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中社大肚北社
第四節 守隘、守屯、遷徙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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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明：高字壹字筆。 為中 陳丁
在場見：母親阿末 業主 印記（捒社番愛治•日私記）
道光弍年拾弍月 日立典租契字猫霧捒社番差阿六萬盛、妻腰仔 本契的代筆人「光湖」全名為「高光湖」，其身分是猫霧捒社嘉慶22 年至道 光15 年之間的通事。契主是番差阿六萬盛，業主為愛治日。由通事、業主、番 差一起署名，可見本契為社內公務契書，並非以私人身分所為之私契。契書的內 容是「典大租」，也就是說猫霧捒社要將社租（社內的主要收入）出典給當地漢 人，為什麼要將番大租出典？從時間點上大約可以看出端倪：本契立契時間為道 光2 年 12 月，道光 3 年 1 月時，高光湖也在平埔族群即將開赴埔里的宣言式契 書「公議仝立合約字」上署名，同道光3 年，高光湖的名字又出現在「分墾蛤美 蘭鬮分名次總簿」上，顯然本契是即將遷徙之前，處理社產的契書。
假如以番大租的收租標準「每甲租谷8 石」來計算，本大租的租額為七斗五 升，土地面積尚不足一分地（0.1 甲），將此租谷出典，頗有「匯集所有盤纏、準 備離家遠行」的意味，也可見猫霧捒社要放棄南屯地區殘破家業的決心。
通常將大租出典以後，期限到時大都無法贖回，所以只好又讓銀主繼續行使 收益權，否則就是要求銀主加價買斷，假如這樣處理，這塊社地連業主權、大租 權統統都出清了。
猫霧捒社從康熙49 年（1710）同意將社地給張國報墾，到道光 3 年（1823）
遷徙埔里，總共只有103 年的時間，偌大的社地已經大部分成為漢人的物業，傳 統領域全面崩解的態勢已經無可挽回，只有集體遷徙到內山埔社，尋求另一個足 堪安身立命的生存空間。
第四節 守隘、守屯、遷徙埔里
一、守隘
清代治理台灣在沿山地域實施隘防制度，將平埔熟番置於內山生番與漢人移 墾社會的中間，族群政策著眼於不使生番出山殺人，影響社會治安，同時防範奸 民叛賊入山窩藏，避免內山成為盜賊判民的淵藪。隘防制度的人力資源主要來自 平埔熟番社的「番壯」，對平埔熟番的家庭、社會及經濟、文化都造成一定程度 的影響。因為要守隘，即無法按照部落的傳統方式進行漁獵農耕的生活，同時因 為守隘也導致無法安心力田，只能將社地讓漢民贌耕，以大租滿足家庭及部落的 基本經濟生活，此舉造成番社土地逐步流失於無形。尤其對於人口不多的熟番 社，守隘也造成部落人口空虛，對於語言文化的傳承也有諸多負面的影響。
清帝國初領台灣時，治理範圍僅及於平原丘陵及淺山一帶，漢人稍近內山採 薪打樵，隨時有被生番出草的危險；後來更由於漢人的拓墾逼近原住民的獵場，
原住民基於保護部落生存空間的慣習，也常有到漢莊焚燒殺人的事件，每每造成 平原地區漢人社會極大的恐慌。以臺灣中部地區為例，張國於康熙49 年時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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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大肚社、猫霧捒社輸納餉銀的方式，取得台中平原南半部的開墾權，然而因為 這片廣大的土地逼近內山，向來為附近原住民族群捕牲吊鹿的空間，所以不時發 生張鎮庄佃民被獵取人頭的事件。
