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時期兩極體系影響下的日本海權戰略

本節將以 1951 年，即日本由被同盟國軍事佔領到恢復為主權獨立國家之年 份為分水嶺，分別透過「同盟國佔領時期」、「日本主權恢復後時期」等兩個時段，

1 Toshitaka Takeuchi,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Relations-The World and Japan- (岡山：大学 教育出版，2013), p.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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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述冷戰時期日本政府因應國際體系因素的改變，從而在海權戰略上做出的調整 以及發展過程。

一、同盟國佔領時期（1945 年－1951 年）

（一）《日本國憲法》的制定與頒布

1945 年 8 月 15 日，大日本帝國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自明治維新以來顯赫 一時的日本帝國遭到瓦解，並被以美國為主導的盟軍最高司令部所佔領及管轄。

佔領初期，美國採取「防止日本未來再度成為世界的威脅」為基本概念，除限縮 日本的領土僅止於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四個主島，以及透過重整經濟結構 與敦促對外國的賠償以弱化日本的國家實力之外，亦對其實施「民主化」與「非 軍事化」的改革。而在所有的措施中，影響日本最為深遠的則是《日本國憲法》

的制定。²

基於貫徹衰弱與能夠順利掌控日本之方針，盟軍最高司令部總司令麥克阿瑟

（Douglas MacArthur）提出制定日本新憲法的三項原則，亦即：「維持天皇為國 家元首」、「宣告放棄發動國家主權的戰爭，同時陸、海、空三軍的建立將永不 被許可」、「廢除封建制度」。³幾經折衝後，由盟軍最高司令部起草的新憲法於 1946 年 11 月 3 日公布，麥克阿瑟所主張的三項原則分別在憲法第一條（規定天 皇成為國家與國民統合的象徵）、第九條（規定放棄戰爭與不保有戰力）、第十 四條（規定法律之下國民人人平等）與其他條文的相關說明中得到落實。⁴值得一 提的是，憲法第九條根本性的制約著日本戰後安全防衛政策，而與國家安全防衛 密不可分的海權戰略發展也深受其影響。

憲法第九條內容共有兩項，分別為規定「放棄戰爭」的第一項「日本國民誠 摯企求以正義與秩序為基礎之國際和平，且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戰爭、以武力威 脅或行使作為解決國際紛爭之手段」，以及宣示「放棄武裝」的第二項「為達成

2 Euan Graham, Japan’ s Sea Lane Security, 1940-2004 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 pp. 91-92.

3 Toshitaka Takeuchi,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Relations-The World and Japan-, pp. 143-144.

4 国立国会図書館，『日本国憲法』，1946 年 11 月 3 日，『日本国憲法の誕生』，<http://www.

ndl.go.jp/constitution/etc/j01.html#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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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項目的，不保有陸海空軍與其他戰力。不承認國家之交戰權」。⁵

由於憲法第九條的制定，日本除無法對外發動戰爭或以武力解決與他國的衝 突之外，更因第二項「放棄武裝」的條文而無法擁有對海權發展至關重要的海上 武裝力量，僅於 1948 年為因應持續惡化的海上治安（偷捕、偷渡、海盜等行為，

當中又以來自朝鮮半島的偷渡事件尤甚），才在盟軍最高司令部授意下成立海岸 警備隊性質的海上保安廳。鑒於各國對舊日本帝國海軍可能藉此機會復活的疑慮，

海上保安廳的船艦數量、噸數、人員與裝備皆受到嚴格的控制，活動範圍也僅限 於離岸 50 海浬以內（若因海難救助需求而需在 50 海浬外作業的話必須獲得特別 許可）。⁶

雖然後續因國際情勢的變化與美國在東亞區域安全防衛上的需要，美國利用 憲法第九條並未提到放棄個別或集體自衛權為由，⁷以模糊的解釋空間敦促日本 重新進行武裝，因而提供日本再度發展海上保安廳以外的海上力量的機會（後續 小節將依序論述）。但是，就同盟國佔領時期而言，日本國憲法的頒行確實限縮 日本發展海權戰略的空間。

（二）世界局勢的變化與冷戰體系的形成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際社會並沒有因為聯合國的成立而邁向和平，反 而因各由美國、蘇聯兩大國所代表的民主、共產陣營在全球勢力版圖上的競奪，

而產生許多衝突與代理人戰爭。由於擔心蘇聯將步步進逼，在英國宣布放棄提供 武裝與經濟來支援希臘政府對抗當地共產黨的希臘內戰後，美國總統杜魯門

（Harry S. Truman）於 1947 年 3 月，在國會發表被稱為「杜魯門主義」（the Truman Doctrine）、美蘇冷戰宣言的國情咨文。杜魯門總統除要求國會通過對希 臘、土耳其等遭受共產勢力威脅的國家進行援助以捍衛美國的利益之外，更跳脫

5 国立国会図書館，『日本国憲法』，<http://www.ndl.go.jp/constitution/etc/j01.html#s1>。

6 奥薗淳二，「国際的外部環境の変化と海上保安庁」，『海保大研究報告．法文学系』，第 61 卷第 1 號，2016 年，頁 36-38。

7 楊永明，〈冷戰時期日本之防衛與安全保障政策：一九四五～一九九〇〉，《問題與研究》，第 41 卷第 5 期，2002 年 9、10 月，頁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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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不干預對美國沒有直接影響的區域衝突」之外交策略，轉向宣示「美國將 給予所有遭受外部或內部極權力量威脅的民主國家在政治、武力與經濟上的援 助」。⁸杜魯門主義的發布，意味著美國意識到國家安全不能僅透過維持領土安全 來得到保障之外，亦必須維繫世界各地民主國家的穩定與安全，共同對抗共產主 義的擴張才能確保美國的國家安全與利益，同時也為長達四十餘年的美蘇冷戰國 際體系揭開序幕。

