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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猫霧捒社番曲〉的標題及番曲如何自稱「人」

第三章 猫霧捒社的語言

第三節 關於〈猫霧捒社番曲〉的標題及番曲如何自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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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9. 都阿市全家福相片

說明:都阿市的後代(蒲姓)仍保留昭和12 年時所拍攝的全家福相片,此相片為當年淺井惠倫 所拍攝、贈送,中間戴頭巾的老太太就是淺井惠倫的發音人都阿市。

第三節 關於〈猫霧捒社番曲〉的標題及番曲如何自稱「人」

一、關於〈猫霧捒社番曲〉的標題

從東京外國語大學收藏的「淺井惠倫文庫」裡,可以發現當年淺井惠倫在大 肚城做語言調查時,用了很多心思在他所採集到的番曲歌本〈大肚水裡猫霧捒社 番曲〉上,他與發音人高月和阿緞(都阿市)詳細的核對了歌本裡的詞彚,並且 詳細地記錄了它們的發音及意義,由此,淺井惠倫擴大了他在大肚城所能採集到 的語言詞彚,並且發表了「自稱Babuza 的大肚城語言並非 Favorlang 語。」的考 察結果。242

1948 年,劉枝萬也在大肚城採集到內容完全一樣的歌本,首頁的標題抬頭 為〈猫霧捒社番曲〉。比劉枝萬更晚一點,1969 年,土田滋又在大肚城採集到相 同內容的另外一本歌本,首頁標題抬頭為「猫霧捒社五社番曲」。到目前為止,

大肚城的「番曲」共有內容相同的三個版本留傳於世。

242 《南方土俗》第 4 卷 3 期,1937,頁 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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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0. 劉枝萬所收番曲首頁 圖 41. 淺井所收番曲首頁 圖 42. 土田滋所收番曲 標記〈猫霧捒社番曲〉 標記〈大肚水裡猫霧捒社番曲〉 標記〈猫霧捒社五社番曲〉

淺井惠倫雖然很努力地確認歌本裡的詞彚意義,但是很可惜的,最後只留下 數十頁的田野筆記,他並沒有將取得的番曲資料,整理到完整解讀的程度,當然 後續也沒有印刷文本問世。土田滋也採集到同樣內容的歌本,然而土田滋來到大 肚城的年代,聚落裡已經沒有人可以為他完整解讀,他僅能從報導人蒲阿香那 裡,核對出數量不是很多的詞彚,無法進行歌本內容的全面性具體解讀。只有劉 枝萬先生將番曲以「原文-羅馬音標-詞彚對譯-漢語釋義」的呈現方式,將番曲完 整解讀,並於民國41 年發表於《臺灣文獻專刊》。243

(一)猫霧捒番曲的來歷

民國37 年(1948)8 月到 9 月之間,劉枝萬在埔里鎮大肚城(今大城里大 城社區)做民族學/民族誌的田野調查,從報導人毒阿火處採得毒氏家藏的手抄 本〈猫霧捒社番曲〉,劉枝萬將之整理後,與宋文薰先生聯名,發表於民國41 年(1952)5 月發行的《臺灣文獻專刊》第三卷第一期。關於〈猫霧捒社番曲〉

的原始書寫者,據劉枝萬考證謂:

此抄本為前清光緒年間大肚城人稱「總理荗」的都國禎所手抄,據說他手 抄同樣的本子在社內曾有三、四冊,現在除本抄本外都湮滅無存。都國禎 長於漢文並擅歌曲,過去社眾都從他學習番曲,如解釋者之父高阿月也都 直接受他傳授該番曲,而解釋者又從其父學習之。244

