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海權意識的萌芽與發展
第一節 江戶時代以前的海權發展
1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京都市：晃 洋書房，2012 年），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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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戶時代以前對海權的認知與發展
（一）古代日本與白村江之役（1192 年以前）
由於四面環海，日本列島上的先住民們對於海洋所帶來的益處並不陌生，早 在距今一萬年前的繩文時代即出現利用海洋來進行漁撈的活動，亦已開始進行海 上交通，2西元前 4 世紀更藉由躲避戰亂的中國移民自海上的移入，習得製作青 銅器、鐵器與來自長江中下游流域的水稻種植等技術。3而若以「海權」作為審視 之標的，這段時期對後世日本海權最為關鍵的影響，首推約略於 3 世紀中後期崛 起，日本史上第一個統一政權－大和王朝。
大和王朝自 4 世紀到 7 世紀的統治期間，其國家稱號是「倭國」，統治者自 稱為「王」。一直到 672 年壬申之亂之後，在天武天皇的革新下，日本才正式以
「日本」為國名，將統治者稱為「天皇」，並沿用至後世。4而自大和王朝至平安 時代（4 世紀至 12 世紀）為止，先後經歷了大和、奈良、平安等三個時代。這些 時代的區分，是以當時統治者更換首都的地點作為依據，其政權體制皆為天皇主 政的統一國家。
大和王朝至平安時代在海權發展上的變化，可以 663 年大和王朝遭到唐朝、
新羅聯軍大敗的白村江之役作為劃分。如同表 1 所載，日本在 4 世紀至白村江之 役敗北之前，在海權的發展上，呈現「海洋權力」與「海洋權益」二者並重的「向 外發展」狀態。除不斷透過海洋為媒介，試圖加強對朝鮮半島的主控權，以及從 該地獲得鐵器等必需品之外，亦十分活躍地與中國歷代王朝進行交流，以及學習 各種典章制度，以圖國富兵強。此種模式的進行，使得東北亞區域（中國、朝鮮 半島、日本）在器物、技術、人員、文化以及制度等各層面的交流迅速的展開。
然而，為了協助被唐朝、新羅聯手所滅的百濟重新復國，以維繫大和王朝在 朝鮮半島的影響力與利益，大和王朝遂於 661 年開始援助百濟的殘餘勢力，派兵
2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頁 3-4。
3 小林道憲，『古代日本海文明交流圈―ユーラシアの文明変動の中で―』（京都市：世界思想 社，2006 年），頁 53-55。
4 鄭樑生，《日本通史》（台北市：明文書局，1995 年），頁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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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朝鮮半島與唐朝、新羅聯軍進行對抗。5663 年，支援百濟的大和王朝海軍主力，
由於裝備、規模不及唐朝，加之戰術失當，在白村江戰役中遭受到馳援新羅的唐 朝海軍的毀滅性打擊，超過四百艘船艦付之一炬。6由於在白村江之役中喪失國 家主要的海上力量，大和王朝失去了透過海軍維持「海洋權力」以擴張國家影響 力的能力，故放棄「海洋國家」的策略，轉而將往後國家政策的發展方向改以「對 內治理」的「島國」為主。7
在「對內優先」的方針下，加之國際間唐朝的強盛以及朝鮮半島局勢趨於穩 定（百濟、高句麗滅亡，新羅統一全境），日本捨棄原先積極拓展國際影響力的 政策，對海洋的使用也轉變成派遣遣唐使學習唐朝的文化與典章制度，與唐朝、
新羅、渤海國之間進行貿易為主。日本民間的海洋貿易亦於此時開始漸漸發展。
此後，日本政府的對外政策隨著官方海外交流造成國家負擔沉重，10 世紀唐朝、
新羅、渤海國的滅亡導致的東亞國際秩序崩解，海盜影響國內治安與安全等狀況 而逐漸趨向消極，甚至進入閉鎖孤立。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官方對於國際事務態 度消極，但非常歡迎能夠提供中國、朝鮮半島的情報、錢幣、陶器、香料、藥品、
書籍等資訊與物資的中國海商，「經濟」導向的民間私貿易日趨活絡，8在海權的 發展上，由原本的「海洋權力」與「海洋權益」並重，轉向為側重對「海洋權益」
的獲取。
表 1 大和王朝時期至平安時代日本在海洋上的活動概要
時間 對象 交流項目 備註
4 世紀 伽耶（朝鮮半 島）
入侵（一說 為殖民）
大和王朝因而擁有對伽耶地區的重要 影響力。9
5 遠山美都男，『白村江―古代東アジア大戦の謎』（東京：講談社，1997 年），頁 157-160。
6 遠山美都男，『白村江―古代東アジア大戦の謎』，頁 208-209。
7 立川京一，「日本におけるシ―・パワーの誕生と発展―第二次世界大戦まで」，立川京一、
石津朋之、道下德成、塚本勝也主編，『シ―・パワ― その理論と実践』（東京：芙蓉書 房，2008 年），頁 179-180。
8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頁 36-39。
9 木宮泰彥，『日本民族と海洋思想』（東京：刀江書院，1942 年），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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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最大。平清盛利用身為天皇外戚的身份把持朝政，使平氏成為平安末期的朝 政主導者。然而，平氏政權旋即於 1185 年遭同為武士出身的源賴朝所敗，源賴 朝則在獲得大權後於鎌倉設立幕府，創建了持續 148 年、第一個由武士掌權的鎌 倉幕府時代。
