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性別少數兒童研究
── 以少年小說《她是我哥哥》為例
研究生： 賴彥文 撰
中華民國一○四年七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性別少數兒童研究
── 以少年小說《她是我哥哥》為例
研究生： 賴彥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中華民國一○四年六月
謝 詞
生命中，發生的所有，都是故事。故事蘊含著強大的能量，能夠引領著我們 的生命前進，或者是說，我們活著的理由就是為了──創造故事。
來到兒文所，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奇幻旅程，所遇見的人們，心中擁有的感動，
都是難以用言語傳達的美好。滿滿的感謝反而不知道從何開始，只能從陪伴我左 右的指導教授雅淳老師開始，雅淳老師溫柔又溫暖的陪伴，引領我欣賞生命中所 有故事的美好；李虹叡老師與莊佩芬老師更在論文口考時，帶來充沛的能量與鼓 勵，讓我有了嶄新的概念與想法，充實論文內容。
我所屬的 101 級的斑馬班，不僅很快接納半途加入，中途出走的流浪斑馬，
更一起度過許多不可思議的美好時光……吃喝玩樂與手作。榮權大哥、藝術家番 茄、很有自我風格的瑪伊、成分不明但是很會吃的小屁、文壇明日之星彙文、手 作天后君君、手帳公主玉珊、美麗的詠晴、有不一樣想法的堯瑄謝謝你們的包容 與陪伴，有你們真好。此外，也要謝謝學儒，論文的完成，也少不了來自於你的 鼓勵；所助理君琳不嫌麻煩的提供協助、提供我許多支持的學妹們，無法一一填 上大家的名字，只能感謝、再感謝，沒有你們，口考當天不會如此順利。
最後，感謝我的家人，總是像張柔軟綿密的網，在我有所需要時，提供我所 有幫助，尤其是我的茉莉媽媽。
在生命長河中，發生的所有事都有它的意義。而我活著，就會帶著與生命中 每個你給予我的美好，繼續創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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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少數兒童研究
── 以少年小說《她是我哥哥》為例
作者：賴彥文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當談論到違背社會性別期待的性別少數時，人們習慣將焦點集中於成人，不 論是同志婚姻的爭取或是二十歲以上之成人始有動變性手術之資格等。性別少數 兒童成為存而不察、察而不覺，被刻意忽略或否認的群體。在這樣的氛圍下，衝 撞當前所有性別觀點的跨性別兒童更是身處於艱難的社會性別處境。
根據胡海國醫師在 1989 年的調查顯示，國內每三千人中有一人自幼就明白 自己的性別認同與身體性徵不相符合，卻因種種社會因素不敢現身。因此跨性別 兒童並非不存在，只是不被承認；人們也拒絕理解他們，相同的狀況反映在兒童 文學的領域中，而《她是我哥哥》一書卻勇敢開創書寫性別少數群體中跨性別兒 童的可能。
本論文藉由文獻爬梳定義性別少數兒童後，探討《她是我哥哥》一書的角色 塑造，了解文本中角色如何指涉性出別少數兒童並與之共處。接著透過分析三個 主題，一、性別議題；二、出櫃困難與生存策略；三、愛與成長的主題試圖梳理 性別少數兒童之處境。
本研究發現《她是我哥哥》透過角色形象的塑造與角色互動，建構性別少數 兒童的主體性，提供了讀者性別少數兒童的文學身影，成為瞭解性別少數兒童的 管道之一；並將性別議題拉至前景，不將此當作隱含的文本脈絡的做法，達到為 性別少數兒童與關心他們的人發聲、鬆動性別框架，也帶來為台灣兒童書寫性別 少數兒童的可能。期以此論文拋磚引玉，呼籲大眾正視性別少數兒童。
關鍵詞：《她是我哥哥》、性別少數兒童、跨性別、人物形象塑造、主題分析
ii
A Study on the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Through the Young Adult Fiction Luna
Yen-wen, Lai
Abstract
When it comes to sexual minority whose gender characteristic do not agree with society, people concentrate their attention on adults but children. For example,
fighting for gay marriage or being entitled to get transsexual surgery.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are ignored. This social atmosphere leads to a difficult situation, especially for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who are transgender.
According to Dr. Hu’s research in 1989. There are three thousand people had known that their gendered identities different from sexuality since they were children in Taiwan. Unfortunately, most of they did not come out because of many reasons.
Thus,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are existent but people reject to recognize them, as well as children's literature. Bravely, Luna is one of pioneering young adult fiction which talks about transgender child.
In this research,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s how to refer to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I focus on the analysis of main characters of Luna. Finally, through theme analysis, I would like to interpret the plight of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Throughout this research, the image of main characters and interaction of Luna construct what would be the differences and identity of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It offers reader a way to understand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In addition, it is not a possibility to step forward for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and people who may concern , but also break the gender limitation by taking gender issue as main topic.
Keyword: Luna, sexual minority children, transgender, character analysis, theme analysis
iii
目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 3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4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6
第貳章 文獻探討 ... 11
第一節 作者、譯者與文本 ... 11
第二節 性別少數與跨性別的概念 ... 15
第三節 性別少數兒童的困境 ... 19
第參章 錯置身體的靈魂──角色與心路歷程 ... 25
第一節 立連‧歐尼爾／如月──被蟲蛹囚禁的蝴蝶 ... 26
第二節 莉安‧歐尼爾──「我」是「姊姊」的盟友 ... 36
第三節 傑克‧歐尼爾──傳統的父親 ... 46
第四節 派蒂‧歐尼爾──沉默的母親 ... 53
第五節 其他角色 ... 59
第六節 小結 ... 65
第肆章 讓看不見的被看見──主題探討 ... 69
第一節 性別相關的主題 ... 70
第二節 出櫃的困境與生存策略的主題 ... 80
第三節 愛與成長的主題 ... 98
第四節 小結 ... 106
第伍章 結論 ... 109
引用書目 ... 118
附件一 Julie Anne Peters 著作目錄 ... 122
附錄二 《她是我哥哥》角色列表 ... 130
