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猫霧捒社的語言
第四節 回歸語言本質：猫霧捒社語是 Papora 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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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的社群組合。大肚五社，可以視為一個關係緊密、具有相同族群血緣 背景的人群單位。
（五）同樣講Papora 語的村社還有沙轆社和牛罵社，這兩社的原始分布到達今 天台中盆地的北半部，與猫霧捒社相鄰，如此，則Papora 族的原始分布 為「大甲溪以南，大肚溪以北，以大肚山為中心，包括其西邊的海岸平原 及東邊的台中盆地平原區。」根據石文誠的研究，253沙轆社與牛罵社的關 係緊密，可視為同族、同語之下，另一個次級的人群單位，亦即「族」之 下的「分群」，其內涵及相互之間的關係有待更進一步的研究釐清。
第四節 回歸語言本質：猫霧捒社語是 Papora 語
小川尚義於1944 年 5 月於太平洋協會《太平洋圈、民族與文化（上卷）》發 表〈台灣土著語在南島語所佔的地位〉一文，全面呈現他對台灣原住民語言的研 究成果，文中對Papora 語與 Babuza 語有重要的見解。他發表這篇文章之後的次 年，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投降，撤離台灣，於是小川尚義在終戰前所發表的 台灣南島語研究成果，差不多就成為了日治時代對台灣南島語研究的結論，也是 戰後台灣學界對於「原住民語言」和「原住民族群分類」的基本見解。小川尚義 在該文中對平埔族Papora 和 Babuza 的看法為：254
Papora（或作 Paposa、Bupuran）：以前主要流行於台中州、大肚溪以北，面 向海邊地區的語言，但其居民的大部分，現在移居到埔里。Papora、Bupuran 等的名稱，雖相當於下面的Babuza，即荷蘭人所謂的 Favorlang 之名稱者，
但若由在語詞上頗有差異的情形看來，我認為這語言本來是Babuza 的方 言，但混合了Taokas 等語言。
Babuza：荷蘭人所謂的 Favorlang 即此語。這語言是以前流行於台中之南，
位於犂頭店以猫霧捒社（Babusak）為中心，即大肚溪和濁水溪之間的平地 的語言，但其居民現在大都移居埔里。這語言亦僅留存於老人的記憶中的 程度，但幸好有荷蘭人Happartus 的 Favorlang 語詞彚集，及其他的宗教問 答等，所以不論在發音或在語詞都可得到相當正確的資料。
小川尚義對Papora 語與 Favorlang 語之間一直沒有很斷然的界定，似乎頗為猶疑 於如何理清Papora、Babuza、Babusak（猫霧捒）、Favorlang 之間的糾纏與曖昧。
一、Favolang 語是 Babuza 語
253 石文誠，〈地域與社群－以清代拍瀑拉（Papora）為例〉，2002，國立花蓮師範學院鄉土文化 研究所研究所碩士論文。
254小川尚義，黃秀敏譯〈台灣土著語在南島語所佔的地位〉，太平洋協會「太平洋圈•民族文化 上卷」，頁451-503。收於《臺灣南島語言研究論文日文中譯彚編》，台東，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 物館籌備處，1993，頁 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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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腳庄的Babuza 語與 Favorlang 語詞的異同，後來又加上小川尚義自己在萬斗六 社所蒐集的語料做比較。昭和5 年（1930）〈關於 Favorlang 語〉一文是討論小川尚義整理過荷蘭時代Happartus 的「Favorlang 詞彚集（又稱 Favorlang 語字典」，對Favorlang 語確實下了很大的工夫，他對 Favorlang 語的語言結構有 極為深入的認識。但最終卻沒有處理「猫霧捒與Papora」及「猫霧捒與 Babuza」
的複雜關係，癥結在於小川尚義的語言學專業背景，反而讓他忽略了語言背後錯
「Favorlang 語詞彚集」就是傳教士 Happartus 在 Favorlang 傳教時，蒐集當地平 埔族的詞彚，集結而成的「詞彚集」。
「Favorlang 詞彚集」是教會傳教人員為了傳教方便所收集的詞彚集，原件 的手寫檔案於1839 年在巴達維亞發現。1840 年，W. H. Medhurst 翻譯成英文，
1896 年甘為霖（W. M. Campbell）再將手稿原件內容、加上教會的祈禱文及參酌 其他英文譯本，重新寫成荷文和英文的版本，以《The Articles of Christion Instruction in Favorlang-Formosan》為書名印行出版。小川尚義遺留的檔案裡，有 一批龐大的手稿是整理甘為霖的Favorlang 語著作，他將甘為霖的書打散之後再 加以耙梳，將詞彚以歸類索引的方式重新排列，以方便再做進一步的語言學比較 研究。李壬癸先生將小川尚義的手稿梳理清楚，經過勘錯校正之後，於2003 年 出版《English-Favorlang Vacabulary by Naoyoshi OGAWA》一書。李壬癸先生在 書首寫了一篇介紹Babuza 語言的概論性文章，他與小川一樣也引用了一些常用 的詞彚來比較Favorlang 語和 Babuza 語的異同，底下用同一份詞彚表來看
255 小川尚義三次有關 Favorlang 語的文章參見黃秀敏的譯文：黃秀敏譯，《臺灣南島語言研究論 文日文中譯彚編》，台東：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籌備處》，1993，頁 24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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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vorlang 語與 Babuza 語是否為同一語言：