現在傳世的三冊歌本都是都國楨以「漢語閩南音音讀」所記音書寫,他所傳 承的是猫霧捒社「都姓」和「毒姓」兩大頭人家系的語言及文化傳統。依據上節

「都家系譜」所列,與〈猫霧捒番曲〉都國楨是都舉旺的長子,其祖上是猫霧捒 社有名的「業主通事」突牡丹,而擔任淺井惠倫語料提供人的都阿市就是都國楨 的姊姊。

243 劉枝萬,〈猫霧捒社番曲〉,《臺灣文獻專刊》第三卷第一期,南投:臺灣省文獻會,1952,頁 1-20。

244 劉枝萬,〈猫霧捒社番曲〉,《臺灣文獻專刊》第三卷一期,南投:臺灣省文獻會,1952,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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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劉枝萬所說的「番曲解釋者毒阿火」,據埔里戶政單位留存的日治時期 戶籍資料所示,毒阿火生於清光緒16 年(1890),父親為高阿月(贅入),曾擔 任過屯番社什長。毒阿火的祖父毒英武生於久保9 年(道光 18 年,1838),卒於 明治40 年(1907),享年 69 歲,清光緒年間曾經擔任「北路屯屯目」和「猫霧 捒社番社長兼管通事」,毒家也是猫霧捒社的頭人家系。

至於書寫、記錄番曲的人都國禎,劉枝萬說他是「前清光緒年間,大肚城人 稱總理荗的都國禎」則恐怕有誤,總理荗另有其人,在傳世的清代光緒年間古文 書中,並沒有發現都國禎的公務職章,最早出現都國楨的名字的古文書是在光緒 14 年 1 月的〈猫霧捒社番社長都阿杞立出永耕字〉(見圖 33.),身分是「代筆」,

其他的都密集出現在日治初期,明治32 年到 35 年之間,也都是以「代筆人」的 身份出現,245所謂代筆人即今之「代書」,並非行政系統的領導頭人。都家後代 都銘源先生告訴筆者,他的先人都國楨飽讀詩書,是清國政府最後一次在台南辦 科考的考生,當年赴考完畢,未及放榜即發生中日甲午戰爭及台灣割讓,功名因 此中斷。從他擔任代筆,在古契中挺秀俊拔的字跡,不難理解都國楨運用漢文的 優秀能力,現在傳世的各版「番曲」都是他所書寫、謄錄。都國楨也很擅長音律,

因而大肚城中幾乎所有人都如劉枝萬所稱「社眾都從他學習番曲」,顯示都國楨 是番曲的主要傳承人。都阿市、高月與都國楨是同年代的人,淺井惠倫的田野資 料得自都阿市和高月,因此大有可觀。

日治時期的戶籍資料記載,都國楨生於文久 3 年(清同治 2 年,1863),卒 於大正 7 年(1918),享年 55 歲。毒英武生於天保 9 年,即道光 18 年(1838-1907), 比都國楨年長 35 歲,與都國楨的父親「通事都舉旺」是同時代猫霧捒社的兩位 重要頭人。

劉枝萬發表的〈猫霧捒社番曲〉最珍貴的地方在於他記錄了都國禎的漢語音 讀及原註(即歌本的原貌),同時他也請報導人毒阿火照著歌本的漢語音讀用族 語重唱,然後以羅馬字音標字母逐字註記,間或在字詞底下補註字義,劉枝萬再 將毒阿火講解的意思整理成大意,鋪陳在每個句子的後面。劉枝萬的〈猫霧捒社 番曲〉書寫形式如下(以第一句為例):

阿老 南乜 摹路蚋 吧世 毛老 罵于一 →都國禎的漢語音讀 a-lo na-mi mo-lo-la pa-si mo-lo ma-i-i →毒阿火的詠唱記音 來 我們的 小孩 (招呼語) 大的 小的 →毒阿火的解釋 大意:年輕人出來;喂,無論年老或年輕通統來 →劉枝萬的整合釋義

245 參見簡史朗《水沙連埔社古文書選輯》第 33、34、53、54、55、56、57、58、74 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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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 劉枝萬先生〈猫霧捒社番曲〉解讀方式(書頁一隅)