iv
圖目次
圖1 研究步驟 ……….…..……..9 圖2 書影依序為 2004 年美國初版封面，2006 年再版封面以及 2006 台灣出版封
面 ……….…………..13 圖 3 角色關係圖 ………...….26 圖4 立連生活環境關係圖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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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次
表1 性別角色發展 ………..……….20
表2 研究性別少數兒童之論文 ……….……..…..……21
表3 本研究分析角色之人物表………..………..……….………..….26
表4 立連出櫃心境變化歷.………..……….….34
表5 莉安對立連出櫃歷程的心境轉折 ………43
表6 傑克對立連出櫃歷程的心境轉折 ………51
表7 派蒂對立連出櫃歷程的心境轉折………..…………56
表8 角色形塑總整理簡表………...………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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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台灣性別少數議題（如：同性戀、跨性別、雙性戀等1）幾乎不可能歸類於 兒童文學範疇。而被汙名化的「同志」一詞更是讓關心兒童的成人有所疑慮。但 是，許多社會悲劇與校園壓迫關乎性別少數兒童，例如「性別平等教育法」2的 訂定起因於2000 年發生的玫瑰少年葉永鋕意外死亡的事件：屏東高樹國中國三 的學生葉永鋕，於上課時間去上廁所後意外死亡。案發之後，葉永鋕因陰柔的表 現與性格，在學校受到長期的欺侮，導致不敢於下課時間如廁的事實才被揭發，
許多老師甚至在葉永鋕死亡後才知道這樣的狀況。3又或者是同年7 月彰化兩名 國中女生相戀遭老師、家長勸阻而留下遺書離家出走；2005 年，新竹某國中校 長指責女學生「不男不女」且對學生有推拉的舉動使學生受傷；或將時間拉近一 些，2010 年屏東兩名高職女生，疑因戀情受到家人反對，在民宿自殺身亡4；2011 年，楊姓國中生留下遺書表示自己長期被排擠、被笑娘娘腔為了報復而跳樓身亡，
學校老師則「不知楊生被霸凌」5。相關例子不勝枚舉，但就此打住即可。也就 是說，即便性別少數被當作成人議題來討論，許多成人仍然對此議題無感、無知、
否認，或者當作沒有這一回事，尤其是面對性別少數兒童時。
當人們當焦點放在成人的時候，性別少數兒童便隱形了，即便「1980年 DSM-III果然在病態項目中刪去同性戀，但是卻同時添加了『幼年期性別認同混 亂』這個項目。換句話說，成人贏得性傾向的選擇自由，所付上的代價卻是青少
1 能以「同志」一詞稱之，但避免與「同性戀」一詞混用，筆者以「性別少數」代之。
2 相關法條請參照全國法規資料庫網站>性別平等教育法。網址：
http://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H0080067。查詢日期：2014.1.1。
3 事件詳細始末請參考蘇芊玲等編，《擁抱玫瑰少年》，台北：女書，2006。
4 以上相關新聞事件，皆可在台灣性別人權協會>新聞網站中搜尋到，網址：
http://gsrat.net/news/newsagent.php。查詢日期：2014.3.11。
5 自由電子報：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1/new/nov/1/today-so9.htm。查詢日期：
2014.3.11。
2
年同志被病理化。」6這樣的情況在改版後的DSM-IV-TR當中依舊存在7；但令人 慶幸的是，DSM V「性別不一致」（Gender Incongruence，GI）的概念取代性別認 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GID），去病化的名稱代表肯定性別認同的「多 元性」。8在台灣，跨性別兒童即便已有穩定的性別認同，卻只被視為異類或可 以矯正、調整的「傾向」，變性手術延至二十歲始可進行，且最少需要兩年的繁 複的評估。由此可知性別少數兒童被視為心理疾病，並強化性別少數兒童被治療 的合理性。9筆者想強調的是，即便性別少數相關議題因為演藝圈出現跨性別藝 人10，以及2013年同志婚姻11草案引來社會高度關注等事件在台灣似乎有一定的能 見度，卻巧妙的避開兒童，好像性別少數者在長大成人時才會瞬間出現。或是只 有在社會新聞中，才能看見性別少數兒童的身影。
種種迴避的態度，引起筆者的注意，當我們立法保障性別少數兒童時，卻同 時將他們排除在外。由台灣作家所寫的的一本同性戀議題的青少年小說，《叔叔 的秘密情人》性別少數者是成人叔叔，而不是身為兒童的主角。號稱台灣的一本 同志繪本《阿肯的歡樂之家》，也不見性別少數兒童。而翻譯作品方面，以美國 兒童文學為大宗，討論同性戀議題最多，這或許代表台灣漸漸對同性戀者採取開 放的態度，比方說：《在我墳上起舞》、《來自無人地帶的明信片》、《壁花男孩》、
6 何春蕤著。〈Eve Kosofsky Sedgwick〉。《性／別研究第三四期合刊酷兒：理論與政治專號》。1998。
DSM 為 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之簡稱，中譯《精神疾病診斷與 統計手冊》由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出版。
7 孔繁鐘編譯。《DSM-IV-TR 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台北市：合記。2007。頁 259-262。
8 詳見黃璨瑜。〈從「性別認同障礙」到「性別不安」〉。《台灣精神醫學會 DSN5 通訊》第三卷第 2 期。2013。以及竇秀蘭。〈DSM-5 中性別不安症(Gender Dysphoria)之主要改變〉。《台灣精神醫 學會DSN5 通訊》第二卷第 1 期。2012。
9 2001 年，Dr. Robert Spitzer 的研究報告表示，同性戀可以成功被治療，但在 2012 年，他否定研 究成果，因為他的研究相本皆為接受過治療的個案，且他也沒有持續追蹤接受治療後，個案是否 成為異性戀者，因此他向性別少數團體道歉，並要求一些企圖醫治同性戀的醫療團體停止使用他 的研究。此公開道歉的影片可在youtube 上觀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IifMxPcRnI&feature=player_embedded。查詢日期：2014.3.28。
10 例如：利菁，本名吳明恩，1962 年生，2004 年坦承動過手術，成為一名女性；劉薰愛 1986 年生，2010 年坦承 18 歲時動手術而成為女性。
11 同志婚姻屬於多元成家草案中的一項，詳細資料請查詢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之官方網站：
http://tapcpr.wordpress.com/%E8%8D%89%E6%A1%88%E5%85%A8%E6%96%87/。查詢日期：
2014.3.18。
3
《彩虹男孩》、《男孩的世界》、《說不出口的秘密》等，也有德國的作品《臭臉》。 不過跨性別的作品，除了自傳性的小說之外，只有一本《她是我哥哥》。
其實，跨性別的議題更是直接衝撞父權思維，不僅打破性別二元的假設，更 挑戰性別刻板印象（包含性別氣質、性別角色、性欲特質等）這樣根深蒂固的觀 念。跨性別的孩子面臨的真的是心理疾病嗎？還是整個不友善的社會處境？知名 學者Connell同時也是一名跨性人，她在研討會演講時一針見血的指出：「變性者 的問題是性別認同的混淆？不是，是我們的性別處境。」12這個「性別處境」，就 是筆者關注的面向，閱讀是一個最簡單的起點，讓我們能正視性別少數兒童的存 在。畢竟繼續漠視或否認性別少數兒童的存在，這個不友善的「性別處境」不會 改變，葉永鋕事件也就絕對不會是最後一起性別少數兒童的悲劇。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性別少數」的存在如同學者Eviatar所說的「屋裡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是每個人都知道，可是卻沒人願意公開承認知道。13把性別少數兒童所表 現出的性別特質與情慾特質當作一種「傾向」，並認為只要他們長大就會「變好」。 於是想盡辦法迴避性別少數議題，好像只要拒絕承認他們的存在，他們就會消失 無蹤。正是這樣的態度使問題叢生，2008 年教育部出版的《2008 國中小性別平 等教育課程與教學實施現況調查》報告當中，委員仍舊指出國民中小學實施性別 平等教育議題「較欠缺『同志』教育 14主題」，也就是說，即便有性別平等教育 法的保障，性別少數的議題仍較少在國民教育中被討論。
因此，本研究期望透過分析角色形塑，瞭解《她是我哥哥》各個角色以什麼
12 吳姿芊。〈變性者的性別麻煩：Raewyn Connell 教授的演講摘要。《兩性平等教育季刊》。第 54 期，2011。頁 23。
13 Zerubavel, Eviatar 著。黃佳瑜譯。《沉默串謀者：日常生活中的緘默與縱容》。臺北：早安財經。
2008。頁 44。
14 此調查所用「同志」一詞涵括非主流性別氣質、性別認同、性傾向之群體，也就是與「性別 少數」一詞相吻合。
4
樣的態度看待性別少數兒童，又如何將其指涉出來；以及探討《她是我哥哥》透 過性別少數兒童呈現議題的意義與價值為何，希望藉本文，拋磚引玉，呼籲社會 大眾正視性別少數兒童存在。為達到此目的，研究問題如下：
