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思想淵源代表

第四章 黃老思想的代表 ─

《史記》中的黃老人物

「黃老」一詞最早由《史記》中誕生，在秦以前的文獻紀錄，黃歸黃，老自 老，並未有黃老連稱，合而為一的情形。《史記》當中「黃老」一詞總共出現十餘 次，有時直稱「黃老」，有時則稱「黃帝、老子」，《史記》雖提出黃老之名，卻未 對思想內容明確予以表述，僅能從《史記》所記述的人物當中，去勾勒出思想的 輪廓。司馬遷將「黃老」一詞解讀為「黃帝、老子」，至少讓學說的淵源有一明確 追溯的依據。司馬遷將老子與韓非、申不害等人列於同傳，實已認同道的泛化讓 法家思想中刑名、術、勢的概念涵容在黃老中，先秦黃老著作《黃帝四經》開宗 明義就說明道法的關係，而法家部分思想觀念在文中也極受重視，《史記》當中許 多法術刑名之士，如申不害、慎到、韓非，不論是學黃老，或學說歸本於黃老，

莫不與黃老道德牽扯上關係，從這些人物中，可以收攏出一些學說共性，而這也 代表司馬遷認可的黃老內涵，作為檢證黃老的依據。由《史記》當中所歸納出的 黃老人物，思想上的「黃老」概念多是由老子所拓及，習黃老之術者，有的晋身 仕宦，爲國效力，例：張良、曹參；有的收徒授課，傳揚治世學說，例：蓋公一 系、黃生；有的隱居不仕，修身養性，繼述天志，例：司馬季主，由《史記》所 載的這些人物可知，黃老既是學說思想，也是生活態度，顯現出學說與治道修身 是明顯結合的。

第一節 黃老思想淵源代表

司馬遷之前，黃老之名雖然尚未誕生，但黃帝與老子的思想交流已是如火如 荼，老子根本的思想是無爲出世的，黃老則是積極入世，兩者學說在根本的目的 上有很大的差別，但何以讓老子由出世轉爲入世呢？黃帝思想的滲入是轉變的關 鍵。「黃帝」在戰國時期，就已爲各家所稱引，漢代以黃帝為名的著作遍及諸子²²⁴， 換句話說，黃帝不只是一個人物，黃帝可以說是一個統攝的概念，作為代表思想 或文化根源的共識，而因有這層內涵在，使各家在論述學說源流的正統性時，有 一個能相互會通且具代表分量的媒介，讓己家所闡述的思想特色，得到確立與背 書，目的在訴求學說的說服力。但家家如此，黃帝這一統攝概念，便難以發揮該 有的號召。老子思想比起各家，有一個更爲獨到的特點，它本是以出世的宗旨來

224見本論文註 97。

與各家入世的學說做競爭，老子根本的「道」論，是一形上存有的概念，也是一 個萬物本體的概念，世間的一切都是統攝于道中。道和「黃帝」在根源始基的前 提下，雖然有形上形下的落差，但兩者「統攝」的概念却能有所交集，故以「黃 老」一詞來會通，思想概念上，既可保有老子道的本體思維，也可存有對各家連 結的脈絡在。

「黃老」的淵源除老子外，黃帝是另一代表，兩人都是先秦傳說色彩濃厚的人 物，司馬遷在《史記》中皆為兩人作傳，底下僅就兩人在《史記》中所論及的思 想及所代表的形象意義予以分析之。

一、《史記》中的黃帝 (一)、在〈五帝本紀〉中的解析

《史記》中多處提及黃帝，且為其作傳，黃帝為早期先民的源流，共同的文 化根源，司馬遷說：「學者多稱五帝，尚矣。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

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之。」²²⁵認為黃帝是聚落之長，早期部族社會的統治者，

「黃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孫，名曰軒轅。」²²⁶司馬遷筆下的黃帝有著許多超自然 的能力，「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²²⁷，「修德振 兵，治五氣，蓺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 野。」²²⁸對黃帝充滿神性的描繪，代表著尊敬慎從的態度。此外，「軒轅之時，神 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征。於是軒轅乃慣用干戈，以 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²²⁹，「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於是黃帝乃徵師諸侯，與 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²³⁰黃帝透過戰爭，來約束各個部族，藉以維持 權勢，鞏固社會秩序，對於大自然則「順天地之紀，幽明之占，死生之說，存亡 之難。」²³¹黃帝順乎天地，利用占卜推演，論述死生存亡之道，並且「時播百穀草 木，淳化鳥獸蟲蛾，旁羅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²³²對自然萬物處順循性，在治 理百姓上，則能「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²³³

〈五帝本紀〉中，除黃帝外，司馬遷對顓頊與帝嚳的敘述與黃帝多有相類似之 處，顓頊是「靜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載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 義，治氣以教化，絜誠以祭祀。」而帝嚳則「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普施利

