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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互補於《史記》中呈現的議題

在文檔中 《史記》中的黃老思想研究 (頁 113-119)

第六章 《史記》黃老思想中呈現的儒家色彩

第三節 儒道互補於《史記》中呈現的議題

人臣之義,實為孔子所言的「小人儒」462,叔孫通善於察言觀色,不為儒者形象所 縛,知劉邦憎厭儒者,即改穿楚服,討劉邦歡心;為漢制訂朝儀,損益三代之禮,

以劉邦所能行量身訂做,務以敷求君王所好。漢一統天下後,叔孫通深知儒者角 色在穩定封建政權上的效益,故向劉邦建言「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劉邦在 享受到制朝義所帶來的王權尊榮後,也開始起用儒生,大批追隨叔孫通的儒者,

跟著雞犬升天,叔孫通的善知時變,除為己博得尊位,並享聖人之名。他並不以 固守孔孟的忠義之道為儒者之要,也不認可儒家以德為興禮作樂的基礎,認為不 能通權達變者,是為鄙儒,叔孫通是以黃老的處世態度,來調和儒家的思想內涵,

太史公謂其「希世度務,制禮進退,與時變化,卒為漢家儒宗。」也是擢取黃老 的角度來評價他,漢儒的角色,從叔孫通開始,傾向儒道合一,讓學說轉趨應世 之用,而非限於理念的執著,但也因叔孫通過於應時調整,造成儒者多揚隨俗而 化的大旗,不斷曲解儒家思想,以圖晉身。太史公雖譽其漢儒之宗,但這話應是 毀譽參半,叔孫通的援道釋儒,一方面將儒家思想致用的目的由重民改為重君,

一方面則術化仁義禮信的道德價值,利用其地位,掌握儒學走向的發語權,將思 想予以利化,促使其後的儒者,多依循其釋儒的角度,既能獲執政者喜愛,也得 以享有榮尊道德的美名,造成儒者功利的思想取向,有甚者更不惜往嚴刑峻法靠 攏。太史公於贊語最後說:「『大直若詘,道固委蛇』,蓋謂是乎?」463表面上似乎 也是延續黃老的角度,用老子之言肯定叔孫通行之委蛇來求全大道,但「蓋謂是 乎」的疑問,則透露未必認可的態度,叔孫通的外儒內道思想,就某種程度來說,

確是憑一己之力讓儒家思想為執政者所重,但為達此目的,是否就該妥協道德價 值的淪喪,綜觀全篇列傳,多以叔孫通之口來闡述漢儒的思想。然而,漢時儒者 多重法崇利,此儒宗又何能自免於外呢?

第三節 儒道互補於《史記》中呈現的議題

一、義利

漢初施行黃老以來,政府將無為治術延展至經濟措施,採放任自然,不積極 介入的手法,目的在休養生息,提供人民喘息的空間,而這樣的措施,在武帝時 期展現出豐碩的成果,《史記‧平準書》:

462《論語》多處將君子與小人對舉,例:〈里仁篇〉「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衛靈公篇〉「君 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或批判小人,例:〈陽貨篇〉「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 也與」;〈子張篇〉子夏:「小人之過也必文」,以小人之儒為矜愛其名,重勢利,表裡不一,文過 飾非之徒,空有儒名,而無儒質。漢儒讓人觀感不佳,主要是就「小人儒」的形象而言。

463《史記》卷九十九〈劉敬叔孫通列傳〉,頁 2726。

民則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 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于外,至腐敗不可食。464

這是從戰國以來,難得一見的榮景,但也就是因帝國展現出積存累厚的成效,促 使武帝改變以往對匈奴和親的消極態度,採取主動積極的征伐,武帝採用董仲舒 公羊春秋「大一統」的精神,主張力雪高祖「白登之圍」的屈辱。然而,在開啟 對匈奴的征戰同時,也通使西域,戰略考量下又將戰事及於四夷,且為增強軍事 戰備,不惜築建朔方郡、設滄海郡,在連年征戰的耗費下,漢帝國已是民窮財盡。

武帝為解決一系列的經費問題,起用桑弘羊、東郭咸陽、孔僅等財經人士,籌措 錢財,將鹽鐵收歸國有,統一鑄錢,並設均輸、平準等官,行告緍,讓株送徒得 以入才補郎……等政策,這些措施完全以增加政府的財利為考量,但卻造成官員 倡利的橫行,並大肆壓榨人民,其背後所賴以撐腰的就是君王背書的嚴刑峻法。

漢初施行黃老,政策上並無特別去凸顯法的位階,再加上武帝尊儒,法治在現實 的環境是趨向弱化的,規範性也多由禮來取代,然而,在武帝興利政策的蔭覆下,

酷法又得到復辟。《史記》中對漢帝國經濟狀況的陳述,不單只是制度的呈現,更 反應對崇利價值的重新審度,司馬遷雖然認可儒家的道德思想,強調君王施政以 仁義為本,但〈貨殖列傳〉中卻也申明仁義得以透過富利來周轉,《史記‧貨殖列 傳》說:「人富而仁義附焉」465,並宣揚透過逐利可以「設財役貧」466,能夠「素 封」467,將仁義視為依利而來的價值,這明顯和孔子以禮為本的仁義有很大的不同。

孔子多將義利對舉,用以闡釋相反對立的價值,評定人在道德層面的歸屬,孔子 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義利的主軸多不涉及現實的卑賤貧富,司馬遷 一方面承襲孔子對義利的態度,在《史記》中以「末世爭利,唯彼奔義」468,標榜 伯夷、叔齊崇義棄利的精神,但一方面,卻又於〈貨殖列傳〉中認可仁義是追求 財富的附加價值,視財富為道德的先備條件,會有這樣相反立場的論述,是司馬 遷亦儒亦道的思想所致。上述提及司馬遷對先秦儒家人物的肯定,是著重在人格 精神,並非就代表是對其家別全盤思想的肯定,孔子與屈原在行仁倡義的堅執,