一、透過分析角色形塑，瞭解《她是我哥哥》中各角色如何指涉性出別少數 兒童並與之共處。
1. 主要角色特徵為何？
2. 性別少數兒童出櫃歷程及其他角色面對出櫃之心境轉折為何？
3. 角色有何代表意涵？
二、藉由探討《她是我哥哥》的主題，呈現性別少數兒童之處境。
1. 探討那些性別議題性別？
2. 如何呈現出櫃困難與生存策略？
3. 如何呈現愛與成長的主題？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研究以 Julie Anne Peters 的作品《她是我哥哥》〈Luna〉文研究文本，這一 本三百多頁的作品雖然說的是跨性人的故事，卻同時討論了性別刻板印象、性別 氣質，以及同性戀等的性別少數相關議題。分析文本時，除非必要使用跨性人或 變性人二詞，筆者選用性別少數兒童取代之，避免將焦點置於性別認同的問題，
而是凸顯出性別少數非主流、非典型的性別表現所面臨的處境。
而本研究所稱之性別少數兒童，為性別表現為弱勢或非典型之兒童，也就是
「違背社會性別期待之
0-18 歲者」。性別少數（sexual minority）一詞意指「違背
社會性別或性傾向期待之人」15做出這樣定義理論上或許可行，但現實層面卻幾 乎是不可能的，比方說對於社會性別的期待隨時代變動而有所不同；抑或是必須15 同註 1。
5
採取一個社會態度（例如父權社會）才能進行論述，這樣的做法弔詭地必須建立 在二元基礎下，也就是必須區分出什麼是「符合期待」，什麼又是「不符合期待」。 做出這樣的區分很可能被認為是在製造分裂而遭受批評，但就某種意義來說，也 唯有指出這樣的分裂，才能理解或檢視為什麼這樣的社會現象被視為常態，並被 大眾接受。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研究性別少數兒童相關議題的文獻，以心理、教育相 關研究為大宗，相較起來文學性的研究就少了很多。這或許牽涉到人們以什麼態 度看待性別少數兒童，又如何指涉（refer to）他們。簡單來說，若以視而不見的 態度面對性別少數兒童，那他們被書寫下來的機會就很少；同時，若文學文本提 及性別少數兒童，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解釋他們？不論是曖昧幽微的暗示，或是 明顯的描寫性別少數兒童違背社會性別期待的特徵，都可能因為出版者、讀者或 是研究者視而不見的態度過濾掉文本中性別少數兒童存在的事實。就筆者目前的 觀察，台灣所出版的少兒小說書衣大多都有內容簡介、書評或宣傳詞，不知道是 否刻意迴避「同志」、「同性戀」、「跨性別」或「雙性戀」等性別少數相關詞彙，
而是採用「困難」、「秘密」、「疑惑」或「憂慮」等模糊的字眼暗示書中角色是性 別少數兒童的可能。也就是說，性別少數議題可以是少兒小說中的人物所面臨的 生活困境、秘密，或是尋找、認同自我的過程，但不能標記出來。這麼做的原因 或許有其商業考量16，但也直接模糊了性別少數兒童的存在。這樣的策略也會使 研究者進行研究時，難以用關鍵字尋找出相關文本，更別提可能有相同處境的兒 童能夠輕易地閱讀到這些書本了。
而選擇《她是我哥哥》作為研究文本，不僅僅是跨性別的議題更是直接衝撞 父權思維，打破性別二元的假設，更挑戰性別刻板印象（包含性別氣質、性別角 色、性欲特質等）這樣根深蒂固的觀念。加上作者與譯者都有其性別少數的背景，
16 此處商業考量的意思是，比起成人讀者選書閱讀的歷程來說，兒童讀者所所接觸的書籍可能 經過出版社、編輯、家長、師長等等的篩選過程，而在成人無意或有意的選擇下，觸及性別少數 議題的書籍就比較有可能受到模糊處理。
6
以及作者透漏此書完成仰賴許多跨性別的朋友，即使小說內容為虛構的世界，卻 也反映了相當程度的真實。將小說人物視為真實的案例是不夠謹慎的，為了補足 這方面的缺失，參考兩本跨性人自傳──慧慈所著之《彩虹陰陽蝶－跨性別同志 的心路歷程》以及椿姬彩菜所著之《我是男校畢業的女生》作為主要參考，以及 在研究過程當中，筆者在台灣者不到相關跨性別出櫃的專書，對於出櫃的討論，
必須借用同性戀者的出櫃困境作為說明。希望整合真實案例的自傳與同性戀出櫃 所面臨的困境能更接近本研究之研究目的。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一） 角色形塑：
「人物」或稱為「角色」、「行動者」是構成小說的基本要素之一，也是最 重要的一個要素。張子樟認為評析少年小說人物，可以動作、相貌、言談與他人 評估等進行論述。17大同小異的，魏飴將鑑賞小說人物分為：作者對人物評價、
從人物語言、行動和心理描寫、人物所活動的社會背景等等，鑑賞小說人物沒有 單一的方法，也可以從不同方面去觀照。但並非對每一個小說人物做到面面觀，
而是把握主要人物作賞析即可18。而依Rebecca J. Lukens 在 A Critical Handbook of Children’s Literature一書中提到：
角色刻劃，可以透過行為舉止(Actions)、言談(Speech)、外表(Apperance)、
其他角色的評論(the other＇s opinions)及作者的評論(author＇
sopinions)來探討、分析人物的塑造。19
17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臺北：天衛文化公司。2007。頁 60-68。
18 魏飴。《小說鑑賞入門》。台北市：萬卷樓。1999。頁 149-156。
19 Lukens, Rebecca J.. A critical handbook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Boston: Peason Education, Inc. 2007 (8th Ed.)頁 95。
7
而 Forster 在《小說面面觀》當中，將「人物」視為小說家所造出的字堆
（word-masses）：
他（小說家）必須派給這些字堆姓名、性別、合理的舉止，再用引號讓他 們說話，或許還讓他們有一致的言行……他們並不是冷冰冰的，可能是小 說家用狂熱情感創造出來的，然而這些人物的本質，反映小說家對周遭人 物的揣度、對自己的認知……。20
從Forster的觀點看來，小說中的人物必須仰賴層層文字堆砌出可觀察的外顯行為，
同時也是小說家對真實世界中的人物的認知。Forster更進一步探討「真實人」
（Homo Sapiens）與「虛構人」（Homo Fictus）的差異，他認為，在真實人的互 動當中完全瞭解彼此是不可能的，然而，「在小說裡，我們可以全然瞭解其中的 人物。」21只要小說家願意，小說中人物的心理掙扎、內心獨白、想法與意念都 能讓讀者一覽無遺，也就是經由小說家的手，我們見識到現實生活中不曾見過的 另一種真實。
David Lodge也認為：「小說最重要的構成要素就是角色。」22而介紹角色最 簡單的方式就是描述其外在特徵，大多使用提喻法，以部分代替全部。例如服裝 就是一個角色有用的指標，可表現階級、生活型態或是性格。23故事中的角色推 動著事件的發展，而事件的發生也形塑著角色：
小說「顯示」與「講述」所發生的事情，在兩者間不停轉換。最純粹的顯 示形式是讓角色在引號裡說話，所說的話完全反應事件（因為事件也是由 語言表達）。24
換句話說，「顯示」（showing）是角色說了什麼；「講述」（telling）則是角色
20 Forster, E.M.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台北市：志文出版社。1995。頁69。
21 Forster, E.M.，《小說面面觀》，頁 87。
22 Lodge, David 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台北縣：木馬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95。
23 Lodge, David，《小說的五十堂課》，頁 94-98。
24 Lodge, David，《小說的五十堂課》，頁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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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什麼或發生的事件。小說中兩者交替使用，一方面形塑角色，另一面呈現事 件的進行。
綜合以上學者觀點，人物形象不外乎由外部特徵（如：面容、言行或服裝等）
以及內部特徵（心理描寫，如：想法、意念或內心獨白）進行分析；角色推動事 件發展，同時事件的發生也形塑著角色形象；角色是推動事件發展，各有其功能。
同時，不可否認的，人物間的關係也是必須關照的面向。本研究分析文本主要角 色之特徵；以立連出櫃歷程為最主線事件探討角色心境轉折；並分析角色所代表 之意涵。
（二） 主題分析：
魏貽認為「主題」指的就是作品的中心思想。更進一步說明：「小說主題是 指什麼呢？他是通過作品描繪人物形象、情節和生活畫面體現出來的基本思想傾 向，是作品的主題和核心。」25同樣的，林文寶也認為：「主題是經由藝術融入 作品之中，一般人讀來不容易發現。但他卻是作品的生命，作品的靈魂，也是作 者要表達的思想意識情感。」26張大春在《小說稗類卷二》認為經的起重複與展 開的主題，勢必包含小說中所有必須處理的細節，所以「主題使人物的個性、情 感、動作、生活、處境、思想成為這個主題的隱喻。」27也因此平凡瑣碎的細節 與雜亂的意識思考都有了意義。
此外，讀者在閱讀文本時，也會在當中發現與自己產生共鳴的主題，所以也 有學者認為「主題往往是讀者設想出來的。」28的確，閱讀不僅僅是單方面接收 作者的思想，同時也是創建的過程，同樣的作品給不同人的人閱讀，他們所關注 的主題一定有所不同，因此不論主題以何種方式呈現、開展，它都無法被視為小
