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造舟民族植物知識傳承之現況與困境

本節探討蘭嶼達悟族造舟知識或其他相關之傳統生態知識與民族植物知識 傳承的現況，以及當前所遭遇的困境，主要以研究期間在地族人訪談中所提到的 經驗與觀點、原住民族學者或作家關於知識文化傳承的論述，以及相關研究之文 獻等，作為分析之資料，進行討論與歸納整理。

蘭嶼因地理位置特殊，以及豐富的山林與海洋資源，島上的達悟人長久以來 發展出獨特且豐碩的文化與知識內涵，然而，近年來蘭嶼島社會與自然環境快速 變遷，包括自然資源利用的方式改變、國家教育體制的落實、市場經濟機制的普 及、觀光旅遊的快速發展、外來主流文化的強勢入侵、島上年輕人口大量外移等 因素，達悟族造舟等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的傳承面臨嚴重的困境，是現今蘭嶼當 地族人迫切需要面對解決的課題。

本研究以兩個部分進行歸納，包括了在現今社會狀況下，在地傳統知識傳承 所遭遇的問題，以及在地族人對於如何促進傳統知識於現在的社會狀況下持續傳 承、學習與發展的想法與觀點。相關討論陳述如下文：

一、 知識傳承所面臨的問題與困境

關於在現今社會狀況下達悟族造舟知識或其他傳統生態知識傳承所面臨的 問題，本研究歸納出幾個主要問題，包括國家教育制度與學校制度問題、傳統生 活與生產習慣的改變、學校民族教育實行上的問題、世代間傳承的斷層等。相關 討論陳述如下文：

(一) 國家教育政策與學校教育制度的問題

從日據時期殖民政府於蘭嶼施行的蕃童教育政策起，至戰後中華民國政府的 教育政策，一直以來皆否定或忽略蘭嶼在地達悟文化的存在與重要性，就如同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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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川(2000)與陳張培倫(2010)等許多學者所指出的，早期中華民國政府所施行的 原住民族政策，不離「山地平地化」的方向，尤其在教育政策上，原住民族一直 處於受殖民的狀態，政策的目的並不是在幫助原住民族認識、釐清與認同自己的 文化，反而是教導原住民族脫離自己的傳統，學習如何迅速的融入主流的漢人社 會，原住民族的孩子被迫學習一套由異文化所建構的所謂的現代知識，並放棄原 有母體文化的知識系統，因此形成知識傳承過程中的斷裂現象。

國家的教育政策與制度進入蘭嶼後，島上的達悟孩子被迫脫離自身的母體文 化，並學習外來的漢文化知識，產生在地傳統知識傳承的斷裂。如受訪者 D 提 到國家教育制度的問題以及對蘭嶼傳統社會的嚴重衝擊：

現在中華民國給原住民的那種框架的教育是，一開始就完全要你捨去你原本 所擁有的傳統知識與文化，然後來重新建構不屬於自己族群的知識系統，那 當這些孩子有認知的時候，他非常痛苦，他說這不是我的東西，但是我又沒 有辦法去追回我過去曾經有什麼這樣的文化，你要我在學校教育結束過了好 多年之後，再去重構過去的母體文化與知識體系，我覺得那真的是太困難了。

(D_20140213_30-2)

漢文化本位的教育體系，迫使孩子與自身母體知識文化疏離，且因文化間的 異質性，國家教育事實上也無法讓達悟孩子完全適應融入主流漢文化，使達悟孩 子深陷於母體達悟文化與主流漢文化的夾縫衝突之中，既失去與母體文化的連結，

也無法在主流社會中有良好的發展，達悟孩子與其他台灣原住民族學生遭遇相同 的困境，對於自身族群文化的認同上產生嚴重的矛盾與衝突(譚光鼎，1998)，不 論對於傳統知識的傳承，或是達悟孩子未來於社會中的發展，皆造成很大的阻 礙。

學習場域由家庭與部落轉換至學校，也是造成傳統知識傳承困難的主要因素。

學校教育制度的介入傳統社會後，達悟族的傳統學習模式遭受干擾，學校的隔離 性質阻斷了學童與家庭、部落社區之間的連結，連結的阻斷可以說切斷了孩子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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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知識學習的來源，產生傳統知識與文化傳承的阻礙。受訪者 D 便對學校教育 提出質疑：

我常常不能理解為什麼要把孩子送到學校這樣封閉的場域去進行相關的學 習活動，把學生框架在一個硬體的建築，或者一定的範圍之內學習，這完全 切斷了孩子和家庭、部落、環境的連結，我覺得非常不合理。像我小時候跟 我爸爸的活動，我學習很多在地知識是因為我跟著他一起上山，我跟著他一 起做，跟他一起聊天。(D_20140213_10-1)