另外，清國初領臺灣時，台地久為流民所寓，民風向來強悍，無賴漢民也是 地方政府在社會秩序和治安上的極大困擾，朱一貴事件更讓清廷內心有所戒愓，
深恐內山淪為盜匪及叛賊的藏匿的淵藪，康熙60 年，閩浙總督覺羅滿保即曾規 畫設立番漢界線：158
臺、鳯、諸縣山中居民盡行驅逐，房舍盡行拆毀，各山口俱用巨木塞斷，
不許一人出入，山外以十里為界，凡附山十里內民家，俱令遷移他處，田 地俱置荒蕪。自北路起，至南路止，築土牆高五、六尺，深挖溝塹，永為 定界，穿越者以盜賊論，如此則奸民無窩頓之處，而野番不能出為害矣！
覺羅滿保的意見被朝廷所採納，於康熙61 年時在全臺灣 54 處沿山地區立石為界，
實施嚴格的封禁制度。康熙61 年在大肚溪兩岸的「投捒溪墘」和「張鎮庄」各 有一處界石，諸羅縣知縣孫魯並且更在早前即已親自到張鎮庄下令毀庄逐佃，將 漢人墾民全數逐出。159
雍正2 年時，藍廷珍依仗官勢，再度與張鎮的兒子張嗣徽合股，犯禁重啓台 中平原的墾務，然而仍然須面對原住民出草殺人的治安問題，陳哲三先生曾經統 計，在雍正3 年到 4 年之間，官方正式記錄裡的「生番殺人事件」共有 16 件，
死亡人數62 人，160這樣的情況引起地方大員極度不安，終於在雍正4 年的年底，
啟動了對水沙連社生番的圍剿行動，此役造成邵族水沙連社族勢的全面衰頹。而 且由於閩浙總督和福建巡撫的聯合參劾及朝議的壓力，藍廷珍不得不在雍正5 年，將藍興庄的部份墾地捐給政府。此時，藍興庄和張嗣徽在台中平原的佃民已 經有二千多人，逐出恐造成社會動盪，既成事實和現實的狀況，使彰化縣令無法 按舊律逐出。對於剿討內山水沙連社的行動，福州將軍署理閩浙總督宜兆熊在奏 摺裡說：
為今之計，當以番攻番，令各社之通事、土官擇其勇敢者數人為前導，率 領番壯，直抵巢穴，而使汛兵駐劄山口，耀武揚威，壯其聲勢，取勝甚易。
此時動用熟番勢力協助邊防的「隘防」基調已然啓動，正式的兵力（汛兵）
也加入其中「駐劄山口」。雍正朝在臺灣的邊防也著重在分疆劃界，並且正式寫 入《大清會典事例》之中：161
158 藍鼎元，〈覆制軍遷民劃界書〉，〈東征集〉，臺灣文獻叢刊第 12 種，1958，頁 40。
159 梁志輝、鍾幼蘭主編，《原住民族史料彚編 7》，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8，頁 22。
160 陳哲三，〈水沙連之役及其相關問題〉，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18 期，2009 年 6 月，頁 83-118。
161 《大清會典事例》，北京：中華書局，1991，卷 629，頁 1152-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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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南路、北咯一帶山口，生番熟番分界勒石，界以外聽生番採捕，如民 人越界墾地、搭寮、抽籐、弔鹿及私挾貨物擅出界外者，失察之該管官降 一級調用，該上司罸俸一年，若有賄縱情弊，該管官革職，計贓治罪。如 三年之內民番相安無事，將該管官紀錄一次，社甲兵丁人等、該督、撫酌 加奬賞。
以上都是清政府基於防番的治安需求之下，在生番出入要緊之地分界勒石的 資料。至於在政策實務上，更進一步設置固定的隘所（隘寮）撥熟番防守，則大 約要晚到乾隆朝的時候，陳宗仁先生認為是在乾隆19 年以後才成為慣行事例，
而這之前，發生於乾隆16 年的「彰化縣內凹莊民番衝突事件」則是促成的誘因：