25 《小說鑑賞入門》，頁 203。
26 林文寶。《兒童文學故事體寫作論》。台北：財團法人毛毛蟲基金會。2000。頁 325。
27 張大春。《小說稗類卷二》。台北：聯合文學。1998。頁 147。
28 廖卓成。《童話析論》。台北：大安。20002。頁 15。
9
說的主旨。29既說主題是作品的核心，又說主題並非小說主旨看似互相違背，但 並非彼此衝突。主題是無法縮減成單一的詞彙和或單一的事件，而是在作品當中 不斷閃現、重複與展開，不論以什麼樣的形式，都展現出一樣的中心思想。
換句話說，無論作品的主旨為何，他都必須透過不斷出現、展開的主題建構 而成，而主題不會是單一事件的呈現，而是人物的個性、情感、動作、生活、處 境、思想等等的總集合。因此，本文藉由主題分析，探討文本有關性別、出櫃與 生存策略以及愛與成長的主題，而這些主題架構了文本的價值與意義。
二、 研究步驟
（圖1）研究步驟
本研究關注性別少數兒童在兒童文學中如何被形塑，及其人際網絡如何面對 性別少數兒童、在性別少數出櫃歷程中有何變化，決定研究主題後，筆者開始閱 讀相關文學文本、專書與研究報告、文獻等，後決定以《她是我哥哥》作為研究
29 《小說稗類卷二》，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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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因為本書所涉及的性別議題更為全面，故事當中充滿情感，本書也被台灣 官方認定為中小學生優良讀物。決定研究文本後，筆者持續閱讀及整理相關文獻 並進行文本分析，最後撰寫本研究論文。下圖為本文之研究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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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作者、譯者與文本
一、作者與譯者
Julie Anne Peters301952 年在美國紐約誕生，五歲時就舉家搬遷至科羅拉多，
她稱自己是新科羅拉多在地人（new native）。寫作生涯開始之前，Peters曾擔任 過國小的法文老師，也曾是程式設計師、資料分析師（research analyst）以及電 腦工程師（systems engineer），同時擁有商業與電腦科學的碩士學位。Peters認為 她花了這麼多時間才真正瞭解到，電腦科學相關工作這並非她的職業志向。因此 她開始試著寫作，且都是與年輕人相關的故事。為年輕人寫作引導著Peters回想 她曾作過的決定，她選擇的人生，或是她決定要成為怎麼樣的一個人。31
Peters提到自己很少出門，但她常常在她豐富的內心中旅行。她曾經創作過 幾本童書。有一次編輯建議Peters寫寫有關青少女同志的愛情小說，她的作品開 始逐漸受到關注，之後陸續出版許多關於性別議題有關之作品，且特別針對青少 年寫作，她的書已經在韓國、中國、德國、義大利、土耳其、巴西等等多個國家 翻譯發行。Peters作品列表如附件一。32可以發現Peters擅長性別少數的題材，有 關性別少數的書籍幾乎都得獎無數。
許多讀者發現Peters的作品多是性別少數相關議題，而問Peters是否為lesbian？
Peters回答：「我是gay也是lesbian（或說我兩者都是，也是酷兒）。」33 讀者又
30 更多資訊可以至 Peters 的個人網站或 Facebook 查詢：
http://www.julieannepeters.com/files/index.htm。https://www.facebook.com/julieannepeters。查詢 日期：2015.03.20。
31 原文：What came out of me were stories and books for young people. They took me back to the time in my life when the decisions I made, the paths I chose, determined the kind of person I would become.引自 Peters 的個人網站。
32 整理自 Peters 的個人網站>My Books。網址：http://www.julieannepeters.com/files/MyBooks.htm。
查詢日期：2015.04.05。
33 原文：”Yes, I am gay and/or lesbian. (Does that make me twice as queer?) “引自 Peters 的個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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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Peters怎麼發現自己的性向？Peters說當她愛上一個女孩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而且像知道了許久那般；同時提到出櫃的艱鉅只有親身體驗過才知道。不過現在，
Peters宣稱對於自己身分的認同感到驕傲。2014 年 7 月，Peters與同性伴侶步入 婚姻，目前定居科羅拉多。
而譯者丁凡是國內知名的翻譯之一，丁凡特別在《她是我哥哥》書中留下譯 後語，提到社會窺視與歧視的眼光太過沉重，使我們看不見這些跨性別者的存在，
也疑惑著為什麼人們看不見有這麼多跨性的朋友？更提及另一名譯者唐鳳翻譯 此書的過程。當丁凡不經意的跟「唐宗漢」提起要翻譯此書，「宗漢」表示要合 作翻譯，並積極的進行翻譯，在書的初稿尚未完成之前，公開了跨性別的傾向，
並在2005 年個人部落格公開表示後被媒體報導，現已改名唐鳳。最後，丁凡懇 切的對尚未出櫃的姊妹兄弟喊話：「各位能夠看到這本書，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世界上有許許多多像你一樣的人，其中有許多人走過來了……只要活著，就有希 望。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生命。你做得到！」這樣喊話多少反映了跨性別者的 處境，同時也強調打破沉默的重要。
或許因為作者與譯者身為性別少數者的一份子，在寫作與翻譯時，更能貼近 性別少數者。由他們親身的感受與體驗出發，觀察身邊的人們如何看待他們，又 如何影響與他們相關的人們，使得作品更加立體，更貼近真實。此外，也許因為 與自身經驗相關，所以他們願意書寫、翻譯出性別少數兒童，並關注其生活中的 人們，他們的需求、願望、衝擊等等都有機會被記錄下來，並讓讀者有機會正視 他們。
二、《她是我哥哥》
《她是我哥哥》由高中的莉安以「我」的角度記錄夢想成為女孩的哥哥──
立連，怎麼逐漸蛻變、遭受的困難與衝擊；立連以女孩「如月」的身分公開現身
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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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生活遭的人們的反應。致力於培養出立連男子氣概的父親傑克、假裝不知情 而保持沉默的母親派蒂、又或是難以接受立連跨性事實的好友愛麗森，甚至是不 認識的陌生人如何對待女孩裝扮的立連／如月等等，莉安記錄自己與周遭的人們 對於立連出櫃的恐懼、驚慌、煩惱，或友善，或暴力相向的反應的同時，也記錄 下性別少數兒童立連的痛苦與掙扎。在困境與希望共同交織下，立連／如月最後 選擇追求成為真正的女孩的夢想，像隻破蛹而出，翩翩飛舞的蝴蝶搭乘飛機離 開……
（圖2）書影依序為 2004 年美國初版封面，2006 年再版封面以及 2006 台灣出版 封面
此書也是Peters唯一一本被翻譯成中文出版的作品，根據Peters官網資料，本 書共獲得19 個大大小小的獎項。34其中包含2005 年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青 少年文學獎（An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Best Book for Young Adults 2005），在 台灣也入選2007 年中國時報開卷好書獎、新聞局的 29 屆中小學生優良讀物。而
《她是我哥哥》是怎麼被創造出來的呢？Peters曾在受訪時表示，是如月（Luna）
呼喚了她：
34 詳見附錄一作品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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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particular morning, I remember so vividly, a strong presence woke me. She was a girl, sixteen or so, with shoulder-length blonde hair and bangs. Characters don＇t usually come to me so visually distinct and fully formed.
