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猫霧捒社的社會變遷 第一節 歷史過程中的漢化與無奈第一節 歷史過程中的漢化與無奈
第二節 埔里「平埔族烏托邦」的建立與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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埔族後裔其實絕大部分都已經喪失了本族的語言和文化特色,他們當中比較年輕 的或是中生代的一群,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悠關平埔祖先的記憶,亦即從出生懂事 以來,所知、所言、所行都是主流漢人社會的族群文化和族群認同,亦即在他們 的成長過程中,這一段曾經是被刻意抺除的。
另外還有一些年紀較長的人,他們童年的印象裡還還依稀知道自己的聚落、
家人、鄰人是和一般人不一樣的,他們成長的過程裡也耳聞了長輩談論昔時的風 俗習慣,日常生活中偶爾出現的、不一樣的親屬稱呼或單語詞彚,驚鴻一瞥的透 露了自己的族群背景,但是他們之中有很多人在公開的場合裡,卻選擇了迴避或 甚至於否認自己族群歸屬的的態度,正如《認同的污名》一書所言:
台灣原住民的祖先所共同經驗的是被侵佔、被欺負、被征服。祖先所背負 的這些歷史痛苦經驗,事實上就是反映了該等民族的劣勢地位。子孫完全 沒有享受過對自己社會文化充滿信心的榮耀感,他們只能從歷史事蹟中看 到自己族群的失敗。……這種痛苦的經驗造成認同的要素不是可以使他們 引以為傲的,卻是一些代表族群劣勢或落後的象徵。307
由於認同的污名,使他們選擇了迴避或否認的立場,就像在田野現場中有一些耆 老會為了「番」的稱呼而幡然不悅,有的人還會諄諄告誡偶爾戳破偽裝的後生晚 輩:「現在是『人』了,不要再返去做『番』了」,其實是潛意識裡想要避免承擔 這種羞辱的認同而已。
第二節 埔里「平埔族烏托邦」的建立與幻滅
一、平埔族集體遷徙:理想中的烏托邦
埔里盆地原本為埔裏社和眉裡社(即所謂的「埔番」和「眉番」)所世居,外人 對埔里盆地的大規模墾殖肇始於嘉慶19 年,由郭百年、黃林旺、陳大用、黃里 仁等漢人共同集資組成墾團,進入埔里盆地進行土地開墾行為。這個開墾集團其 實是一個官商勾結的利益共同體,他們假借已故通事土目的名義請墾,以代繳番 餉、供番口糧為藉口,召集數千墾民進入埔社領域,豎旗大事開墾。埔社人當然 不服並且力加抗拒,其後更演變成漢人墾民以武力屠殺埔社人的野蠻酷行,是為 慘絕人寰的「郭百年事件」,埔裏社原住民孑餘無幾,社勢大虛,驚惶無助之餘 遂引入西部平埔族群,將社地出贌給平埔族人,希望藉此同居共守,並得以收取 租谷,充裕番食口糧。
從荷治時代到明鄭、清代,平埔族人在西部平原與外來的漢人有過一段長期 的生存競爭,由於民族文化背景的不同和基本經濟生業方式的差異,平埔族人在 西部平原的生存競爭處於被掠奪、驅趕的弱勢地位,來自中國大陸的精緻農業民 族透過贌耕、租佃、典借、杜賣等方式,蠶食鯨吞的取得了大量平埔族人的土地。
307 謝世忠,《認同的污名:臺灣原住民的族群變遷》,臺北:自立晚報社,1987,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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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政府水沙連內山番地政策的檢視
清政府從康熙朝以來曾經多次在民番交界處設禁(如設立禁碑或挖掘土牛界 溝),不准民人隨意進入番地,主要的著眼點在於治安的維護,一方面是防止生 番到民庄出草滋擾,同時也禁止一般民人進入番地漁獵採樵,以免因搔擾生番而 激發事端。又台灣屬移民社會,民風一向強悍,土匪強盜時有所聞,即使所謂「民 變」也始終層出不窮,頻繁的程度甚至到「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的地步,
其實清國政府的內山番地政策最大的考量在於「毋使內山番地成為叛賊匪類逋逃 藏匿的處所」。
嘉慶20 年(1815)埔社發生「郭百年事件」,武隆阿巡台時偵知其事,嚴加 查訪。經過二年才審訊完畢,查辦諸涉案元凶。當時越界侵墾的漢佃號稱有萬餘 之多,原先官方擔心若是全面驅出可能激變,但最後還是採納了彰化知縣吳性誠 的意見:311
埔地逼近內山,道路叢雜,深林密箐,一經准墾,人集日多,竊恐命盜凶犯 從而溷跡,儻招集亡命,肆行無忌,奈何!且此埔素為生番打鹿之場,即開 墾後明定界址而奸貪無厭,久必漸次私越,雖番性愚蠢,而凶悍異常,一旦 棲身無所,勢必挺而走險,大啓邊釁,不若乘未深入,全驅出山,尚可消患 未萌。
吳性誠的意見可以歸納為兩大重點,一是封禁才不會使埔里成為命盜凶犯逋逃聚 集的淵藪,二是勿干擾生番以免引起邊釁。這是清廷從中央到地方處理埔里番地 的一貫政策觀點,此觀點一直維持到同治13 年(1874)開山撫番之前都沒有改 變。當初封禁命令雷厲風行,除了由理番同知張儀盛率同彰化知縣吳性誠等人赴 水裡社、埔裡社拆毀土城,將所有漢佃全數驅撤盡淨,並且在進入水沙連內山的 南北兩口設立禁碑,南禁碑設於風谾口(今集集鎮洞角),鑴有「嚴禁不許奸入,
再入者斬」警語,北禁碑設於龜仔頭坪(今國姓鄉福龜村)刻有「愿作生番厲,
不造漢民巢」示警,312犯禁者的處分可以說相當嚴厲。
嘉慶22 年(1817)清廷當局處理完郭百年事件之後,孑餘的埔裏社人才敢 回社整理殘破的家園,面對北來的凶番(按:指眉溪北側和中上游的泰雅族及賽 德克族原住民),驚惶不可終日,埔社人曾於招墾契中自述慘狀說:「緣因前年郭 百年侵入開墾,爭佔埔地,殺害社番,死已過半,未幾再遭北來凶番,窺我社慘,
微少番丁,遂生欺凌擾害,難以安居。313」於是興起招引西部平埔族打里摺番親 來社贌耕,以「同居共守」的意圖。
道光3 年應該是西部平埔各族正式入墾埔里的開始,這個時候所開墾的重心
311 姚瑩〈埔里社紀略〉,出自台灣銀行台灣文獻叢刊《東槎紀略》頁 32-40。
312 轉引自劉枝萬南投文獻叢輯(六)《南投縣沿革志開發篇稿》頁 136。
313 見「思保全招派開墾永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