表20. Babuza 語與 Favorlang 語的詞彚比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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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雨oetas/hutas，此處 ina/hena 似有規則性變化。
你 iyu ijo 半元音寫法的不同而已。
天空
pusum boesum
音節首或字首由濁音變清音，是常見的現象，有一些語言有這種音 變，如英語、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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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hutas oetas
參閱我ina/hena，此處 oetas/hutas，/h/的出現似有規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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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peya-ta-sisa pia-da-sisja 這個詞彚顯然為一詞組，裡面有半 元音y 的強化，也有兩元音之間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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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料主要來自小川尚義，有少部分來自其他學者的採集，而Favorlang 語當然全 部是Happartus 的 Favorlang 字典（詞彚集）的詞彚。比較李壬癸先生所列的詞 彚，Favorlang 語當然是 Babuza 語，原因為： Favorlang／Babuza 語呢？前面已經討論過：Papora 的語料全部都是猫霧捒社的 人所提供；全部大肚五社的人都是講與猫霧捒社一樣的語言，所以猫霧捒社語當表21. Babuza 語、Favorlang 語、猫霧捒語、Papora 語比較表 漢語 Babuza 語 Favorlang 語 猫霧捒語（劉枝
256 取自 Tsuchida, S. (1982) A Comparative Vocabulary of Austronesian Languages of Sinicized Ethnic Groups in Taiwan, Part I: Western Taiwan. Memoirs of the Faculty of Letters, No. 7, University of Tokyo. Tokyo, 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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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hutas oetas malat murád 火 hao chau lapu dapu, lapu 水 to to lalom róm, lom 雷 pyuwa bioa -- bila 米（去殼） tasa dasso sisat si:sát 酒 o o butla bula, bulá:
刀 tsinu zino -- pakut, pa:kúd 衣服 ripa riba -- rún, lun 帽 tatahun tattachum kumu qomu 話語；語言 patete patite tamgala tamgara 今天 peya-ta-sisa pia-da-sisja -- saina 狗 mato mado hatu hatu 猴子 pihe pichi pisi piθi 豬 papu babo babu ba:bú:
花 turara tulala -- tulala 聽 sinin masini -- samnaq 睡覺 sumara summara -- mara, mala 笑 mmais mais -- masaqal 存在；有 maka paga zini zini 不存在；無 pa pa syaka syaká:
冷 masmak massumak makit ma:kíd 熱 matataha matadach -- mapu 遠 marro maro -- mazil 近 maitsi maizi -- maduq 重 mattao mata-och -- manil 輕 manpol malpo -- mananal 好 mariu mario milak mo’on 壞 marrapes marapies magit, matke maqi 白 mausi mausi -- apu-ui 紅 makakan makakan abalin abadin 黑 morum morum -- abidu 藍 mataha matacha -- atsil
黃 mukkaha mkach -- mah, mahom 從上列詞彚的比較，可以看出「猫霧捒社語」與「Papora 語」是同一個語言，它 們擁有完全相同的音節結構，兩者的音韻組合關係無法區隔分辨，因為它們本來 就是同樣的語言。有些細微的發音差異顯然是受到閩南語影響，使得某些音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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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無法分辨清楚，例如閩南話無/d/與/r/，所以採錄的詞彚中/l/與/d/不分；/t/與/d/
不分；/l/與/r/不分。而/o/與/u/在南島語中絕大多數是自由變體，沒有音位的分別；
/k/與/q/則可能原本有分別，但也可能是自由變體；/s/與/θ/也可能是自由變體：
/l/與/d/：bala 與 bada（男人）、abalin 與 abadin（紅）、lapu 與
