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海權意識的萌芽與發展
第二節 江戶時代的日本海權發展
一、江戶時代對海權的認知與發展
從德川家康於 1603 年在江戶就任「征夷大將軍」開始，到末代將軍德川慶 喜於 1867 年將國家大政奉還天皇為止，江戶幕府總共統治達日本 264 年之久。
本節將依照江戶幕府的對外政策性質，將其區分為「鎖國前的時期」、「鎖國時 期」、「開國後的時期」等三個時段，以探討幕府由初期支持對外貿易的政策，
到轉向長達 215 年的「鎖國政策」，再到被迫「開國」的發展歷程，以及國家對 海權運用的變化。
（一）鎖國前的時期（1603 年－1641 年）
開幕之初，德川家康採取的是「強調貿易優先」的和平式對外政策，重視「海 洋權益」的獲得。除積極修復於豐臣秀吉時期所中斷的與明朝、朝鮮、西班牙的 關係，冀望能恢復貿易往來之外（結果明朝拒絕，朝鮮、西班牙接受），亦頒發 海外貿易許可證給商人及諸侯，獎勵官民進行對外貿易（主要輸出銀、銅、鐵、
硫磺等資源，輸入生絲、砂糖、鹿皮等物品）。42同時，德川家康亦聘請 1600 年 漂流至日本的荷蘭人耶楊子（Jan Joosten）與英國人三浦按針（William Adams）
為外交顧問，分別負責與其母國溝通貿易事務，稍後也陸續同意荷蘭、英國赴日 通商的請求。43
然而，德川家康雖然為了積極進行對外貿易而允許天主教在日本的傳播，但 是，卻因為認為天主教的人人平等教義與幕府的統治結構不符、傳教的目的背後 包含著殖民意識、國內信教人數暴增等因素，開始縮緊對天主教的控制乃至禁教，
並限縮赴日之西方國家的貿易權限。44再加上擔憂西南地區的諸侯們因持續與西 方貿易而勢力大增，從而得以威脅幕府政權、認定要由幕府獨自掌控對外貿易以
42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頁 62。
43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頁 62。
44 劉新民，《日本史略》，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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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Christopher Howe, The Origins of Japanese Trade Supremacy: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y in Asia from 1540 to the Pacific War (London: C. Hurst & Co., 1996), pp. 20-21.
50 Christopher Howe, The Origins of Japanese Trade Supremacy: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y in Asia from 1540 to the Pacific War, pp. 20-21.
51 鄭樑生，《日本通史》，頁 298。
52 鄭樑生，《日本通史》，頁 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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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Christopher Howe, The Origins of Japanese Trade Supremacy: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y in Asia from 1540 to the Pacific War, pp. 21-22.
55 劉新民，《日本史略》，頁 49。
56 劉新民，《日本史略》，頁 49。
57 上白石実，『幕末の海防戰略 異国船を隔離せよ』（東京都：吉川弘文館，2011 年），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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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海外並尋找殖民地的英國，也不斷派遣船隻東來叩關，希冀能和日本進行貿易；
進入 19 世紀後，獲得太平洋沿岸領土的美國，也為了尋求船隻的補給港口和增 加貿易據點而出現在日本的港口，並最終於 1854 年迫使德川幕府「開國」，讓日 本重新與國際社會接軌。58
而由表 6 可以發現，在面對一連串歐美列強來航叩關、要求開國通商的行為 時，幕府仍持續採取閉鎖的守勢策略，只是尋求將外來者趕出日本。例如，當俄 國人出現在北海道後，幕府才開始探勘北海道附近區域與統治管理，並且於 1825 年頒布《外國船擊退令》，要求各藩攻擊任何出現在日本海域上的外國船隻，以 阻止其等入港登陸。此外，雖然中國於 1842 年在鴉片戰爭上的挫敗，使江戶幕 府認識到西方的船堅炮利而放寬對外國船隻的管制，幕府的統治者依然堅守舊制，
直至美國海軍東印度艦隊司令培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於 1853 年率 4 艘 艦艇到江戶灣浦賀，以兵臨城下的姿態威迫日本開放通商為止。
同時，值得一提的是，鎖國時期的日本民間有志之士，由於受到荷蘭傳入的 知識學問（蘭學）的影響，擔憂國外勢力對本國造成威脅，從而陸續提倡有別於 幕府消極的閉關自守政策的構想。例如，撰有《赤蝦夷風說考》、提倡探勘經營 北海道地區並與俄國進行貿易的仙台藩藩士工藤平助，59著有《海國兵談》、強調 日本為海洋國家應著重「海國武備」的仙台藩藩士林子平，60以及宣揚由國家主 導的海洋貿易、認為日本應學習英國利用海洋對外開發及殖民的經世家本多利明 等人。61這些構想雖不見容於當時的幕府，卻成為開國後乃至明治維新時期政府 與民間推動日本面向海洋、發展海權的思想指標。62