查得彰轄內凹莊，逼近番界，初八夜，兇番焚燒茅屋八間，殺死庄民賴姓、
白姓等二十二名口。十一日傍晚，柳樹湳汛兵遊巡番界，猝遇兇番，殺死 兵丁七名，被傷兵丁五名，……實係水沙連內兇番不法。當令近山民居俱 歸併大庄，一切嚴飭各社通土派撥壯丁，於各隘口加謹巡防。162
內凹莊民番衝突事件一共有22 名百姓、7 名兵丁被生番割去頭顱，驚動了 朝廷中央，以往消極性的巡防，恐怕無法戢止生番出山傷人，於是閩浙總督喀爾 吉善於乾隆19 年再上奏摺：163
今歲鎮、道督令文武於生番出沒隘口多搭寮舍，撥熟番防守，復於附近安 設弁兵監督，以熟番防生番，以官兵制熟番，使不致互相勾結為患。
從先前機動式的「巡守隘口」，到此時固定化的「搭寮舍，撥番防守」，「守 隘」成為熟番社的例行任務，平埔熟番的經常性事務又增多一項，隘寮都在近山 荒遠的地方，使得熟番必須遠離家園，因而更加無暇力田，無法耕作的土地只好 贌給漢佃，此舉更加速了熟番土地的流失。
乾隆25 年時，閩浙總督楊廷璋更奏准將隘番制度化，設有一定員額，並配 給隘丁口糧（每隘丁日給米二升），熟番守隘變成了固定的職務，所負擔的任務 比前大為增加，隘番不僅要經常性看守邊界，維護隘寮的建築物，還包括隨時接 受主管官員的指揮派撥，處理與邊界相關的警察任務，譬如維護軍工匠人的安 全、地方傳聞有土匪盜賊時須協守巡邏、官員巡視內山時的護衛警戒，還有其他 不定期的臨時性任務。164當然為了照顧熟番隘丁的生活，官方也為隘番多方找尋 番口糧的來源，於是將新界內沿邊私墾的田園，撥歸熟番管業收租，當做熟番守 隘的口糧基本來源。在台中盆地東邊近山處守隘的熟番，主要為猫霧捒社、大肚
162 李天鳴主編，《軍機處奏摺摺錄副臺灣原住民史料彚編（上）》頁 198-199。
163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摺》，第 10 輯，頁 268-270。
164 柯志明，《番頭家》，頁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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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阿束社與柴坑仔社四社，他們的員額、隘糧穀、隘糧出處如下：
表4. 猫霧捒社及大肚社隘番口糧數
隘寮位置 隘丁人數 隘糧數量 負責的番社 隘糧出處 內外新庄 15 216 石 猫霧捒社
大肚社
藍張興庄「歸番田園」番 租。
大小黃竹坑 10 144 石 猫霧捒社 柴坑仔社
○1 藍張興庄「歸番田園」
番租。○2 番耕眉目義等處 田園租粟。
阿罩霧 15 213 石 阿束社 阿束社自墾阿罩霧新界 內埔地，並漢業戶何象春 貼納番租。
本資料出自「潘啟南私藏岸裡社古文書」，轉引自柯志明《番頭家》，頁205。
圖19. 猫霧捒社隘丁分配於內外新庄隘、大小黃竹坑隘。
（引自柯志明《番頭家》頁175。）
二、守屯
清乾隆50 年時爆發「林爽文事件」，動亂烽火瞬間遍及全台各地，大有野火 燎原之勢，清廷驚恐之餘，甚至從大陸各省調派八旗精兵，投入平定台灣的戰役，
當時台灣平埔族各村社的青壯，也被大量動員投入戰局，發揮了極大的協防及戰 鬪力量，事件結束之後清廷半為兵防緝盜的實務需求，半為籠絡羈縻平埔族人，
當時台灣平埔族各村社的青壯，也被大量動員投入戰局，發揮了極大的協防及戰 鬪力量，事件結束之後清廷半為兵防緝盜的實務需求，半為籠絡羈縻平埔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