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之傳統學習歷程

本節回應本研究的第三個研究目的，即探討並歸納蘭嶼達悟族造舟知識的學 習歷程，將以研究者的田野訪談紀錄、前人研究文獻與紀錄文件，以及當地作家 之著作等，做為討論與分析的資料。

達悟族的社會分工系統細緻，除了基本的男性從事山林作業與海洋漁獵、女 性負責家務與農田經營(余光弘，1993；夏曼‧藍波安，2003；董景生等，2013；

衛惠林等，1962)，此類性別分工之外，達悟人每一個年齡階段，皆有其應學習 的知識，以及應盡的家庭或社會責任。達悟人的學習歷程是繼續性、順序性的，

這些知識的學習，由簡單至繁雜，基礎至進階，隨著年齡的增長，學習的知識逐 漸增廣加深，且知識持續累積，逐漸由知識學習者的角色，轉變為知識傳遞者與 實踐者的角色(夏曼‧藍波安，2003；陳亭潔，2013)。

本研究根據訪談結果，將達悟男子的造舟知識學習歷程分為幼年時期、少年 時期、青少年時期、青年時期、成年時期、成家時期等六個階段，與前述學習歷 程相關之文獻互相對應，分別歸納討論各個時期的造舟知識學習的內涵與狀態。

陳述如下文：

一、 幼年時期

孩子至五歲左右開始，有基本的活動能力，母親至田間工作時，有時會帶著 孩子，以便照顧，同時也藉著機會讓孩子在自然環境中活動，熟悉山野環境(夏 本奇伯愛雅，2004)。受訪者 A 提到其小時候跟著母親到田裡工作的情形：

因為沒有人陪著我在家裡，只好跟母親去山上、田裡，去玩，玩魚、田螺、

昆蟲，因為我們沒有工作做，所以在田裡就是到處玩，有時乘涼，有時在那 邊睡覺，那個時候我是四歲五歲。(A_20140522_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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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幼年的達悟孩子成長至可以活動的年紀時，除了以部落家屋為主要生活與 學習場域之外，自此階段也開始隨著父母親的生產活動，將活動的場域向外延伸 至部落附近的水田、山野，或海邊，此時的達悟孩子開始頻繁接觸自然環境，與 自然環境互動，並熟悉自然環境。

二、 少年時期

大約六至九歲開始進入少年時期，孩子已經可以瞭解父母親說的話，父母親 開始教導孩子，包括基礎的野外知識、家庭與部落社會的規範等，孩子則開始熟 悉家庭、部落，以及部落周邊的環境，此外，這個階段的孩子時常與同齡的孩子 一起於部落中遊戲 (夏本奇伯愛雅，2004)。如受訪者 A 提到，少年時期跟隨父 母親至部落附近的野地或田間工作，父母親傳授野外知識的情形：

就是跟他們去，陪著他們，他們也是很高興，可以帶著我們，做一個教育，

因為我們跟父母親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會教育我們，都會說，這個草什麼 名字，這個樹是什麼名字，他會告訴我，以後你長大以後，這個草不要去動 他，這個樹也不要去碰他，這個樹可以拿來做柴火，這些東西都是在路上跟 父母親學的。(A_20140522_2-1)

他們會帶我們去山上，到山上的話，他們就會叫我們小孩子要注意，不要亂 走，但是我們要走的時候，他們會講很多故事。(A_20140211_1-2)

少年時期的達悟孩子，開始接受父母親關於傳統生態知識的教育，隨著父母 親至野外工作的同時，透過長輩的講授，以及孩子自己的觀察，學習山林知識，

包括植物的辨識、植物的用途、對禁忌植物與有害植物的警覺等，也對於山林環 境之狀況有了比較深入的瞭解；此外，父母也在野外活動時，不斷提醒孩子山林 裡可能遇到的危險，從小養成對自然環境尊敬與戒慎態度。

隨著野外活動逐漸增加，家中的長輩開始把達悟人 anito 的信仰與概念傳達 給這個年齡階段的孩子，要求孩子在野外活動時，必須保持敬畏 anito 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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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提醒孩子無時無刻維持警戒保護自己，避免發生危險。如受訪者 A 提到長輩 對孩子們的告誡：

蘭嶼到處都是有鬼，小孩子如果到山上去，絕對不可大喊大叫，鬼會跟著回 家把你的靈魂帶到別處，使你就沒有靈魂，會發燒，精神錯亂，不認識家人 父母，你的靈魂在魔鬼手中。(A_20140605_32-1)

達悟的孩子從小養成敬畏 anito 的信仰觀念，對於自然萬物與自然現象保持 戒慎的態度，學習在不確定性高的自然環境當中，維護自身的安全。

三、 青少年時期

大約十至十二歲起，是達悟孩子開始趨向兩性分工的年紀，女孩在母親的帶 領下，漸漸趨於熟悉水田管理事務，以及家庭事務等；男孩則逐漸可以獨自或與 同齡孩子結伴海邊、水田附近、靠近部落的山林等地方活動遊戲，或是從事一些 較簡易的生產活動，分擔家庭的工作，例如，於礁岩岸垂釣、至部落附近的山麓 摘果與收集薪柴等，於這些活動中，逐漸熟悉部落附近的環境，這個年齡的男孩，