She said, “Write about me.”
I said, "No. Go away. Come back later."
She did, the next night. "Write about me."
“No,” I said. “But who are you?”
She replied, “I＇m Luna.”
在一個特別的早晨，我記憶仍然歷歷在目，一個強烈的閃現喚醒了我。她 是一個女孩，大約十六歲吧，有著一頭及肩的金髮與劉海。角色通常不會 有這麼清晰完整的形象出現在我面前。
她說：「寫下我吧！」我說：「不，走開，之後再來。」她真的這麼做了，
隔晚又說「寫下我吧！」「不，」我說「但你是誰？」她回答「我是如月。」35 當Peters 被如月的縈繞激怒，而加以探問如月「你是誰？到底要我寫什麼？」如 月為笑著告訴她「我是跨性人。」Peters 驚呼了一聲「哇嗚！」經過一連串的查 資料、寫作，Peters 遭遇困難，因為跟以往寫同志議題的小說不同，跨性人對她 來說是新的挑戰。她向跨性別組織求救，認識多位跨性別的朋友，並且得到他們 的幫助才漸漸能建構此書。Peters 花了比其他書還要多的時間寫作，還是一直認 為故事有哪裡表現不足，直到有一次看見跨性別朋友遭到社會的無視與暴力，她 知道這是《她是我哥哥》完成的徵兆，並且下定決心要把這本書寫完、出版，獻 給這些在性別認同議題上掙扎奮鬥的人們。並相信莉安與如月之間的手足之情道
35 Peters 接受之專訪〈《她是我哥哥》背後的故事〉（Story Behind the Story of Luna），筆者自行翻 譯。網址：http://www.cynthialeitichsmith.com/lit_resources/authors/stories_behind/storypeters.html。
查詢日期：2015.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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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了一切。同時，作者也對《她是我哥哥》下了短評：
It is probably not surprising that LUNA doesn't quite have a happy ending. A hopeful ending, perhaps, but not a happy one. When Luna emerges from her cocoon, her friends and family also reveal their true selves, whether supportive, frightened or downright cruel. LUNA is a complicated novel dealing with complex issues and characters. It may be the first young adult novel to really deal with transgender issues, and as such, it offers an important opportunity for new dialogue and discussion.
《她是我哥哥》不算有個十分完美的結局，即便結局充滿了希望，也 不能算是完美落幕。當如月破繭而出時（意指出櫃），他的朋友和家人也 展現了真實的自我，不論是支持、驚恐萬分或是徹頭徹尾的殘酷。此書討 論了複雜的議題，也有個複雜的角色。也可能是第一本討論跨性別的青少 年小說，因此可能有點難讀，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讓我們有機會展開新的 對話與討論。
因此本研究著重角色及主題進行深入的分析與探討，也會在分析角色時，專 注角色對立連／如月36出櫃歷程的反應與調適，並歸納角色意涵。探討文本主題 脫離不了性別議題、出櫃困境與生存策略以及作者所強調的愛與成長的主題。希 望透過以上分析，達到本研究之研究目的。
第二節 性別少數與跨性別的概念
性別少數議題被討論的範圍依舊多為醫學、心理學或教育相關之研究中，因 此筆者難以文學研究對性別少數或跨性別的群體作一概念化的定義。因此，在文
36 立連為《她是我哥哥》中的性別少數兒童，為跨性人。本文中「立連」指此角色扮演男孩；「如 月」為此角色裝扮成女孩，同時也是此角色夢想中鐘自己的模樣；「立連／如月」則是筆者論述 時，需要凸顯此角色性別少數的特徵所使用的指稱詞。為避免混淆，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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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爬梳上，仍以醫學、心理學等領域為主進行評析。
2008 年由教育部出版的《認識同志資源手冊》用同志一詞囊括 LGBTSQQ，
分別代表女同性戀（Lesbian）、男同性戀（Gay）、雙性戀（Bisexual）、跨性別
（Transgender）、直同志（Tonzhi-friendly Straight），對同志社群友善的，並願意成 為同志社群一員的異性戀、酷兒（Queer），泛指受異性戀霸權的性體制所壓迫的 性與性別邊緣的，且接納自己與別人的差異的人、不確定自己性傾向或不需要明 確性別定位（Questioning）身份的同志。並強調同志難以用工具化或標準測驗測 出來，只要自我認同為同志的一份子，就是同志。而擁有雙性性徵的雙性人
（Intersex）也是同志的一員。由此可見同志的多元性是難以用一個詞彙就能定義 的。而為避免同性戀與同志一詞經常混著使用，本研究捨棄「同志」一詞，而使 用「性別少數」，凸顯出這個群體非主流、非典型的性別特徵。
本研究所探討文本中的性別少數兒童所面臨的就是被歸類為跨性別的性別 少數群體，可粗略分為變性者（transsexual，簡稱TS）、扮異性症（transvestite，簡 稱TV）、反串者（cross dressing/crossdresser，簡稱CD）等37。而本研究文本《她是 我哥哥》中的性別少數兒童屬於TS，本研究中以跨性人稱之。在心理學與醫學上 稱為性別認同疾患（Gender Identity Disorder）他們通常有動變性手術的慾望，不 滿足於扮裝或反串的容貌改變，而是希望讓自己在生理上成為與心理認同一致的 身體。值得注意的是：
許多性別認同疾患患者在性別認同發展的過程中幾乎在青少年時期或更 早以前就發現自己的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不同，尤其是青春期發現兩性間 第二性徵發育不同，男女穿著打扮的差異、行為舉止不同，讓性別認同疾 患患者初次感受到自己性別與內在有很大衝突，而極少數是在成年後才確
37 跨性別（Transgender）有許多歧異名稱，因為跨性別明顯超越「男」、「女」的定義，卻依舊 奠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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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自己的性別。38
但因資訊的不足，有些跨性人曾將自己歸類於同性戀，而即便是較年輕的跨性人 則因為無法在既定的性別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又缺乏足夠的語彙來描述自己，
而感到困惑與孤立。39即便DSM V將性別認同障礙去病化，且將兒童與青少年成 人加以區分40，但日前台灣有關跨性人之研究依舊以醫學病理為大宗，且關注成 人手術前後的照護；心理諮商輔導則是以跨性人的自我述說為主，受訪者為成人，
兒童期的狀況則以回憶為主。
1966 年美國Harry Bamjamin醫生公開推動性別重整手術，主張有些主體只能 透過手術來改變身體的性別處境及相應而生的焦慮痛苦。411977 年Harry Benjamin 協會成立，並逐步制定「變性的標準照護原則（standard of care for transsexual）」， 當符合其標準始可進行變性手術。在台灣，根據台北榮民總醫院手術的絕對要件 是：精神科原發性性別認同疾患診斷書兩份、個案需年滿 20 歲以及父母親同意。