平清盛掌權時期，雖曾積極獎勵民間海上貿易，並恢復對中國、朝鮮半島的 官方貿易，然而旋即因政爭敗於源氏而告終。源氏在建立鎌倉幕府之後，仍舊沒 有與宋朝、高麗乃至於元朝建立官方關係，而是採取允許民間進行海上貿易與交 流的作法。在這樣的狀況下，由日本輸出硫磺、木材、砂金、摺扇等物品，並從 中國、高麗輸入藥材、書籍、銅錢、瓷器、香料等的「日宋貿易」、「日麗貿易」
十分活絡。19其後，雖因元朝要求鎌倉幕府進行朝貢未果而二度出兵攻擊日本，
但是「日元貿易」仍非常蓬勃。
表 2 鎌倉幕府時期日本在海洋上的活動概要
來源：作者製表
19 鄭樑生，《日本通史》，頁 177。
20 西川吉光，『日本の外交戦略―歴史に学べ 海洋国家日本の進路と指針―』，頁 41-42。
21 山內晉次，「日本列島と海域世界」，頁 42。
22 山內晉次，「日本列島と海域世界」，頁 42。
23 木宮泰彥，『日本民族と海洋思想』，頁 50-51。
時間 對象 交流項目 備註
12 世紀 宋朝（中國）、高 麗（朝鮮半島）
民間貿易 日本雖未與宋朝、高麗有正式邦交，
但仍允許民間進行私貿易。20
1274 年 元朝（中國） 被入侵 發生「文永之役」，元朝要求日本朝貢 未果而攻打日本，最後以元朝的失敗 告終。21
1281 年 元朝（中國） 被入侵 發生「弘安之役」，元朝再度攻擊日 本，最終仍然失敗。22
14 世紀 元朝（中國） 民間貿易 元朝放棄東征日本之後，鎌倉幕府仍 繼續以沒有邦交但允許民間交易的 方式與元朝貿易。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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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鎌倉幕府末期各地武士的紛亂，以及僅維持兩年的後醍醐天皇之建武 政權後，足立尊氏平定各地武士之亂，於 1338 年成立新幕府－室町幕府。然而，
一直到第三代將軍足立義滿於 1392 年結束南北朝分裂的局面之後，室町幕府才 趨於穩定。隨後，由 1467 年應仁之亂揭開序幕，各地諸侯相互征伐的戰國時代，
加速了室町幕府的衰敗，終導致其於 1573 年滅亡。
室町幕府時代，日本在海洋上的活動，不論是官方或是民間都非常蓬勃。
在官方上，幕府基於財政需求而恢復睽違數百年的朝貢體制，開始對中國明朝 進行被稱為「勘合貿易」的朝貢貿易，也與朝鮮恢復邦交；24在民間方面，日 本持續與中國、朝鮮、琉球等國進行蓬勃的海洋轉口貿易。例如，琉球國的商 人會將東南亞的香料、藥材等商品，輸入到日本九州的博多，再從日本輸出刀 劍、硫磺、銅等商品至東南亞，而日本人則將琉球國輸入的商品轉賣至明朝與 朝鮮。25此外，由日本沒落武士與農民結合中國、朝鮮沿岸海盜而形成的倭寇 集團，亦在 14 到 15 世紀不斷騷擾著中國與朝鮮等國。與此同時，隨著歐洲地 理大發現而東來的歐洲人（首先是葡萄牙與西班牙人），也開始慢慢地與日本接 觸及貿易，成為安土桃山時期興盛的南蠻貿易的開端。由鎌倉幕府時代與室町 幕府時代在海洋上的作為可以發現，此時期日本的海權發展主要承襲白村江之 役後的狀態，即利用海洋的目的不在於追求「海洋權力」以控制海洋、向外擴 張，而是著眼於「海洋權益」，透過增進海上貿易的方式來賺取國家內部發展所 需之利益。
表 3 室町幕府時期日本在海洋上的活動概要
時間 對象 交流項目 備註
14－16 世紀
明朝（中國） 官 方 正 式 貿 易 、 民
室町幕府向明朝朝貢，恢復官方的貿易
24 劉新民，《日本史略》（谷月社電子書，2015 年），頁 38，《Google Play 圖書》，<https://play.g oogle.com/books/reader?printsec=frontcover&output=reader&id=ttYnCwAAQBAJ&pg=GBS.PT3 7.w.0.0.13>。
25 鄭樑生，《日本通史》，頁 229-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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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對中國與朝鮮半島進行交流、遣使、貿易乃至出兵等政策，才得以確保國家運 作所需之資源的取得無虞。此外，元朝於 1274 年、1281 年兩度利用海路企圖征 伐日本的事件，雖然沒有喚起鎌倉幕府對「海洋權力」的重視及需求，但是，也 讓日本政府警惕、重視來自海洋的外國威脅，持續拓展貿易等「海洋權益」以強 化國內的力量。
3.經濟貿易因素
日本由於地形的限制，於資源的開發及取得十分有限。因此，日本政府必須 透過官方或是鼓勵民間商人，採取跨國貿易之形式，藉由強化「海洋權益」的海 權發展，運用海路運輸，從中國、朝鮮、琉球、東南亞等地輸入商品、外國製軍 事裝備或其他戰略性物資。同時，日本所輸出的大量銀礦與其他產品，也替官方 與民間賺取了可觀的財富，活絡國家的經濟發展與力量。
（二）特徵
由上述的整理與分析中可以發現，日本在江戶時代以前的海洋發展特徵是
「一個擁有大陸型國家特性的島國」。原因在於，此時期的海權戰略是以「海洋 權益」為主，即利用海洋運輸線在東亞區域進行貿易，獲取中國大陸、朝鮮半島
「一個擁有大陸型國家特性的島國」。原因在於，此時期的海權戰略是以「海洋 權益」為主，即利用海洋運輸線在東亞區域進行貿易，獲取中國大陸、朝鮮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