與此同時，身處在世界兩大陣營勢力交界的東亞區域，也無可避免的持續發 生著衝突與代理人戰爭。例如，於 1946 年再度爆發的國共內戰，由越南共產主 義者胡志明所主導、得到蘇聯幫助，並以反對法國殖民、追求獨立為訴求的「第 一次印度支那戰爭」（First Indochina War），以及 1948 年金日成在蘇聯協助下 於朝鮮半島北部成立「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為「北韓」），與 美國扶植的「大韓民國」（以下簡稱為「南韓」）分庭抗禮等情勢。⁹其中，蘇聯 所支持的中國共產黨擊敗美國所支持的中國國民黨蔣介石政權、1950 年金日成 在中蘇兩國暗中支持下所引爆的韓戰等，影響日本往後的國家發展最為巨大。

美國原本在東亞區域的戰略是透過支持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政權，以壓制由 蘇聯支持的中國共產黨，再以中國作為東亞區域的主要盟友來防止蘇聯的擴張和 日本軍國主義復活的威脅。但是，隨著蘇聯支持的中共擊敗美國支持的國民黨而 取得中國政權，美國被迫重新思考日本在東亞區域所能扮演的角色及價值，開始 重新調整改造日本的政策方針。¹⁰在國民黨於國共內戰中節節敗退的 1948 年後，

原先為剷除日本軍國主義土壤、建構和平主義日本的美國，轉而就「日本的對外 媾和問題」（即日本將以何種方式與各國媾和，從而回歸國際社會以及結束遭到 佔領的狀態）、「日本的重新武裝問題」（即如何使日本擁有足夠防衛來自蘇聯 與赤化後中國之威脅的武裝力量）等二項議題開始同日方磋商，¹¹「在外交、軍

8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Bureau of Public Affairs, “The Truman Doctrine, 1947,”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945-1952/truman-doctrine>.

9 Toshitaka Takeuchi,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Relations-The World and Japan-, p. 120.

10 李世暉，《日本國家安全的經濟視角：經濟安全保障的觀點》，頁 57-58。

11 肖偉，《戰後日本國家安全戰略》（北京：新華出版社，2000 年），頁 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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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經濟上扶植日本以對抗在東亞區域日益擴散的共產陣營」之戰略逐步成形。

1950 年 6 月，北韓在金日成的指揮下突然向南韓發動攻擊，歷時三年、繼國共 內戰後東亞區域最嚴重的代理人戰爭－韓戰爆發。面對朝鮮半島的動盪，以及不 斷升級的區域安全危機，位處民主與共產陣營衝突第一線的日本之戰略價值更加 被凸顯，美國於是愈發加速對日媾和與重新武裝協商的進程，以期日本能成為美 國在東亞地區的重要基地與區域安全的支柱。¹²

基於前述區域情勢的變化，以及民主陣營對於安全保障的需求，日本政府開 始被美國要求進行能夠負擔自身防衛、治安工作的武裝，以填補因韓戰而抽調投 射朝鮮半島戰場的美軍軍力。於是，日本首先依照麥克阿瑟於 1950 年 7 月 8 日 下達的指令，成立陸上自衛隊之前身－「警察預備隊」，以及增加 8000 名的海 上保安廳人員。¹³緊接著在美國主導下，於 1951 年在美國舊金山和各同盟國簽訂

《對日和平條約》（以下稱為《舊金山和約》），並於同日和美國簽署《日本國 與美利堅合眾國之間互相合作與安全保障條約》（以下稱為《日美安保條約》）。

《舊金山和約》與《日美安保條約》的簽署，代表著日本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戰 敗後被同盟國佔領的難堪處境，重新成為主權獨立國家，同時亦標誌著日本與美 國在東亞區域中夥伴關係的形成。日本的海權戰略發展，也隨著日本恢復主權獨 立、美國在安全上的需要而再次萌發。

二、日本主權恢復後時期（1951 年－1991 年）

（一）「日美安保體制」建立時期

如同前文所述，由美國所主導簽訂的《舊金山和約》與《日美安保條約》之 目的，在於使日本能夠規避其憲法第九條對「放棄武裝」的限制、賦予美軍在日 本領土設置基地的權利，從而因應韓戰爆發後，日益嚴峻的兩極對抗國際體系。

是故，《舊金山和約》中除結束日本被同盟國佔領的地位，使其恢復為主權 獨立國家之外，亦於第五條第 c 項：「同盟國承認：日本國身為主權國家，具有

12 張雅麗，《戰後日本對外戰略研究》（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2 年），頁 51-52。

13 佐道明廣，『戦後政治と自衛隊』（東京：吉川弘文館，2006 年），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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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憲章》第五十一條所載個別或集體自衛權之固有權力，且日本得自願締 結各集體安全協議」，¹⁴以及第六條第 a 項：「所有同盟國之佔領軍應於本條約生 效後儘速撤離日本，且不得晚於本條約生效後 90 日內。但本項規定不限於若日

《聯合國憲章》第五十一條所載個別或集體自衛權之固有權力，且日本得自願締 結各集體安全協議」，¹⁴以及第六條第 a 項：「所有同盟國之佔領軍應於本條約生 效後儘速撤離日本，且不得晚於本條約生效後 90 日內。但本項規定不限於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