58 上白石実，『幕末の海防戰略 異国船を隔離せよ』，頁 24-26、82-84、136-137、194。
59 木宮泰彥，『日本民族と海洋思想』，頁 188。
60 林子平，『精校海國兵談』（江都：寶集堂，1856 年），頁 13-15，《Google Play 圖書》，<http s://play.google.com/store/books/details/%E6%9E%97%E5%AD%90%E5%B9%B3_%E7%B2%BE
%E6%A0%A1%E6%B5%B7%E5%9C%8B%E5%85%B5%E8%AB%87?id=JVVcAAAAcAA>。
61 本多利明，「西域物語 中」，塚谷晃弘、藏並省自校，『本多利明 海保青陵 日本思想大系 44』（東京都：岩波書店，1970 年），頁 134-135、141-143。
62 藍弘岳，〈面向海洋，成為西洋：「海國」想像與日本的亞洲論述〉，《文化研究》，第 14 期，
2012 年春季，頁 278-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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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6 年 英國 布勞頓（William Robert Broughton）率船抵達室蘭（北海 道），以製作海圖為目的進行測量。
1802 年 日本 幕府在蝦夷地設置奉行（官職，執掌軍事或政務），將東蝦 夷地作為永久直轄地。
1804 年 俄國 派出使節列札諾夫（Nikolai Petrovich Rezanov）至長崎，
要求通商。 洛寧（Vasilii Mikhailovich Golovnin），交由松前藩拘禁，
後於 1813 年釋放。之後日俄關係得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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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6 年 美國 使節畢德爾（James Biddle）航行至浦賀。
1853 年 美國、
俄國
美使培里航行至浦賀；俄使普提雅廷（Jevfimij Vasil'jevich Putjatin）航行至長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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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機 1.國際體系因素
江戶時期的國際體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即歐美帝國主義隨著大航海 時代的來臨和工業革命而紛紛出現在亞洲，試圖尋找海外市場、殖民地以及傳教。
在面對這樣的國際環境時，幕府雖然於開幕之初大力推動官方、民間海洋貿易的 進行，重視「海洋權益」的取得，但隨即因擔心自身的統治地位會遭到由西方傳 教士傳入的基督教思想、藉由海洋貿易得利而勢力擴大的大名們的動搖，從而採 取抵制與外國交流、規範與限縮海洋貿易的對象國及交易地點等消極的對外政策，
導致海權發展長期處於停滯的狀態。一直要到幕末時期遭歐美國家以武力脅迫而 解除鎖國態勢，日本再次與國際社會接軌，體認到「海洋權力」及「海洋權益」
對國家利益的重要性後，其海權發展才再度得以展開。
2.國家安全因素
誠如本節所述，在長達 215 年的鎖國政策下，海洋並非幕府所關注的焦點，
故亦無強化「海洋權力」及「海洋權益」，利用海洋以捍衛國家安全之思維。因 此，在維繫國家安全的策略上，幕府主要偏重在沿岸架設砲台等「海防」方式，
以「不讓外國人進入日本即可」的思維來維繫保護國家。此外，在此期間，雖然 有識之士如工藤平助、林子平、本多利明等人紛紛提倡應運用海洋與各國交易往 來、獲取海外殖民地等海權概念以增進國家安全等建議，但是效果非常有限，未 獲得幕府青睞。直至開國後，從歐美各國的海外行為中意識到海權對國家安全之 重要性的幕府，才開始意圖有所做為。
3.經濟貿易因素
由於江戶時期多數的產品已能由國內自給自足，加上幕府仍保有口岸維持與 中國、朝鮮、荷蘭等國進行貿易，故失去開拓海洋，活絡海權行為以提升國家經 濟貿易之動機。而隨著被迫與美國、英國、俄國、法國、荷蘭等歐美國家在 1858 年起陸續簽訂雙邊通商條約後，日本的海洋貿易活動才漸漸復甦，對海權當中「海 洋權益」的重視亦隨之逐步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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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特徵
自本節的整理中可以得出，江戶時期日本海洋發展的特徵，是由過去「大陸 型國家特性的島國」發展到「海洋國家」的過渡階段。在江戶幕府 264 年的統治 中，雖然主要採取的是「對內治理優先，最小化利用海洋」的方針，但由於外國 勢力不斷的進逼，終究迫使幕府與民間打破過去閉關自守的思維，並且漸漸認識 到作為「海洋國家」，利用海洋向外拓展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若以海權理論觀之，相較於過去，江戶時代中後期的日本，在海權理論要素 中出現了有利於發展國家海權的變化。例如，在「地理位置」上，由於日本為當 時東北亞貿易的重要據點，在歷經工業革命而渴求海外市場的西方各國紛紛前來 叩關後，喚起幕府面對忽視已久的海權發展議題；在「人口」上，從事海軍或海 洋事業的人口數量，隨著幕府於後期開始正視必須增強海上力量及海上貿易而逐 漸增加；在「政府性質」上，執政者受西方各國透過海洋以富國強兵的影響，除
「海洋權益」之外，漸漸重視「海洋權力」的作用等。換言之，正是在江戶幕府 中後期，日本的「海洋國家」思維逐步出現，「海洋權力」與「海洋權益」兼具 的海權意識開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