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將文本中性別少數兒童立連的出櫃歷程分為三個階段,從階段一對自己 出櫃到階段二在商場、速食店等的公開變裝,直到最後的階段三,向親近的人際 網絡出櫃。這三個階段中,立連對自己的認同一直很明確,沒有懷疑,他的痛苦 來自於不能公開展現對自我的認同,而必須符合他人對於立連這個男孩的想像限 制自己的身體與情感。透過前一節背景式的性別主題探討,文本所塑造的社會氛 圍使得立連的出櫃面臨困難,而社會氛圍影響了學校與家庭對於立連的看法,因 此採用同心圓的概念,呈現社區、學校與家庭場域範圍大到小,層層相疊、互相 影響的關係,如圖4。同時,立連出櫃也是依序由社區、學校到家庭的順序,這 樣的安排,凸顯了立連出櫃所遇到壓力的小至大的順序,打個比方,將這三個場 域視為大小不同的密閉鍋子,在當中加入一樣的水,沸騰一樣長的時間,鍋子越 小,壓力則越大,且不同場域的情緒張力也會有所不同。
(圖4)立連生活環境關係圖
此外,除了立連面臨出櫃的困境外,知情的家人,例如莉安,她也難以吐露 真相,她所面臨的困境幾乎與立連一樣艱難。因此,本節除了一、分別由社區、
學校到家庭探討其出櫃所遭遇的困境之外。也透過二、分析性別少數兒童期其支 持系統發展出什麼生存策略,讓他們得以生存。除了立連之外,也關注莉安及派 蒂面對立連出櫃的困境及其回應方式。
社區
學校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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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櫃的困境:
(一) 社區
立連曾在西原購物中心、墨西哥速食店、某家購物中心以及機場以如月 的樣貌出現。而裝扮的立連/如月在這些地方承受著別人異樣的眼光與態 度,陪在立連/如月身邊的莉安也同時感受到那些壓力。第一次以如月樣 貌公開出現時,立連選擇離家一段距離的西原購物中心,一番掙扎之後,
姊妹倆(如月與莉安)進入一家服飾店,如月在身上比畫衣服,招來了店 員的關注:
「需要我幫忙嗎?」
如月的目光由我轉向她。「這件有青綠色的嗎?」她問。
我要死了。
店員說:「沒有,只有架上這些。」
「可惜。」
店員對如月聳聳肩膀。然後就發生了。她的眼睛張大了,真正看 到如月。她往後退開,猛眨眼睛。
我感覺如月正在縮小,顫抖著。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它在抖,冰 冷的……(117)
服裝店店員的反應似乎不只是驚訝,她還往後退開。試想什麼時候情況會 讓人有這樣的反應?如月讀到了店員的反應,而開始退縮。畢竟這是如月 第一次的公開變裝,但不論是的幾次的變裝,這些反應不斷圍繞在如月身 旁。
第二次在墨西哥速食店時,更多人看見如月,他們的反應讓莉安覺得難 過且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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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墨西哥速食店點了餐以後,收銀員抓住一個服務人員,跟 她耳語,對著如月指指點點的。他們都在笑,然後還跟其他服務人 員說。……餐廳另一頭有一個穿連身工人裝的男人注意到如月了,
一直看著她。我們吃東西的時候,他一直看著她。他吃完了以後,
還故意繞遠路穿過走道,經過我們的桌子。他慢下來,站定一會兒,
盯著看。他臉上的表情──天啊。噁心、憤恨,我不知道是什麼,
但是我害怕的縮起來。……(146)
在墨西哥速食店吃完東西後,姊妹倆去逛街,莉安一直覺得被別人觀察著:
逛街的時候,我一直感覺到別人在看我們。把我們扒光。檢查她,
檢查我。她怎麼可能沒感覺到?她怎麼可能沒看到人家盯著我們 看?……當立連談到跨性要付出的代價,他的意思就是指這個嗎?
因為這個我無法忍受。這樣會剝奪了他的尊嚴。(146)
同樣的如月在機場購票時也被警衛詰問,警衛招來了另一個工作人員,轉 身背對如月,且低頭偷笑。126因為飛行安全的理由,要如月換回與護照相 同可供辨識的樣子無可厚非,但是刻意背對如月偷笑的舉動,讓莉安看見,
且像在她心上插了一根箭。除了異樣的眼光與無理的審視眼光之外,立連
/如月所受到的壓力不只這些,言語上的迫害也少不了:
……有三個男生不知打從哪冒出來,其中一個壯壯左邊的朋友,
用手遮著嘴對他說了不知什麼。
他們都笑了。
十三歲,我想。像六歲一樣不成熟。他們穿著迷彩裝和垮褲。喔,
天啊。他們盯上了如月。……
「娘娘腔。」
126 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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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發熱。如月背柱僵直。
「嘿,娘娘腔!」……「唷!娘娘腔。」
快跑!