達悟人認為其靈魂逐漸堅強，因此開始跟隨家中男性長輩至山林中，更深入地學 習山林知識(夏本奇伯愛雅，2004；夏曼‧藍波安，2003)。

青少年時期的男孩，最常與部落同儕結伴從事的活動，便是至部落旁山麓的 果樹林裡採集水果。如受訪者 C 提到其青少年時期，時常與同伴一同採果的經 驗：

其實我們小時候暑假，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山上，去山上要做什麼？就是採果，

因為肚子餓，我們在社區裡面其實沒有吃的東西，就去山上採一些，比如說 台東番龍眼的果實，或者是賽赤楠的果實，或者是其他會在暑假結果的那些，

像毛柿，這些，透過這些可以吃的去辨認植物。(C_20140212_1-3)

採集水果的過程中，孩子們漸漸熟悉樹林裡的環境，也學會辨識與辨認果樹。

此外，在與同儕結伴採果時，年長的孩子通常會擔當起看顧年幼孩子的責任，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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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照料以確保孩子們於森林裡活動的安全，經驗較豐富的孩子，也會在過程中教 導其他孩子關於森林環境與植物的知識。如受訪者 A 所言：

小時候，社區裡的小朋友，大哥們都帶領我們小弟弟們，隨著他們到山上採 果樹的果實充饑，在山裡必須注意的，保護自己的安全，父母己經告訴我們 了，哥哥們也要保護我們，教導我們在山裡的生活文化，一代又一代的小朋 友都是這樣。(A_20140605_35-1)

除了採集水果，青少年孩子所負責的另一項家計生產活動，便是協助家庭至 山林裡收集薪柴，協助收集搬運薪柴的過程，亦是青少年時期熟悉並學習山林植 物知識的重要機會。如受訪者 C 所言：

比較年長比如說青少年時期，你有搬運的能力了，我們就會幫忙爸爸媽媽搬 運 薪 柴 ， 哪 些 木 材 是 可 以 拿 來 燒 的 ， 我 們 從 這 些 薪 柴 的 認 識 樹 木 。 (C_20140212_1-4)

達悟孩子成長至青少年時期，父親或其它長輩開始頻繁地帶著孩子上山，讓 孩子可以更深入地熟悉山林環境，長輩在工作之餘，便會透過講授的方式，將山 林與植物的知識傳遞給孩子。如受訪者 A 與受訪者 H 皆提到其青少年時期跟隨 長輩上山學習的經驗：

我長大了差不多國小了，十多歲的時候，就跟著爸爸，或那些叔叔們，跟著 到山上去，認識很多種的樹，哪種樹可以砍，哪種不能，哪個可以做船板，

他們很好，只要我問，他們都會告訴我。(A_20140522_5-1)

小時候跟著長輩上山，他們會告訴我們，然後它有什麼用途，他們也會講說 這個拿來做什麼，這個燒起來比較烈，可以拿來煮飛魚，煮肉，煮什麼這樣，

但是我們年紀小，有時候記的不一定很清楚，所以你要常常跟老人家上山，

他就會隨時提醒你這樣。(H_20140606_15-1)

透過長輩於工作中實地實物的解說，孩子瞭解各種達悟民族植物的特性與用 途，並學習辨識與辨認這些植物，逐漸累積造舟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 知識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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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時期的男孩，身體狀態逐漸趨於成熟，已可以開始學習如何使用工具，

長輩於帶領男孩至山林中學習生態或植物知識時，亦會透過示範讓孩子觀摩，學 習作業工具的使用方法與訣竅，指導孩子如何有效率地使用斧頭砍伐樹木，或是 用鐮刀清除雜草等，並耳提面命地提醒孩子工具使用時必須注意的安全事項(董 森永，2014)。如受訪者 A 提到：

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他砍木材，他就會知道我們，而且他要我們去學習怎 麼砍木材，怎麼做模型，船板的模型，就會有一個概念，但是還沒有辦法給 我們來做，因為我們還很小，只有幫幫小忙，但是他要我們知道是怎麼砍，

要小心，他們的規則，他一邊做一邊告訴我們，他會告訴我們說，斧頭要怎 麼拿，比較安全不會受傷，這些知識都會告訴我，劈木材的方法，但是我們 還沒有那個能力，來做這些東西，他也有要我們知道怎麼樣砍木材，砍柴火，

有些時候我們那個柴火都要切的時候，我們要小心切，拿鐮刀也是一樣，要 怎麼拿鐮刀，要怎麼砍草，這都告訴我們怎麼做。我們的教育最多了，在小 的時候，就是一邊看一邊學，這些太豐富了。(A_20140522_8-1)

透過長輩的示範與輔導，青少年時期的男孩漸漸開始熟悉森林經營利用的方 式與工具使用上的技巧，奠定森林經營與造舟技能的基礎。

自青少年時期起，男孩進入山林裡協助生產活動與學習的頻率逐漸增加，與 自然環境與自然資源的互動趨於頻繁，長輩因此循序漸進地將達悟族傳統泛靈信 仰的概念傳達給孩子。如受訪者 A 青少年時期長輩對孩子們的告誡：

我們每次上山，對可以當木材的樹木，絕不會隨意亂砍掉，這種行為是對樹 林的禮貌，這樣才會是父母和達悟族人所敬愛的孩子，除非是要當柴的樹木 可以砍掉之外，未來可以當材料的樹木不可砍掉，使這些樹快快長大，讓父

我們每次上山，對可以當木材的樹木，絕不會隨意亂砍掉，這種行為是對樹 林的禮貌，這樣才會是父母和達悟族人所敬愛的孩子，除非是要當柴的樹木 可以砍掉之外，未來可以當材料的樹木不可砍掉，使這些樹快快長大，讓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