固然值得感佩,但孔子與屈原卻也都是抑鬱不得志者,學說思想在當下均難以見 重於世,也未真正落實到百姓身上。司馬遷思想中雖不乏儒家質素,但史官立場 下的職責,更重學說的致用,為避免重蹈孔子、屈原的覆轍,不得不將現實的因 素考量進去,改以適度的妥協來昭示仁義價值,故在《史記》中也說:「無巖處奇

464《史記》卷三十〈平準書〉,頁 1420。

465《史記》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頁 3255。

466《史記》卷一百二十四〈游俠列傳〉,頁 3183。

467《史記》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頁 3272。

468《史記》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頁 3312。

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亦足羞也。」469對空談仁義卻難以治生者,太史公 認為是要感到羞恥的,司馬遷從歷史經驗中,瞭解興利對國家去貧的效益,也知 曉武帝一朝,征伐國策和文、景之時已有很大的差別,重農抑商的措施實難應付 國力上的消耗,故對興利富民的態度是認可的,甚至不惜將逐利視為人性本然,

故對利的態度非大肆撻伐,而這也就是為何班固會以「述貨殖,崇勢利而羞賤貧。」

470來譏評司馬遷,將司馬遷劃歸於背離儒家大道的黃老,興利自然也為黃老的內涵 之一。

司馬遷雖不反對致利興富的主軸,但他痛恨假借利民口號而予以剝削的酷 吏,反對將國家征伐之利凌駕百姓基本生活的苛政。因此,《史記》的述貨殖絕非 取媚權勢階級,更非班固眼中的羞賤貧,其真正用意反而是為社會底層的人民發 聲,司馬遷申明逐利絕非權勢者的專利,認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

皆為利往。」471人性本就是「求富益貨」,〈貨殖列傳〉中提及的烏氏倮、巴寡婦清,

皆為庶民致富的例子,范蠡、白圭、子貢等人既有賢名,又享富利,德與利兩者 並不衝突,因此,弱勢的百姓可以合理的競富逐利,透過富利來改變貧困生活。

《史記‧貨殖列傳》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472司馬遷熟 知歷史興替,明白缺乏知識教育的人民,視生存為第一要務,只有在基本需求的 滿足下,才有教育民眾道德價值的空間,故《史記》所倡的利,既是站在儒家貴 民的角度而去呼籲,也是為教育仁義價值而鋪路,絕非純粹的靠攏勢利者,更非 盲目的趨利,太史公強調透過禮義來防範逐利的弊病,於〈平準書〉中申明「以 禮義防于利」473,逐利雖是追求脫離貧困的過度措施,不可永遠凌駕道德,故訴諸 禮儀規範來作約束,目的在節制崇利思想的無限膨脹,司馬遷在對義利的態度上,

既有對黃老治道上興利富民的承繼,也有以人民作為興利的前提,更有以禮義來 防利的呼籲,使《史記》中的義利,不再僅限於對立極端的價值,在釋義與發用 上更貼近人民現實的需要,成功作為治道提取的思想策略。

二、酷吏

漢武帝曾聽從衛綰之言罷黜非儒者之說474,專務儒者之言,照理來說,應是 以興修民利為本,但帝國在大肆征伐的政策下,已將漢初以來積聚富饒的國力消 磨殆盡,武帝為求軍費上的無虞,不得不推行新政,這些措施專以富厚國家財利

469《史記》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頁 3272。

470《漢書》卷六十二〈司馬遷傳〉,頁 2738。

471《史記》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頁 3256。

472《史記》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頁 3255。

473《史記》卷三十〈平準書〉,頁 1442。

474《漢書》卷八十二〈武帝紀〉,頁 156。「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 政,請皆罷。」

為目標,顯少考量帶給人民的衝擊,司馬遷對武帝逐利之策雖非全然贊同,但他 也瞭解興利對當時疲弊帝國的必要性,然而,在一系列改革措施下來,徒有利民 之名而無見效之實,很大的關鍵就在施行者身上,武帝為求徹底執行,起用一批 能貫徹己意的官員,這些官吏,多阿附君王與民爭利的國策,不惜重蹈苛刻的法 令,視法為執行王命的工具,藉此剝削人民,並公然索賄475,造成許多本是用意 良善的政策,敗於這些酷吏之手。酷吏多操持儒術,膺付儒家思想,透過察舉賢 良方正而入仕途,在取仕後改以嚴刑峻法來深責百姓,造成當時取仕以儒,進爵 用法的風氣。司馬遷記述寧成、周陽由、趙禹、張湯……等十人,從這些人物身

為目標,顯少考量帶給人民的衝擊,司馬遷對武帝逐利之策雖非全然贊同,但他 也瞭解興利對當時疲弊帝國的必要性,然而,在一系列改革措施下來,徒有利民 之名而無見效之實,很大的關鍵就在施行者身上,武帝為求徹底執行,起用一批 能貫徹己意的官員,這些官吏,多阿附君王與民爭利的國策,不惜重蹈苛刻的法 令,視法為執行王命的工具,藉此剝削人民,並公然索賄475,造成許多本是用意 良善的政策,敗於這些酷吏之手。酷吏多操持儒術,膺付儒家思想,透過察舉賢 良方正而入仕途,在取仕後改以嚴刑峻法來深責百姓,造成當時取仕以儒,進爵 用法的風氣。司馬遷記述寧成、周陽由、趙禹、張湯……等十人,從這些人物身

在文檔中 《史記》中的黃老思想研究 (頁 113-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