達悟孩子的傳統教育，以家庭、部落社區為學習場域，以家庭長輩、社區族 人為學習對象，國家學校教育制度卻阻斷了孩子傳統知識學習的機會，且於學校 所學習的知識內容，以異於本地文化的外來主流文化為主，學校教育造成了傳統 部落社會知識傳承的斷層。孫大川(2000)也指出，台灣近年來的教育制度，忽略 文化差異的存在，對於原住民族的孩子而言，於學校中學習過程是與生活脫節的，

學校與部落社區是隔離的狀態，進入學校學習，使孩子與自身母體文化與部落關 係逐漸疏離。

學校教育除了切斷達悟孩子與家庭、部落的連結，同時也阻隔了孩子與自然 環境資源的互動。如受訪者 A 提到學校造成孩子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阻隔：

現在的小孩子就沒有辦法跟父親到山上，沒有辦法跟爸爸媽媽到山上過那種 文化的生活，去體驗感受，因為小孩子要去學校上課，而且都在學校吃飯吃 午餐。(A_20140522_8-2)

達悟人傳統知識的傳承除了源自人與人、人與社會的互動，藉著與自然環境 資源互動的過程認識熟悉環境與資源，並於環境中實踐知識，更是傳統生態知識 傳承中的重要過程，但學校教育封閉式的學習場域，將孩子從自然環境之中分離，

阻斷了孩子與自然環境資源互動、感受自然的機會，造成孩子傳統生態知識學習 與實踐的困難。

另外，如同其他原住民族母語學習與傳承上的困境，早期推行的國語教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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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下，蘭嶼在地的孩子於學校中學習漢語，加上學校制度使孩子與家庭、部落疏 離，目前年輕一輩的達悟人母語程度普遍低落。儘管現今母語流失的問題逐漸受 到重視，政府開始於學校中推行母語教育課程，並推動母語認證制度鼓勵學習，

但在主流漢文化與大眾傳播媒體的影響下，族人日常生活中使用母語的頻率逐漸 降低，家庭與部落的母語教育的功能喪失，單以學校課程作為母語學習的管道，

母語學習與傳承效果仍舊有限(胡藹若，2002)。

年輕族人母語程度普遍低落的情況，因為溝通上的落差，年輕人與以族語為 主要使用語言的長者互動關係疏離，傳統生態知識世代間的傳承產生斷層。如受 訪者 H 所言：

因為學校國語教育貫徹得太徹底了，所以母語就不太會講，不會講的時候他 就很難跟他的老長輩學習，很多故事你聽不懂，也就沒辦法學習這些傳統的 知識或文化。(H_20140606_5-1)

母語傳承的困境，連帶產生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傳承的困境，是現今蘭嶼在 地族人急需面對的課題。

(二) 學校民族教育實施的問題

在本土化運動與《原住民族教育法》的推動與實施後，社會大眾意識到原住 民族知識文化傳承的重要性，政府更制定實施政策鼓勵各地學校發展地方本位課 程，讓各個原鄉學校有更大的空間發展與推行民族教育課程。然而，關於當前民 族與文化教育進入學校正規教育的實行現況，學界指出一些疑慮與問題。

陳張培倫(2010)指出現今正規學校教育中民族教育的現況與實行上的問題，

提出了民族教育淺薄化、零碎化、邊緣化等三個疑慮。淺薄化指目前許多課程中 所呈現的原住民族文化與知識內涵過於淺薄簡化且表面，並未如實反映出族群文 化整體所蘊含的知識全貌以及其深刻的意涵；零碎化指現今民族教育沒有明確主 軸，教學內容被任意取材並零散與學校各個科目課程當中，缺乏知識的整體性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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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絡性；邊緣化則指原住民族知識與文化教育，於現行學校正規教育的體制中，

處於被壓縮、邊緣化的狀態，相較於其他學科，族群文化教育被重視的程度低。

如同台灣其他原住民族的學校民族與文化教育一般，因為學校民族與文化教 育課程實行的侷限性，以及前述相關問題，當前蘭嶼達悟孩子於學校裡的傳統知 識與文化學習成效並不高。

現今蘭嶼中小學裡所進行的民族與文化教育，僅止於讓孩子概念性地認識達 悟族的傳統文化或生態知識，學習內涵簡化且單薄，並沒有辦法實際促進傳統知 識的保存與傳承。如受訪者 A 指出：

學校教那個是簡單性的，就是教一教而已，讓他們體驗過去的生活，過去的 文化，這樣而已，那個是屬於一個教育而已，教育的一個方法，讓他們記得，

但是學生學了學校教的這些技術跟文化的東西，他們畢業以後，誰還想繼續 做繼續學？沒有了啊！他們就要走自己的路，如果他們要做文化的事，還記 得他們在學校學的，那就很好，就可以做，但是時代改變了，願意繼續學繼 續做的很少，沒有辦法。學校能夠做的只有讓孩子去體驗而已，你要保留文 化嗎？沒有辦法保留下來。(A_20140522_43-1)

此外，受訪者 C 也提到，學校的原住民族文化教育課程，所教給孩子的是

此外，受訪者 C 也提到，學校的原住民族文化教育課程，所教給孩子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