相對條件是：
（1）排除個案是精神病或其他病態特質所引發的變性；（2）必須以異性 社交生活、工作至少兩年以上，滿意且有良好的適應狀況；（3）20 歲以 上 40 歲以下；（4）單身或離婚後方才可接受手術；（5）父母及家人適度 支持；（6）無犯罪紀錄。42
也就是說，跨性人至少要等到二十歲，始可接受手術，且必須經過繁複的評估程
38 薛文傑 & 呂昭林。〈性別認同疾患--病例報告與文獻回顧〉。《台灣醫界》。第53 期 8 號，2010。
頁18。與兩本跨性人之自傳《我是男校畢業的女生》以及《彩虹陰陽蝶－跨性別同志的心路歷 程》可見一二。
39 陳美華 & 發靜宜。〈說些醫生想聽的話一變性評估的性/別政治〉。《台灣人權學刊》。第 2 卷 第2 期，2013。頁 16。
40 將青少年併入成人診斷這點，依舊有許多爭議。詳見竇秀蘭。〈DSM-5 中性別不安症(Gender Dysphoria)之主要改變〉。《台灣精神醫學會 DSN5 通訊》第二卷第 1 期。2012。
http://www.sop.org.tw/Dsm5/journal_info05.asp
41 何春蕤。〈認同的「體」現：打造跨性別〉。《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 46 期，2002。頁 6-7。
42 〈性別認同疾患--病例報告與文獻回顧〉。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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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耗力費時之外，同時暗示跨性別是只須動變性手術就能解決的跨性人的性別 處境。忽略了大環境因素，跨性人明顯難以用二元的男女進行歸類或理解，卻沒 有相應而生的詞彙可以自我定位，坐落於主流性別想像之外。
當談到性別議題相關的主流概念時，無法避免地必須由女性主義的角度檢視 人們理解性別或是形塑性別的理想狀態。當女性主義崛起，以批判角度檢視被視 為理所當然的性別信念時，父權體制與父權思維才浮上檯面。43Allen G. Johnson認 為我們無法避免參與父權體制，因為我們已經生活於其中。44父權文化描繪的陽剛 氣質與男性特質連結，且恰恰符合社會核心價值，比方說：能控制、體力好、效 率高、邏輯推理強、自主性強、堅忍不拔、有決斷力……相反的，沒效率、合作、
平等、同情、脆弱、妥協、依賴直覺等會被貶低，而且被認為是與女性特質相連 結的陰柔氣質。451990 年代重要的女性主義學者之一Judith Butler指出性別特質與 性傾向是「一種操演的（performative）、人造的，且將性別視為「異性戀常規 性」（異性戀是強制的規範，非異性戀則是不正常的）的核心」46。也就是透過文 化規範（父權）將身體（生理事實）性別化後，形成了「規範的想像」，使性別 特質與性傾向在權力／知識系統或論述場域加以分類47，成為權力的產物，使超 越父權思維外的性別特質與性傾向無法被定義，而被視為不自然的狀態。這樣的 想法已成為深根地固的常識觀念，若是你擁有雌性的身體，你就必須具有陰性特 質；如果你有著雄性的身體，你就必須具有陽剛特質48，這樣的性別樣板成為父 權體制的核心，對男性與女性描繪出性別藍圖，也就形成性別刻板印象。
綜合上述，我們可以發現，身體性徵成為判准性別氣質與性傾向的原則，而 跨性人則難以用身體性徵區別，他們自身認同跨越了父權思維的規範，超越所知
43 因為篇幅的關係，本文不詳細探討女性主義與父權體制間的歷史，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 Johnson, Allan G.著的《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頁 165-212。與唐荷《女性主義文學理論》。
44 Johnson, Allan G.著。成令方等譯。《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台北市：群學。2008。頁 22-33。
45 Johnson, Allan G.著。《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頁 25。
46 Beasley, Chris 著。黃麗珍譯。《性別與性慾特質：關鍵理論與思想巨擘》。永和市：韋伯文化國 際。2009。頁 189。
47 Nodelman, Perry。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天衛文化。2000。頁 290。
48 Holmes, Mary 著。謝明珊譯。《性別社會學導讀》。永和市：韋伯文化國際。2012。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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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範圍，就會被視為脫離常軌的性別表現。因此，本研究所稱之性別少數兒童，
為性別表現為弱勢或非典型之兒童、違背社會性別期待，更直接衝撞身體性徵二 元的主流價值，《她是我哥哥》一書的跨性人立連。
第三節 性別少數兒童的困境
真正的問題不在變性，不是性別困惑、認同困惑，而是社會處境。我們面對 了一種性別失能（Disability）的處境，我們在既有的性別秩序觀念或性別社會 中是沒有辦法作用的。變性者的問題是性別認同的混淆？不是，是我們的性別處 境。49
2011 年 12 月 15 日，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公布第一份關於同性戀與跨性別 者的人權報告書，報告中指出，因性傾向或性別身分遭受歧視對待的情形普遍存 在於世界各地。目前仍有 76 個國家將同性戀行為視為犯罪，其中至少 5 個國家 對於同性戀行為的最高處罰可判處死刑。此外，同性戀及跨性別者還面臨了就業、
醫療保險、教育、家庭等許多面向的歧視或不公平對待。50
Kohlberg的性別恆定發展理論中，兒童七歲之後就達到性別恆常（gender consistency），也就是兒童開始瞭解性別以生物學為基礎，即使穿著、髮型的改變，
還是會維持相同性別。51當跨性別兒童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成為自己所認同之性 別時，也許會經歷一段漫長的探索與適應期。而在一個三到七年級學生為對象的 長期縱貫研究中發現，融入同性同儕以及滿意自己生理性別的兒童，自尊有所增 長。相較之下，難以融入同性同儕以及不滿意自己生理性別自我價值下降。Berk 認為：「很明顯的，兒童對自己感受與所處的性別團體有關，並且成為兒童中期
49 吳姿芊。〈變性者的性別麻煩：Raewyn Connell 教授的演講摘要。《兩性平等教育季刊》。第 54 期，2011。頁 23。
50 張樹倫。〈性別／人權與公民教育〉。《兩性平等教育季刊》。第 61 期，2012。頁 9。
51 引自 Berk, Laura E.著。李美芳、黃立欣譯。《發展心理學：兒童發展》。台北：台灣培生教育。
2008。頁 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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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因素。」52到了青少年時期伴隨著身體發育，第二性徵逐漸明顯，性別刻 板印象的態度與行為會陡升，而後和緩下降。53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一些殘酷的 校園性別霸凌多出現在國中、高中階段。詳見下表54：
（表1）性別角色發展
年齡 性別認同 性別刻板印象形成 性別角色配合與行為模式 0-2 能 夠 區 分 男 性 或 女
性，並知道自己的性 別。
有一些粗略性別刻板 印象開始形成。
開始偏好符合自己性 別的玩具，並傾向和同 性的玩伴在一起。
3-6 能夠瞭解性別是無法 改變的。
在興趣、活動、職業上 的性別刻板印象變得 僵化。
明顯偏好符合自己性 別的遊戲，尤其是男 孩。性別區隔增強。