dapu（火）、
/t/與/d/：makit與makid（冷）、nut與nud（鼻子）、malat與marad（雨）
/l/與/r/：malat 與 marad（雨）、lima 與
rima（手）、tamgala 與 tamgara（語言）
/o/與/u/：toto與tutu（三）、lom 與 lum（水）、kunu 與 qomu（頭巾；帽子）
/k/與/q/：kunu 與
qumu（頭巾；帽子）、bak
與baq（臉）/g/與/q/：magit 與 maqi（壞）
/s/與/θ/：pisi 與 piθi（猴子）
就語言來說，Favorlang 語是 Babuza 語的一種方言，因為 Babuza 的範圍相 當大，Favorlang 只是 Babuza 家族裡的一個成員，Babuza 裡面說不定另有小語支，
因為現在Babuza 語已經無人使用，我們也無法查證，總之 Babuza 語可以包含 Favorlang 語，而不能以 Favorlang 語包含 Babuza 語。
猫霧捒社是大肚五社的成員之一，Papora 的語料絕大部分來自猫霧捒社的人 所提供，Papora 是語族，猫霧捒社講的語言就是 Papora 語。世上從來不曾有過
「猫霧捒族的語言」，只有「猫霧捒社的語言」，而「猫霧捒社的語言」就是「Papora 語」，因此「猫霧捒社」的族屬是「Papora」。就語言而言，猫霧捒社的語言根本 不屬Babuza 語。
圖44. 猫霧捒社、Papora、Favorlang 社、Babuza 關係圖
三、其他的補強證據
族群的分類，一般都是以語言做為標準。日治時期，從伊能嘉矩到小川尚義、
淺井惠倫，所有他們對於台灣原住民的分類都是根據語言而來的。要論斷 Babuza、Papora 與猫霧捒社的語言差異，還有其他的語言證據，以數詞為例，
Babuza、Papora、猫霧捒社的詞形有很明顯的異同：257
257 猫霧捒社的語言資料見於小川筆記本（編號 OA45），僅有 10 個數詞跟 12 個身體部位名稱，
原記錄人是杉山文悟，發音人是潘（應做「毒」）英武，67 歲，43 年前從龍目井附近遷到埔 里，住在叫作眉番跟埔番的平地上的人。小川註明「Papola ニ属ス」（屬於 Papora）。這筆資 料他後來卻又打X 劃掉，大概表示資料不可靠。
Papora Babuza
猫霧捒社 Favorlang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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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2. Babuza 語、猫霧捒社語、Papora 語、古南島語在數詞上的比較表 Babuza Papora 貓霧拺社 古南島 數詞
na-ta
tal tal *esa 一na-roa
nya mia *DuSa 二na-torroa
turu turu *telu 三na-spat
pat mi-pat *Sepat 四na-hup
lima, rima rima *lima 五na-taap
lum, rom rum *enum 六na-ito
pitu pitu *pitu 七maa-spat(2x4) halu ba-hlu *walu 八 na-ta-xaxoan(10-1) sia, sya mi-siea *Siwa 九 tsixit tsi, chi tie *puluq 十
從數詞比較表可以歸納出幾個有意義的差異：
（一）Babuza 的數詞前面都有前綴詞 na-，而猫霧捒社語和 Papora 語都沒有。
（二）Babuza 的數詞「八」是從「四」衍生而來（maa-spat 2x4），而 Papora 的
「八（halu）」和猫霧捒社的「八（ba-hlu）」卻是從古南島語的「*walu」
傳承下來。
（三）Babuza 語的數詞「九」是「na-ta-xaxoan(10-1)」，意思是「十少掉一」，而 Papora 語「sia, sya」卻是從古南島語的「*Siwa」傳承下來。
由上述三種數詞的差異，可知猫霧捒社的語言和Papora 語其實是同一種語 言，但猫霧捒社的語言絕對不隸屬於Babuza 語，二者是完全不同的語言，是完 全不同的族群。從數詞的比較，就有好幾個證據支持貓霧拺社的語言隸屬於 Papora 族群，並不隸屬於 Babuza 族群。
再從其他詞彙也顯示猫霧捒社的「詞形」都跟Papora 的很相近，也可說是 一致的，但是卻與Babuza 語差異非常大。這些語言學上的證據點出了「猫霧捒 社的語言」是Papora 語，而且很明顯的也點出了「猫霧捒社」不能等同於「猫 霧捒族」，以「社名」代替「族名」殊屬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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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3. Babuza 語、猫霧捒社語、Papora 語、古南島語的詞彚比較表
Babuza Papora 猫霧捒社 古南島 詞彚意義 macha masa massa *maCa 眼
harina sarina sazina *Calinga 耳 nani yobe yobey -- 口 appuru kassil kassil -- 手指 tau bú:d but *bukeS (?) 頭髮 polon pudú pulú *pusaj (?) 肚臍 tatsila tatsiá tatsia *da-dalaq 舌頭 to dum lom *ZaNum 水 yadim da lala *aNak 小孩 sut-sa lat, zyalan bolat *bulaN (?) 太陽
harina sarina sazina *Calinga 耳 nani yobe yobey -- 口 appuru kassil kassil -- 手指 tau bú:d but *bukeS (?) 頭髮 polon pudú pulú *pusaj (?) 肚臍 tatsila tatsiá tatsia *da-dalaq 舌頭 to dum lom *ZaNum 水 yadim da lala *aNak 小孩 sut-sa lat, zyalan bolat *bulaN (?) 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