基本上劉枝萬的資料已經竭盡所能的做了記錄,比較大的缺憾是有些句子並 不像第一句這般的完整,應該是毒阿火的族語能力,已經無法勝任精準翻譯及解 釋的程度,毒阿火並非每個單字都有解釋,亦即沒有足夠的註記。此外有些地方 都國禎的書面音讀和毒阿火的詠唱發音,也有前後矛盾或不一致的情形,在釋義 上也有同樣的現象,不過在民國37 年(1948)時,劉枝萬先生能做到這樣的地 步,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

(二)各版本「番曲開頭標題」所包含的意涵

劉枝萬採集的歌本以〈猫霧捒社番曲〉命名,主要原因在於這個抄本係出自 毒阿火「家藏」,毒阿火的父親高月是屯目、祖父毒英武是猫霧捒社的「屯目」、

「番社長兼管通事」,可以說這個本子是猫霧捒社社人所自書,由猫霧捒頭人所 持有,專給本社(猫霧捒社)自己的社人參閱使用,因此沒有必要再附加同聚落 其他番社的頭銜,只是簡單的以〈猫霧捒社番曲〉做為首頁的標題。

另外二個版本「大肚水裡猫霧捒社番曲(淺井惠倫本)」與「猫霧捒社五社 番曲(土田滋本)」,淺井惠倫本將大肚、水裡社、猫霧捒社合稱;土田滋本則稱

「猫霧捒五社」,兩者都具有聚落組成及社群、族群背景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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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社和猫霧捒社的關係本來就很密切,荷蘭時代大肚社是「Quataongh(大 肚王;番仔王)」的本社,猫霧捒社則是Quataongh 轄下的一個村社,在荷蘭的 文獻中以Babosacq、Babausacq、Babaisacq、Babeysack 等名稱出現。1650 年起,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臺灣長官,將猫霧捒社以150 里爾的代價單獨發贌給贌商,在 這之前有關猫霧捒社的贌社交易都是「併在大肚三社(北、中、南)之中進行。

246」這些早期荷蘭資料顯示猫霧捒社與Quataongh(大肚王;番仔王)及大肚三 社的淵源深厚、關係密切。而水裡社則與大肚三社向來親近,兩者的社地也相連,

洪麗完曾經以清代古文書為素材,詳細析論水裡社與大肚三社的緊密關係:

大肚社含大肚南社、大肚中社、大肚北社三村社,各自設有社主、土官等 村社權力主宰,但在古文書上卻一度出現「大肚水四社」之稱,並設有一 位「四社通事」。四社指大肚北中南三村社,外加位在大肚社北邊的水裡社 而言。四社中又以大肚南社與水裡社關係較為親密,除了並稱「大肚南水 二社」外,且設「大肚南水社通事」一名,「大肚南水社甲頭」一名,此外,

兩社分布在營盤後的租穀則並稱「南水社大租、足見兩社間不只行政上的 互動多,經濟上的關係亦頗深。247

猫霧捒社與大肚社、水裡社,在大肚山上現在稱為「瑞井」的地方,有共同 的交界,很難畫出一道明確的界線來區分彼此。早在康熙49 年、雍正 2 年時,

猫霧捒社和大肚社的廣大社地是以「包裹的方式」被張國及藍廷珍一併請墾,猫 霧捒社與大肚社的社域也是含糊籠統,很難清楚界分,凡此都顯示「大肚五社(南 中北、水裡社、猫霧捒社)」彼此之間與一般村社的對待關係似有不同,是屬於 超越於一般村社的另一種特殊緊密關連。

了解這樣的背景,我們對於道光三年時(1823),猫霧捒社和大肚三社(南、

中、北)及水裡社一共五社合組拓墾集團,離開原鄉一起遷居埔里盆地的事情,

就不會覺得奇怪了。道光3 年(1823)第一批入墾埔里的平埔族人是以「萬斗六、

大肚、阿里史、北投」等四大鬮為名義鬮分埔地,大肚鬮拈得第二大鬮,其後再 以「大肚五社」的名義刊分所分得的土地,簡單列表如下:

246 江樹生翻譯《熱蘭遮城日誌》第三冊,126 頁

246 江樹生翻譯《熱蘭遮城日誌》第三冊,12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