7-11 性別刻板印象在性別 與成就取向上開始受 性別刻板印象影響。
男孩持續發展符合性 別角色的活動，雖然有 些女孩對一些男性的 活動發生興趣，但性別 區隔仍持續增強。
12- 性別角色變得更為顯 著。
跨性別的特徵在青春 期早期相當不能被接 受。但在青春期後期，
性別刻板印象開始變 得有彈性。
遵從符合性別角色的 行為在青春期早期十 分明顯。性別區隔開始 消退。
但性別少數所遇到的困境常常不是自我認同的關卡，對他們來說，這一切都 很自然，而是在成長過程中，漸漸知覺自己與社會對於性別想像的預設值有所不 同，而陷入困境。但性別少數研究對象幾乎坐落在成人身上，可以想見，我們的 社會漠視或刻意迴避的事情，往往也會被學術界漠視或迴避55，這樣的情況能在
《台灣碩博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發現，當搜尋含有「性別特質」為論文名稱之 論文，會搜尋到16 筆；「同性戀」91 筆；「女同志」83 筆；「男同志」94 筆；「性
52《發展心理學：兒童發展》。頁649。
53《發展心理學：兒童發展》。頁649。
54 轉引自晏涵文等主編。《性別平等教育》。台北：一家親文化。2002。頁 45。
55 《沉默串謀者：日常生活中的緘默與縱容》，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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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少數」3 篇；「跨性別」16 筆……同樣的，當限縮範圍至研究性別少數兒童之 論文時，筆者僅能挑選出4 筆與性別少數兒童本身相關之研究論文：
（表2）研究性別少數兒童之論文 發表
年分
作者 論文題目 相關主題
2001 王翊涵 女性特質國中男學生其校園人際處境之研究 性別特質 2006 楊嘉宏 國中「娘娘腔」學生的性別展演
2010 吳怡慧 陽剛少女國中校園性別操演的敘事探究
2003 蕭燕婷 同志青少年人際互動的主觀知覺與因應 性慾特質 以樂觀的態度觀之，2000 年後，始有研究者關心性別少數兒童，前述所提之玫 瑰少年葉永鋕事件或許是觸發點，研究少數兒童之性別氣質的論文也達到了三篇；
探討性別少數兒童性慾特質也有一篇。
在性別特質方面，上述四篇論文都提到定義的困難，而是以命名的方式，以
「娘娘腔」指稱性別氣質陰柔的生理男性；「陽剛女」指稱性別氣質陽剛的生理 女性。王翊涵、楊嘉宏、吳怡慧之研究對於建構性別少數兒童所面臨的處境提供 參考。蕭燕婷以個人同志身分、家人關係、圈內同儕關係、圈外同儕關係、伴侶 關係五個面向對同志青少年56進行訪談分析，發現認同自己身分且出櫃的小同志 在上述五個面向當中接納自己與被他人接納的感受度較高。反之則否。
又，「跨性別」被稱為「變性人」、「變性慾患者」等名詞指稱之相關研究當中，
不論以社會學、心理學、醫學，或是大眾傳播媒體領域作探討，都不見兒童身影。
那跨性別的兒童呢？很遺憾，目前並沒有相關研究。如上一節梳理跨性人概念時 所提，跨性別兒童被隱形了，即便長大成人，也有多數跨性別者不願意公開，而 受訪的跨性成人有關童年的敘說，成為觀察跨性別兒童的浮光掠影。跨性別的多 元超越了主流性別想像。不論是身體性徵、性別氣質、性別角色、性傾向等等自
56 個人主觀認定，現階段的情慾投射對象為「生理同性」，且個人現階段具有同志認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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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同，都因為無法定義而被忽略或病理化，這樣的忽略並沒有帶來任何好處，
他們依舊存在，只是我們依舊無感。根據胡海國醫師在1989年的調查顯示，國內 原發性變性慾的發生率是每三千人中有一人，男女比為1:14，其中只有一成會要 求變性。57而光是台北榮總自1988年施行第一例變性手術至1995年12月底，共計 實施一百四十例手術，其中女變男共一百零四例，男變女有三十六例。58若依照 胡醫師所調查之數據，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口當中，就高達七千六百人有跨性之需 求，但只有七百六十人會進行變性手術。其中不論是社會壓力或經濟問題等為是 否進行變性手術的考量因素。
成人況且如此，性別少數兒童更是面臨著出櫃的困難。兒童被視為個體的生 命前期，是持續發展的階段，因此，當兒童表現出不符合性別想向的行為時，容 易被成人所糾正或是引來同儕的嘲笑。當人們對著哭泣的小男孩說：「男生要勇 敢，不能哭。」、「女生穿裙子才漂亮。」之類的話語時，都是一種對性別少數兒 童施壓的方式。廣義而言，過度渲染、過分強調性別差異和性別氣質，都是性別 歧視的一環。
有多少跨性傾向的孩子受到性別歧視的責難？有多少性霸凌起於「娘娘腔」59？ 2000 年 4 月，屏東高樹國中國三的學生葉永鋕，於上課時間去上廁所後意外死 亡的社會事件引發喧然大波，為什麼永鋕需要上課時間去廁所？經過調查發現，
因為他較為陰柔的氣質表現，長期被其他學生欺負，在上廁所時，時常被其他同 學團團圍住，要脫下褲子檢查有沒有男性的象徵：陰莖。我們無從得知永鋕對自 己的性別自我認同是什麼，但是與跨性別兒童自小與生理性別不同的性別表現一 樣，就容易成為被欺負的目標。上廁所這種解決生理需求的必要、平凡活動，卻
57 轉引自曹慈翠。〈以帕西護理研究法探討變性者性別重整之共通生活經驗〉。中臺科技大學護 理系碩士學位論文。未出版。2013。頁 1。
58 徐淑婷等。〈變性慾症患者變性手術後的身心 社會適應〉。《跨性別》。中壢：中央大學性／別 研究室。2005。頁 50。
59 較為陰柔表現的男孩子有較高被欺負的可能，而陽剛表現的女孩子則反而較少被霸凌的可能，
根據《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一書，可以發現父權社會有一定程度的肯定陽剛氣質的表現，
而壓抑陰柔氣質，這也是為什麼陰柔氣質的男孩被「娘娘腔」、「死Gay」、「Gay 砲」等詞彙怒罵、
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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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被人羞辱，心驚膽顫的事情，基本上已經違反人權了。游美惠認為這類的霸 凌事件與「恐懼同性戀」（homophobia） 的文化與心態有關：
學生將陰柔男生與同性戀身分連結，而異性戀中心的社會讓大眾認為同性 戀是不正常的而加以排擠、歧視，以致陰柔男性常受偏見所苦，歧視性的 對待更事屢見不鮮，處境艱困，而在求學階段更可能受到同儕之霸凌。60
兒童絕大部分生活在學校與家庭，當學校是一個不友善的環境時，家庭能不能是 他們的避風港相形重要。也因此，《酷兒的異想世界：現代家庭新挑戰》一書在 在強調家庭要成為滋養性別少數兒童特質的基地而非壓抑性別少數兒童非典型 的性別表現。
教育部出版的《兩性平等教育季刊》第 54 期以「跨性別．性別打造」為主 題，其中王振圍所寫的〈跨性別當自在：南方年輕跨性別聚會筆記〉中，紀錄前 來聚會成員所面臨學校與家庭的壓力，不論是穿著打扮、行為舉止、受教權、工 作權或是朋友的交往都讓他們感覺不自在，除了與自己有一樣困擾的人相聚在一 起時，才有機會欣賞自己。緊接著在大學任教的哈曇玉以自身經驗，說明了在校 園遇到的處境，包含：語言暴力、使用廁所的困境、師長不尊重人權，像是：指 導跨性別的服儀、對變性手術的無知、忽視跨性別的存在等……對一個成人尚且 如此，對跨性別兒童的規訓可想而知。跨性別並非一種流行或生活風格，也不是 進行變性手術即可解決的問題，反而是生命面臨非常急迫的處境。身體或是性認 同可以說是空泛的型式認可，侷限在單一的個人生命經驗，實質上承認跨性別的 存在，則必須得到整個法律、制度、醫療、社區的認可。61
簡言之，跨性別兒童並非不存在，只是被隱形、否認或是遭到無知的成人與 同儕扼殺。不僅僅是法律、醫療等制度無形的扼殺，更可能是具象化的暴力、霸
60 游美惠。〈多元性別特質與校園中的性／別霸凌事件〉。《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第 14 卷 3 期，2013。頁 50。
