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德國的伊拉克出兵政策
第一節 德國對於出兵伊拉克的反對
本節探討德國反對出兵伊拉克政策的形成,主要將分為幾個部分;首先從反 對政策的醞釀期開始分析,主要是從 2002 年開始,德國的政治人物便不斷對於美 國在伊拉克的可能出兵行動,採取反對的立場,本節第一部分主要整理相關政治 人物在反對出兵政策醞釀期的相關說法;第二部分則探討美英兩國出兵之後德國 政治人物的反應,面對美國與英國的執意出兵,在聯邦議會選舉告一段落之後,
德國政治人物在立場上為何;第三個部分則從國際層次來分析德國反對出兵伊拉 克的政策,包括在聯合國與其他國際場域上與各國的折衝情形。
壹、反對出兵政策的醞釀
從 2002 年開始,德國的相關政治人物便公開反對美國針對伊拉克的可能出兵 行動,再加上選舉因素的介入,反對出兵政策的醞釀,更加複雜。本文按照與美 國的關係友好情況,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一)柔性勸說期,這段 期間基本上是從 2001 年底開始,當美國展現出可能對伊拉克動武的傾向時,德國 裔開始的態度仍是柔性勸說;(二)強烈反對期,自從 2002 年 8 月至 9 月底選舉 結束這段期間,因為選舉進入白熱化,對於美國的批評也隨之強烈;(三)修補 關係期,從聯邦議會選舉之後至 2002 年底,德國試圖修復與美國在德國聯邦議會
選舉過程中所造成的齲齬。分述如下:
一、柔性勸說期
這段期間相關政治人物主要是訴求盟邦的關係與國際組織的規定,並強調沒 有直接證據證明伊拉克與恐怖主義有關連。其實從 2001 年 9 月 19 日,當外長費 雪與美國國防部副部長 Paul Wolfowitz 見面時,Wolfowitz 便明確告訴費雪,美國 計畫在對塔利班攻擊告一段落後對伊拉克動武,也因此德國在「持久自由行動」
的政府提案中,特別對於德國在任務中的執行區域進行限制(Harnisch, 2003:8)。
但是德國這個階段還是採取較為合作性但卻保留的態度,包括派出狐式戰鬥車至 科威特協助「持久自由行動」的任務等等。
外長費雪於 2 月 22 日在聯邦議會表示,任何德國軍隊的部署只能夠在聯邦議 會所授權的「持久自由行動」架構下,他強調德國對美國過去為德國帶來和平、
民主、自由與統一表達感謝,而美國最大的成就則是在德國協助「國家建立」,
也是國際間干預行動的方向(如在阿富汗的行動)。雖然美國與歐洲國家存在差 異性,但仍是盟邦之間的差異,費雪認為既然伊拉克願意接受聯合國調查員在其 境內進行調查,所以最好的作法仍是應該在聯合國的決議下進行相關調查工作
(Auswärtiges Amt, 2002a)。
施洛德總理在接受媒體訪問時,也提到德國在科威特所部署的「狐式核生化 偵察車」(Fox NBC defense vehicles)之用途是在「持久自由行動」的支援任務上,
絕對不可能用在伊拉克上面。他並指出,將伊拉克與恐怖主義掛勾的證據仍不足,
貿然進行軍事行動,亦將影響聯盟的團結(Bundesregierung, 2002)。
同時,根據德國聯邦情報局(Bundesnachrichtendienst, BND)2002 年的報告指 出,該區域基本上沒有明顯的危險,但是該報告仍然強調德國很快就會成為伊拉 克飛彈的攻擊範圍,相對而言,情報局的立場比政治人物與美方較為接近 (Martinsen, 2005:89)。
2002 年 5 月美國總統布希訪問德國時,強調美國不會不與盟邦協商,並且不 會在德國選舉前開始準備戰事 (Forsberg, 2005:218)。但是,從 7 月開始的發展來 看,顯示美方與德方都沒有做到將伊拉克議題排除在選舉活動之外的承諾,布希 總統在西點軍校的演說中,提到先制攻擊的重要性,Dick Cheney 在 8 月時也發表
強烈呼籲,強調對伊拉克動武的可能性。同時,德國國防部長史圖克在 7 月接受 電台訪問時指出,他與北約的秘書長 Robertson 早就談過了,對伊拉克的問題根 本沒有在北約的考慮下,也沒有在聯合國的議程上(Deutschlandfunk, 2002)。而 後,隨著德國聯邦議會選舉情勢的緊繃,伊拉克戰爭的議題,卻因此成為德國聯 邦議會選舉的主題(Forsberg, 2005:218)。
二、強烈反對期
由於選舉進入白熱化,執政黨在選舉中沒有絕對的優勢,加上國內民意反對 出兵的情況十分普遍,導致這段時間德國的政治人物在用詞上亦呈現較為強烈的 反對狀況。民意的反對可以從 2002 年 8 月,也就是選舉前一個月的民調看出,德 國有高達 75%的民眾反對參與伊拉克戰爭,只有 21%的民眾支持;而在德東地區 更高達 85%的民眾反對出兵伊拉克,因此,在選舉活動即將開始之際,施洛德總 理必須要表態以解決選票的流失問題(Martinsen, 2005:95)。