「喂!娘娘腔的小男生。」
他們追過來了。(119、121)
後來因為如月與莉安碰巧撞到了商場警衛,莉安機警地向警衛說那些男生 一直騷擾她們而得以脫身。莉安事後回想這次的事件,她覺得不僅是立連,
她自己也受到了傷害:
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好像完全沒有發生似的。毫無疑問,他一定 是受了傷,完全排斥它了。他又會趁著半夜溜到我的房間扮演如月。
既舒服又安全。
但願我能夠忘記。那些不良少年。店員。不良少年的反應是意料中 事,反而不如店員那麼讓我難以忘掉。她看到如月是怎麼回事之後,
有那麼一刻,他的身體真的往後退,那個感覺在我心靈印下了一道 傷痕。她真的覺得噁心。(127)
不僅立連,莉安也感覺受到傷害,也就是說,出櫃不單是性別少數所面 臨的困境,也是知情的家人所面臨的困境,關於這點,會在下個段落家庭 的部分作深入的探討。而後,立連獨自上街採購見泰莉林的行頭,回到家 卻哭得肝腸寸斷。莉安氣消了之後,聽著立連說起「她」獨自出門的遭遇:
「我聽了你的話,昨天自己去過了。」
我嚇了一跳。「結果呢?」別問我為什麼我還在乎。
他沒有回答,是的,他去了。他的臉會說故事。
「喔,天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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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了長長的一口氣,「你不會想知道。」
「你說對了。我不想知道。」不說就不說,不讓我知道就算了……
「我只是想試穿一件洋裝。」他的聲音不帶感情,「他們不用叫 警衛來。」
我眼睛緊閉。(223-224)
立連決定展現真實的自我時,選擇了與自己日常生活關係較遠的活動範 圍讓如月公開亮相,那些審視的眼光在莉安眼中,幾乎是鋪天蓋地的跟隨 他們,只要如月出現的地方,那些不友善的眼神、態度、話語都如影隨形。
其實,在立連決定公開變裝之前,莉安對立連說在陌生人面前穿女裝會 容易些,因為陌生人並不知道立連這個人,即便無法接受立連是跨性人,
也無所謂,因為立連不需要理會這些陌生人,而這些陌生人也不必要在心 理適應這件事。立連也覺得莉安說的有道理,因為在陌生人面前就能自由 自在的在白天就成為如月。127不過上述這些公開變裝後陌生人們的反應並 沒有讓如月在白天現身感覺自在,她緊張且提心吊膽,即便最後假裝對這 些傷害她感覺的態度與話語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合格 的像個平凡女孩而感到興奮,獨自出門逛街的結果是,仍然被服裝店員叫 來警衛的舉動傷透了心,回家哭得肝腸寸斷。即便人際關係上,這些陌生 人與立連關係很遠,或甚至沒有關係,只是立連生活環境中有機會碰面的 陌生人,他們的態度以及言行舉止都影響著立連/如月。試想自己的一舉 一動、一顰一笑全都被這樣「另眼相看」且「特殊對待」會有什麼感受?
莉安將這些看在眼裡,想到立連曾說過跨性(出櫃)要付出代價,若是指 的就是這種狀況,莉安認為這令她無法忍受,因為這剝奪了立連/如月的 尊嚴。128
127 頁 99。
128 頁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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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學校
與兒童最密切相關的地方,除了家庭之外,就是學校。學生一天至少有 八個小時的時間待在校園,與老師、同學的相處時間應當比上一個段落所 討論的社區中的陌生人還要多,他們可能比較有機會瞭解立連,但他們面 對立連的出櫃,反而出現了更直接的衝突與傷害。雖然立連在學校受到女 孩子的歡迎,但不代表如月一樣受到歡迎。
在學校,霍伊是欺負立連最主要的代表人物,而當霍伊對立連做出傷害 的舉動時,在一旁觀看,發出笑聲的學生們也屬於立連出櫃所遭受的壓力。
霍伊在文本中,兩次出現都讓立連受到傷害、感覺很差,第一次立連生氣 的回家,口中念念有詞的咒罵著:
「我才不,」立連壓著聲音咒罵,「你不可以那樣叫我。你這個 無知的呆瓜。」……「我不接受。我才不是。我不是娘娘腔。」
「立連,你在說什麼?誰是娘娘腔?」
她立刻恢復神智,好像剛剛緊急迫降到地球來似的。她的眼睛慢 慢聚焦在我臉上,她說:「我不是娘娘腔。我不是同性戀。告訴他。」
「告訴誰?」
立連搖搖頭,直直看著我,「我不是同性戀,我是跨性人。」
「我知道阿。誰說你是同性戀了?」
他的眼睛變暗了。他不需要說是誰。霍伊‧杜西。他又在欺負立 連了嗎?
……「我不是同性戀。」立連轉身走開,「不一樣。我是女生。」
(120-121)
霍伊對立連的長期霸凌也圍繞在性別的議題上,不論是娘娘腔或同性戀,
都成為罵人的詞彙。這裡凸顯了兩個問題,一、屬於性別少數的字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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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娘腔(性別特質與社會期待不符)以及同性戀(性慾特質與社會期 待不符)這類原本中性的詞彙成為怒罵、詆毀他人的用語。二、學校不是 立連可以自在做自己的安全場所。傑克知道立連被霍伊欺負的事之後,上 霍伊家理論,但霍伊依然故我,文本中,學校方面則是沒有任何處理這件 事的痕跡。這不免讓人連想到玫瑰少年葉永鋕事件。學校老師知道永鋕被
是:娘娘腔(性別特質與社會期待不符)以及同性戀(性慾特質與社會期 待不符)這類原本中性的詞彙成為怒罵、詆毀他人的用語。二、學校不是 立連可以自在做自己的安全場所。傑克知道立連被霍伊欺負的事之後,上 霍伊家理論,但霍伊依然故我,文本中,學校方面則是沒有任何處理這件 事的痕跡。這不免讓人連想到玫瑰少年葉永鋕事件。學校老師知道永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