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中社大肚北社
第三節 傳統領域的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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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龍潭陂對張鎮莊的墾務一定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因為它的流長有二十餘里，陂 流四注，與台中平原西側原有的河道系統筏仔溪、轆牙溪（南屯溪）串聯成網狀 水路，對土地的開墾和農業經營產生極大的效益。孟祥瀚因此推測當時張國開墾 的主要區域為「大肚台地的東側，沿筏仔溪兩岸而北，自烏日莊以上到新莊子兩 側。137」如果以水利設施及灌溉系統的角度來看，這個推測是很合理的。現在的
「台中市南屯區」的新庄仔、三塊厝、劉厝、永定厝、犁頭店、鎮平庄、水碓……
等，為大家所熟知的聚落名稱，應該就是早期張鎮庄的大致範圍。138
漢人的墾務越擴張，反過來就是原住民的獵場越減縮，因而相關的社群之間 就發生了嚴重的利益衝突。從張鎮莊設立以後，台中平原一帶就不斷發生「生番 殺人事件」，這一大片所謂「猫霧捒之野」的平原沃野，原本就是跨族群社眾的 獵場，與此獵場相關的社群除了猫霧捒社之外，還有經常在這裡出入的岸裡社、
大肚社，以及東邊丘陵山地屬於「內山地區」的「生番」，張鎮庄漢佃的大肆開 墾造成了獵場範圍減縮，因此不斷地發生所謂「生番出草殺人」的案件，形成治 安上的嚴重問題。康熙58 年（1719）就發生了漢佃有九人集體遭到殺害的重大 治安事件，引起了官方的重視，巡臺御史禪濟布與吏科給景考祥曾詳述其事：
……張鎮庄逼近生番鹿場，兇番不時出入，不令民人開墾者也，自康 熙四十九年原任臺灣副將張國報墾立戶陞科，遂至生番擾害，於五十八年 九月間，該庄佃民被生番殺死九命，通詳各上司，奉原任總督臣滿保檄行，
將該庄佃毀棄，逐散佃民，開除課額在案。139
亦即張鎮庄於康熙58 年（1719）因為番害的治安問題，而被總督覺羅滿保下令 毀庄，將佃民全數逐散，並且開除原課額，張鎮庄的墾務遭受重大挫折，全面停 頓。康熙61 年（1722）時，更因朱一貴事件全臺騷動，為了確保內山不致成為 奸究淵藪，嚴格執行封禁政策：
茲又承到憲檄，臺、鳳、諸三縣山中居民，盡行驅逐，房舍盡行拆毀，各 山口俱用巨木塞斷，不許一人出入。山外以十里為界，凡附山十里內民家，
俱令遷移他處；田地俱置荒蕪。自北路起，至南路止，築土牆高五、六尺，
深挖濠塹，永為定界。越界者以盜賊論。如此則奸民無窩頓之處，而野番 不能出為害矣。140
137 孟祥瀚，〈藍張興庄與清代臺中盆地的拓墾〉，《興大歷史學報》第 17 期，2006，頁 398-399。
138 張鎮莊後來因為生番殺人案件頻傳，被層峰宣告廢莊，並立石設禁，上述聚落是後來才發展 形成的。
139 詳見雍正 3 年 10 月巡視臺灣監察御史禪濟布與巡視臺灣吏科給事中景考祥合奏〈請嚴禁私墾 番界以杜生番擾害摺〉。
140 籃鼎元〈覆制軍臺疆經理書〉，《東征集》，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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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朝廷重臣的奏參，雍正皇帝雖然多次迴護，但是最後也不得不加以處理，然 而藍廷珍卻迅速地以捐公的方式，將自己持分的部分捐為公用，躱避了來自朝廷 的責罰：
臣查自貳年冬間報墾至今，將滿三年，所有該庄墾成田地，確有若干甲數，
墾熟後每甲收有租粟若干石，逐年通共收有若干石，隨即劄行見今彰化縣 知縣張縞查明，係臣開墾田地，立速丈明若干甲，每年收有租粟若干石，
迅行造具清冊申報，以憑咨送總督臣高其倬、署巡撫印務鎮海將軍臣毛文 銓，檄歸縣倉收貯，以充公用。
張國和藍廷珍都具有武職官員的身份，挾官方勢力在猫霧捒社的社域大肆開 墾，所謂「現聚墾種田土者已二千餘人」，人數已經遠遠的超過猫霧捒社的人口，
而且開墾的土地有數千甲之多，猫霧捒社在台中盆地平原區的土地幾乎全部被藍 張興庄取走，從此番漢主客易位。藍張興庄招來的佃戶源源不絕地加入台中平原 區的墾殖行列。還有其他的墾民更轉往筏仔溪兩岸階地，及大肚台地上猫霧捒社 的社地。漢墾民的土地來源唯有向猫霧捒社索取一途而已，不管是贌租或是佃 耕，漢人勢力日益坐大，而猫霧捒社的社地則逐漸萎縮，處境日益艱難，終於慢 慢步入永難恢復的境地。
四、主要社地如何流失？
藍張興莊的土地開墾模式，以柯志明的說法，是為典型的「民番無礙、朦朧 給照」144，基本上，清帝國的臺灣番地政策是「禁墾番地」，但是地方官員在執 行的實務面上，往往不能真正瞭解土地的所有權關係，為了避免承擔行政上的責 任，所以會要求提出證明文件，如果是一般土地，申請墾照的人若能提出「無主 荒地」的證明，譬如由官差、地保、管事等基層公職人員蓋章出具證明，即可獲 得開墾執照。如果是番地的話，那就由掌理番社公共事務的人員，如：通事、土 目、社師等出具「民番無礙」的切結，公務員藉此規避承受違規給照的責任。
番社提出「民番無礙」的切結，當然與墾戶之間會有事先的約定（私約），
談好彼此都能同意的條件。通常番社都是在不符合公平的原則之下給出切結，雍 正7 年署臺灣知府沈起元曾說：「地皆番地，向者番寡而不能耕，亦愚而不知耕，