225《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46。

226《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1。

227《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1。

228《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5。

229《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3。

230《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5。

231《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6。

232《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6。

233《史記》卷一〈五帝本紀〉，頁 6。

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

脩身而天下服。」同樣兼有許多神秘的性格，也都處尊位以御下，善用權術，且 能慎名實，並強調載時順天，治民講究仁義，這些特徵偏重上位者御下的手腕，

雖滲入許多迷信色彩，顯現早期統治思想多需借助鬼神之力來背書，亦意蘊統治 者御下手段的術化，與黃老學派思想上頗多類似。

(二)、黃帝在其他篇章中的意義

除在〈五帝本紀〉中有黃帝專述外，《史記》尚有多處提及黃帝一詞，包括：

〈夏本紀〉、〈周本紀〉、〈秦本紀〉、〈高祖本紀〉、〈孝武本紀〉、〈三代世系表〉、〈建 元以來侯者年表〉、〈樂書〉、〈律書〉、〈曆書〉、〈天官書〉、〈封禪書〉、〈楚世家〉、

〈趙世家〉等篇章，這些篇章中的「黃帝」，可以代表幾種意義：

1.祖述黃帝，為黃帝世系

從顓頊、帝嚳、堯、舜到夏商周三代君主都是黃帝世系子孫，黃帝子孫代代 相傳，綿延不絕，直到漢代的蜀王、大將軍霍光都是黃帝之後²³⁴，黃帝儼然是各 民族的起源。

2.文化制度的奠基者

黃帝為文化社會的起源，《史記‧秦本紀》：「夫自上聖黃帝作為禮樂法度，

身以先之，僅以小治」²³⁵，除禮樂制度外，黃帝也根據天文星象，制定曆法，《史 記‧曆書》：「太史公曰：『神農以前尚矣。蓋黃帝考定星曆，建立五行，起消息，

正閏餘，於是有天地神祇物類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²³⁶黃帝 創建禮樂、曆法、官制，建立基本社會文化制度，以此作為文明社會的濫觴。

3.黃帝為天下共主，具有神性，受命於天

黃帝後代多為聖主，且延續不絕，《史記‧三代世系表》：「舜、禹、契、后 稷皆黃帝子孫也。黃帝策天命而治天下，德澤深後世，故其子孫皆復立為天子，

是天之報有德也。」²³⁷黃帝除本身德澤豐厚外，亦是得天而授；黃帝形象不僅限 於單純的人，能力已能上通鬼神，《史記‧樂書》：「師曠曰：『昔者黃帝以大合鬼 神，今君德義薄，不足以聽之，聽之將敗』」²³⁸；且能長生不老，《史記‧秦本紀》：

「少君言於上曰：『祠灶則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 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黃帝是也』」²³⁹，而祭祀黃

234《史記》卷十三〈三代世系表〉褚少孫補注，頁 506。

235《史記》卷六〈秦本紀〉，頁 192。

236《史記》卷二十六〈曆書〉，頁 1256。

237《史記》卷十三〈三代世系表〉，頁 505。

238《史記》卷二十四〈樂書〉，頁 1236。

239《史記》卷六〈秦本紀〉，頁 455。

帝則有專門的儀式，〈秦本紀〉又說：「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 鏡。」²⁴⁰這些都使黃帝形象神格化，黃帝不僅是人世間的民族、文化起源，更跳 脫至神格信仰的位階。

4.與其他家學並列

立五行之說，契合陰陽家之學，加上黃帝充滿神性的象徵，成為現世追求長 生不老的目標。此外，黃帝之名也與醫學結合，《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使意 盡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予之，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意曰：『盡 去而方書，非是也。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生死』」

241，將黃帝和醫界的扁鵲並稱，代表「黃帝」一名所代顯現的意涵，擴及不同家 別的思想。

二、《史記》中的老子

(一)、在〈老子韓非列傳〉的解析

老子的思想，散見在史記不同的篇章中，老子生平則記錄在〈老子韓非列傳〉

中，列傳中對老子的記述雖然有限，但仍可透過司馬遷所敘述的事件，看出司馬 遷對老子思想的部分特點，底下予以分述之：

1.孔子問禮

〈老子韓非列傳〉記載：

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 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 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 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²⁴²

這段話透露出幾層意思：

(1).對禮的態度

老子認為孔子所言古聖君王禮制，是不符合時代潮流的，對於禮的態度，老 子是透過道與其聯繫，利用禮的內涵，深化為道的體現之一，老子曾言：「失道而 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²⁴³從道德仁義禮的脈絡來看，道 是禮的本源，現世的禮儀規範則是人事介入的結果，老子說：「夫禮者，忠信之薄，

240《史記》卷六〈秦本紀〉，頁 456。

241《史記》卷一百五〈扁鵲倉公列傳〉，頁 2794。

242《史記》卷六十三〈老子韓非列傳〉，頁 2140。

243《老子道德經》下篇，三十八章，頁 1。

而亂之首。」²⁴⁴禮會戕害人的本性，阻礙追求自然的真璞，老子視道為超越時空限 制的，且以體道的立場來看孔子所言的禮制。老子又說：「前識者，道之華，而愚 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²⁴⁵認為 聖人禮制僅是某一時空的產物，在順應自然的脈絡下，興廢存具都不需強求，因 此，處於人世間，應當與時俱進，不論得其時與否，都要順勢而為，不要強行干

而亂之首。」²⁴⁴禮會戕害人的本性，阻礙追求自然的真璞，老子視道為超越時空限 制的，且以體道的立場來看孔子所言的禮制。老子又說：「前識者，道之華，而愚 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²⁴⁵認為 聖人禮制僅是某一時空的產物，在順應自然的脈絡下，興廢存具都不需強求，因 此，處於人世間，應當與時俱進，不論得其時與否，都要順勢而為，不要強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