尾龍骨). 欖仁舅(itap)、台東龍眼(cayi)(圖 2-3). ipanwang do morongan (船首龍骨). 同上蘭嶼福木 (awanan) 、台東龍眼. rapan (船底龍骨). (cayi)、蘭嶼赤楠(pangowen) (圖 2-4) 欖仁舅(itap)、綠島榕(anongo)、台. pataw (中間第一層板). 東龍眼(cayi). pataw do kavosan do maoji(近船尾處第一層板) pataw do kavosan do morongan(近船首處第一層板). 同上無特定樹種，以質輕為原則. pavaken (中間第二層板) pavaken do kavosan do maoji(近船尾處第二層板) pavaken do kavosan do morongan(近船首處第二層板). 同上同上同上. patakaden (中間第三層板) patakaden do kavosan do maoji(近船尾處第三層板) patakaden do kavosan do morongan. 同上. 同上. (近船同上. 首處第三層板) (續下頁) 28.

(38) 船板位置. 木材種類(括號內為達悟族語). pmakongan / pangaoden (中間第四層板). 大葉山欖(kolitan) (圖 2-5) 綠島榕(anongo)、欖仁舅(itap)、麵包樹(cipoo) (圖 2-6)、蘭嶼赤楠. pakalaten do maoji (近船尾處第四層板). (pangowen)、大葉山欖(kolitan)等具有寬大板根的植物. pakalaten do morongan (近船首處第四層板). 同上. 資料來源：整理自鄭惠英 (1985)。雅美的大船文化。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57，57-94。. 圖 2-4 蘭嶼赤楠(pangowen)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圖 2-3 台東龍眼(cayi)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29.

(39) 圖 2-6 麵包樹(cipoo)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圖 2-5 大葉山欖(kolitan)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除了舟體船板的用材之外，造舟過程使用的加接合或填縫材料，以及拼板舟之配件，也會就其需求選擇使用特定植物種類，如以小葉桑製作船板接合用的木釘、以蘭嶼花椒根部的纖維作為填縫材料、以蘭嶼烏心石製作船槳、以白榕的支柱根製作船舵等(鄭惠英，1984；鄭漢文等，2000)。達悟族造舟之植物知識、技能豐富且精細，是數千年來達悟人與山林、海洋共存的過程中經驗的累積，拼板舟不僅是漁撈生產工具，其也乘載了達悟人的傳統社會價值與信仰系統(鄭漢文等，2002)。然而，近年來社會快速變遷，達悟人傳統生活習慣逐漸被商業物質生活取代，造舟活動不再頻繁，漁團組織的運作也逐漸式微，造舟知識與技能的快速流失，是現今達悟人所面臨的重大危機(鄭漢文等，2002；潘文欽，2008)。. 30.

(40) 第三節傳統生態知識的傳承一、傳統生態知識的學習與傳承 (一) 學習與傳承 Mazur(1990)指出，學習是個人由於經驗而產生改變的過程，且與發展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引自王明傑、陳玉玲譯，2002)；維基百科(Wikipedia)則對學習做出以下定義：一個取得新的，或是修正、加強現有的知識、行為、技能、價值觀或表現的過程，這個結果可能來自對於不同類型資訊的整合("Learning," 2014, para. 1)。由以上定義可得知，學習是取得知識、技能、價值觀，尋求進步與發展的行為，而學習的對象可能是個人、團體、社會，或者是自然環境。例如，原住民族藉由日常生活與環境的互動，習得利用自然資源的知識和技能；傳統原住民族社會，孩童於家庭生活中自父母身上獲得生活知識與技能；亦或藉由參與部落祭典，體會學習族群的信仰與世界觀等。傳承，是一個社會將社會成員共有的生活知識、技能，以及價值觀，以某種方式持續傳遞給下一代的過程，是一種文化、文明累積的過程，也是一個民族或社會不斷進步、發展的要件與動力(周曉虹，1999)。傳承有承先啟後、承上啟下的意義，其是一種知識與經驗由前一個世代傳遞至下一個世代的過程，例如，原住民族部落的長輩、耆老或其他知識的持有者，會將生活的經驗知識與文化內涵分享、教導給部落青年、兒童或其他晚輩等知識比較不足者，是一種分享或教育行為。傳統生態知識展現的形式，包含故事、歌謠、民間傳說、諺語、信仰、傳統慣習、神話、社會文化規範、習俗、社區(部落)法律、地方語言、資源利用的實踐等(Berkes, 1999; Takako, 2003)，傳統生態知識其實是蘊藏於上述這些社會過程中，藉由社會運作自然而然地體現在原住民族或在地社群的生活當中，也藉此傳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