供飽之餘，棄而不惜，故往往以數百甲之地，得數十金而售之。145」兩造的一方 是官爺豪強，處心積慮、積極圖謀，而另一方卻是魯直番愚，缺乏經驗、毫無戒 心，於是就完成了不公平、不合理、不符合比例原則的合約。請墾的過程可以簡 化成下圖：
144 柯志明，《番頭家-清代臺灣族群政治與熟番地權》，臺北：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2001，頁 86-92。
145 《清經世文編選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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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具體回報是每年藍張家代納餉銀240 兩（其中 170 兩屬大肚社），餉稅的惡 制始自鄭氏王朝：
偽鄭令捕鹿各社以有力者經營，名曰贌社；社商將日用所需之物赴社易鹿 作脯，代輸社餉。國朝討平臺灣，部堂更定餉額，比之偽時雖已稍減，而 現在番黎按丁輸納，尚有一、二兩至一、二十兩者；或此社困窮，彼社勻 納，移甲易乙，莫可稽考。有司只按總額徵收，番亦愚昧無知，終歲所捕 之鹿與夫雞、犬、牛、豬、布縷、麻菽，悉為社商所有。間有餉重利薄，
社商不欲包輸，則又諉諸通事，名為自徵；通事額外之朘削，無異社商。
雖屢禁懲，未盡改也。至種地諸番，偽鄭時不分男婦，概徵丁米，識番字 者，呼為教冊番，每丁歲徵一石；壯番，一石七斗；少壯番，一石三斗；
番婦，亦每口一石。納土以來，仍循舊例。148
此處提到的餉稅內容，捕鹿各社每丁一兩到二兩，有到一、二十兩；種地各 社則不分男女，徵米一石到一石七斗，這種額度根本不是平埔熟番「計口耕種，
家無餘蓄」的生業方式所能負荷的「重稅」，而且是採取定額包稅制，亦即以社 為單位，責付社商或通事必須於一定時間內將派徵的餉額完納，於是社商通事極 盡剝削之能事，榨盡部落農耕及狩獵所得，番社因此不免於極度的貧窮狀態，更 加繳納不起年年必繳的餉額，不得不將土地同意給墾，猫霧捒社與大肚社同意給 墾的交換條件就是「代納餉銀」，以求解決餉稅之急。康熙朝的時候，猫霧捒社 每年額徵餉銀數為29 兩 6 錢 3 分 5 釐二毫，大肚社和半線社合徵（內附柴坑仔、
水裡社餉銀），餉銀數為331 兩 6 錢 3 分二釐。149猫霧捒社和大肚社一時解決了 餉銀的問題，但是社地因而大幅縮減，能耕作狩獵的土地變得更少，番社不得不 再處理剩下的社地，如此惡性循環，平埔熟番的土地就此逐漸流失，最後不免於 疾苦潦倒的地步。
對於土地流失的的問題和嚴重的後果，早在康熙60 年，沙轆社的盲眼土官 早有先見之明，並且殷殷告戒社人，務必好好看好社地，否則將來必然走到「無 以自存」的地步：
辛丑七月（康熙六十年）……土官嘎即，目雙瞽，能約束眾番，指揮口授 無敢違。社南地盡膏腴，可種水田。漢人有欲售其地者，嘎即佯許之，私 謂眾番曰：「祖公所遺，祗此尺寸土，可耕可捕，藉以給饔飧、輸餉課，今 售於漢人，侵佔欺弄，勢必盡為所有，闔社將無以自存矣！150
底下附圖12. 為乾隆中葉時，藍廷珍和張嗣徽家族在台中盆地平原地區的土地持
148 周元文，《重修臺灣府志》，〈卷五賦役志總論〉，臺灣文獻叢刊第 66 種，頁 209-210。
149 台灣文獻叢輯《諸羅縣志》，〈卷六賦役志〉餉稅，第 99 頁。
150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番俗六考〉，臺灣文獻叢刊第 4 種，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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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布圖，西側犁頭店部份，北起石牌仔庄，南迄牛埔仔庄，全屬「府官庄」，
中間有大片田地載明「此處係番原種密朥地，被張嗣徽佔墾，理合註明」、「此處 係番原種轆牙埔，被張嗣徽佔墾，理合註明」，是猫霧捒社沒要回的土地，東側 則為藍家和張家收租田的地界。猫霧捒社能自行處分的土地大部份只剩最西側大 肚山上的社地。
圖18. 台中盆地南半部藍張興庄藍家與張家土地分布圖
（原圖取自國立臺灣博物館，典藏號：人類學組AH2238，簡史朗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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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乾隆年間的土地流失狀況
（一）官莊
猫霧捒社的社域，於雍正初年，被藍廷珍和張嗣徽所報准開墾的範圍相當遼 濶，依文獻所載，當初報墾的四至範圍「東至旱溪土牛，西至轆牙溝，南至阿密 里烏溪，北至二份埔猫抵。」從西至界限可知，轆牙溝以西的大片土地不在開墾 範圍之內，這片土地就是康熙56 年時，諸羅縣令周鍾瑄助民開鑿的「馬龍潭陂」
灌溉區，是沿著笩仔溪兩側，利用當地原有的河川、溝渠所串起來的農墾精華區。
實際範圍北從現今台中市的朝馬（潮洋、馬龍潭）一帶開始，沿著筏仔兩側往南
實際範圍北從現今台中市的朝馬（潮洋、馬龍潭）一帶開始，沿著筏仔兩側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