施洛德總理批評美國的行動為「軍事冒險」(military adventures),強調德國不 會參與任何冒險的行動(Buras & Longhurst, 2004: 217),這種批評也符合許多歐洲 及德國人的想法,對他們而言,美國更有興趣的並非是政權轉移而已,而是維繫 中東的權力平衡,以促進美國的利益,並保障油源(Erb, 2003:204)。前總理施密特 也批評美國是危險的單邊主義,主張德國不應該做為美國的工具(Erb, 2003:205)。
外長費雪在 8 月初的時候接受南德日報訪問時表示,沒有證據顯示伊拉克與 蓋達組織有所關聯,出兵既不符合德國的利益,也可能會對中東情勢產生難以計 算的風險與影響;他認為德國應該尋求歐洲的共同立場,但他也承認確實仍有難 度,同時並批評反對黨沒有支持他們的想法(Auswärtiges Amt, 2002b)。他在月底 時接受訪問更進一步指出,如果美國進行單邊攻擊伊拉克的行動,除了風險與國 際法的問題外,還得負擔之後維繫中東的穩定,這將會是繼越戰之後最具風險性 的行動,而歐洲做為中東的直接鄰居,中東的穩定直接影響歐洲安全,對歐洲而 言是不能接受這樣的風險的,因此德國不會參與相關出兵行動(Auswärtiges Amt, 2002c)。
施洛德總理也一再強調不會參與任何冒險的行動,並在選舉過程中提出「德 國的道路」(Der Deutsche Weg/ German Way)的口號,強調德國「社會主義國家
模式」(Sozialstaatsmodell)的重要性,他並指出,一切以美國馬首是瞻的情況已經 過去了(Die Welt, 6, Aug. 2002)。而當司法部長 Hertha Däubler Gmelin 在選舉期 間將布希總統比作 Hitler,主張美國對伊作戰,其目的是在移轉國內問題後,施 洛德總理雖致信給布希總統,表示該事件被錯誤報導,但是並沒有致歉(Forsberg, 2005:219)。
不過,在面對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9 月 5 日訪問時,他則試圖緩和情勢,
強調德國作為美國的朋友,與美國團結是必然的,在阿富汗的出兵與付出就是例 證;但是正因為如此,才必須主張在伊拉克問題上採取反對的立場,因為美國的 單邊行動將可能傷害反恐聯盟,為後續的反恐行動增添變數;同時,反恐任務尚 未結束,不應另起戰場,更何況對於戰後伊拉克的政治情勢以及可能的經濟衝擊 皆沒有深入討論之前,實在不應貿然出兵(German Embassy, Washington, 2002)。
但當 9 月開始,社民黨在聯邦議會選舉情勢持續惡化,且法國還在考慮如果 聯合國授權該項行動,是否加入時,施洛德總理一反之前較為和緩的口氣,而強 硬的指出:「如果無法自由的陳述自己的意見,而只能無條件的與對方立場相同 的話,這樣算什麼友誼?54」(Timmins, 2006:64)。針對施洛德總理的強勢,華盛頓 日報則批評施洛德總理運用國際危機來拉攏左派選票(Erb, 2003:206)。相較之下,
綠黨的費雪採取的是較溫和的競選手法,他提出「歐洲的道路」(European Way),
以促進聯合國的角色,反對黨的基民黨則批評施洛德使德國陷入孤立,強調如果 有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德國就應該出兵(Harnisch, 2003:15)。而自民黨則採取比較 中間的立場,一方面他們批評社民黨走德國的路的說法會孤立德國,另一方面則 強調歐洲整合與國際法的重要性(Harnisch, 2003:16)。
施洛德總理在 2002 年聯邦議會選舉前一刻,於 9 月 13 日的聯邦議會上發言 主張,德國與盟邦團結是一方面,但是另外一方面要思考的是德國的「自我責任」
(Eigenverantwortung),因此他強調在他的領導之下,德國不會參與任何的軍事干 預行動(Plenarprotokoll, 14/253:25583)。
54 原文內容為:what kind of friendship is that if you are not free to state your opinion but instead have to stand there and click your heels toge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