61 改寫自吳姿芊。〈變性者的性別麻煩：Raewyn Connell 教授的演講摘要。《兩性平等教育季刊》。
第54 期，2011。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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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事件。葉媽媽在永鋕身亡多年後，2010 年站上高雄同志遊行上的舞台，她先 是對著參加遊行的人們說，她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並承認是自己的無知害死 了永鋕，她說她救不了自己的小孩，她也要救跟永鋕一樣的小孩。葉媽媽強調同 志沒有錯，並對著台下的人喊：「孩子們！你們要勇敢。天地創造你們這樣的一 個人，一定有一個使命讓你們去爭取人權。要做自己，不要怕。」62她的呼喊讓 在場的人落下眼淚。對性別少數友善的環境，絕對不是依靠性別少數者，或像葉 媽媽這樣失去性別少數孩子的母親努力。而是所有人的責任。
62 Youtube 上有公民行動影音剪輯葉媽媽上台呼喊的片段：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WM7mAkn014。查詢日期：2015.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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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錯置身體的靈魂──角色與心路歷程
性別議題的多元性也反映了定義性別少數的困難，但文學作品的好處是，他 們只能選擇反映部分的真實，並且極度聚焦於某些角色與這些角色們所經歷的事 件。因此，文本像是提供讀者與研究者一個捷徑，讓我們有機會與性別少數兒童 面對面。人物的塑造是小說中最精彩的部分之一，本章聚焦於文本重要角色的形 象塑造，由一、角色特徵；二、心境變化的歷程；三、角色代表意涵作探討。本 章分析主要人物外，次要人物與關鍵人物63也納入範圍，並以《作家之路／從英 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三版）》64一書中所提書角色原型的概念定位角色意 涵。以上述三個分析面向為基礎做一整體性的總評。
因此所分析之角色如下：
（表 3）本研究分析角色之人物地位表
63 以洪文珍教授所著《珍視少年時──少年小說分析與評論》中人物刻劃的概念區分主要人物、
次要人物、關鍵人物等。而文本之人物地位表詳見附錄二。
64 Vogler, Christopher 著。蔡娟如譯。《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三版）》。台 北：開啟。2009。頁 26-119。後簡稱本書《作家之路》。
本研究分析角色 人物地位 角色特徵 角色原型
立連‧歐尼爾／
（麗雅‧瑪莉）如月
主要人物1 性別少數兒童 英雄 莉安‧歐尼爾 主要人物2 敘述者 盟友
傑克‧歐尼爾 次要人物 傳統的父親 內在陰影
派蒂‧歐尼爾 次要人物 沉默的母親 門檻守衛／變形者
愛麗森‧瓦許 次要人物 青梅竹馬 盟友／變形者
克里斯 次要人物 友善的同儕 盟友
霍伊‧杜西 次要人物 不友善的同儕 外在陰影
大衛‧馬特拉與伊莉 絲‧馬特拉
次要人物 莉安眼中的理想夫妻 門檻守衛
博凱克 次要人物 性別偏見的老師 門檻守衛
泰莉林 關鍵人物 變性手術經驗者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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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分析以前，先行附上角色關係圖提供分析藍圖：
（圖 3）角色關係圖
第一節 立連‧歐尼爾／如月──被蟲蛹囚禁的蝴蝶
一、角色特徵
高三的立連是想成為女孩的生理男性者，也是《她是我哥哥》（LUNA）一書 的核心人物，身為性別少數的立連有個三個名字：「立連」作為男性裝扮時的稱 呼；「麗雅‧瑪莉」是立連替覺醒的自己取的第一個名字；「如月」則是立連想成 為的女性的樣子。本文以立連／如月指稱這個角色，意於凸顯其跨性特徵。故事 一開始，立連便已捨棄「麗雅‧瑪莉」這個名字，將自己稱呼為如月：「如月，」
她輕輕重複著，好像在自言自語，不是在跟我說話。「很適合我，你不覺得嗎？
在月光下才看的到的女孩？」（08）說明了自己想生為女孩卻有男孩身體的無奈 與想望，更表明了他的想望不容於世。
立連認為自己只是扮演著男孩的角色，聰明、成績優異、是個電腦高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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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整潔端正，莉安描述的立連看起來總是「長袖襯衫整整齊齊，一路扣到手腕，
下擺塞進卡其褲裡，褲管像軍人一樣熨的筆直。」（12）且總是穿著長袖，即使 是夏天。因為立連「恨透了體毛」並將手臂、腿上到處的體毛都刮除乾淨。立連 很受歡迎，許多女孩子想成為他的女朋友，他也常常受邀參加派對。即便如此，
立連對自己扮演的男孩角色的評語則是：「那是誰？我創造的虛構人物。木偶。
假人。卡通裡的角色。我是爸心中那個充滿男子氣概的兒子。」（30）甚至把做 為「立連」的自己稱呼為「他」，向莉安說過想殺「他」（立連自己）。
莉安描述立連的一貫作風：緊張焦慮、準備周到。因為害怕被發現自己裝扮 的模樣，所以在與莉安共同擁有的地下室裝設警報裝置，只要有人進入地下室，
電燈會狂閃作為警示；哀傷、空洞，父親與愛麗森在立連國二時發現，雖然立連 人在場，卻好像只是空殼，不存在似的：「心理上，生理上。他就這樣消失了。」
（120）且痛苦、憂鬱、想自殺。在立連 15 歲時，嘗試吞藥自殺，卻無法做到。
所幸莉安及時發現立連的異狀，闖進立連房間救他，雖然立連還活著，眼睛看起 來卻已經死了。立連痛恨自己是「立連」，向莉安哭訴自己就是個錯誤：
「我做不到，」立連說，「我沒辦法。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是個錯誤。
一切都錯了。」
「不，你不是。」我〈莉安〉感到如此解脫，我把手臂圍住他。
「拜託，小安。」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開。「我根本就不應該生 下來。」……「幫我死掉。全部（藥片）倒進我的喉嚨，好嗎？」他熱切 地求著，「拜託？」（87）
成為女孩的立連──「如月」有大量篇幅描述外貌、穿著與姿態，莉安認為 立連變成如月時，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月光下出現的如月舒適自在；而公開現 身的如月則是從緊張、不安，且恐懼的姿態到自信踏出步伐，心境轉折會在下個 段落討論，此處關注如月的外顯特徵。以下摘錄兩段描寫如月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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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了一件緊身牛仔褲，比我穿得更緊一些，還有一件藍毛衣，底下是一 件淺黃襯衫。黑色短靴。很時尚。「你看起來……很平常。」她臉上發亮 了。……如月微笑了。她對鏡子撥撥褐色劉海。這顏色很適合她的白皮膚 和雀斑。（114）
一個女孩，穿著牛仔褲與絨布上衣。女孩的臉很紅，一方面是擦了腮紅，
一方面是害羞。淡藍的眼影。粉紅色亮光口紅。沒有什麼華麗或誇張的東 西。她金色長髮像愛麗森一樣綁成馬尾巴。（244）
變裝的主題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例如：《梁山伯與祝英台》中的女主角祝英台，
為了要讀書，而不得不裝扮成男孩、《花木蘭》因不捨年長的父親過軍旅生活，
而女扮男裝，代父從軍，或是日本歌舞伎的演員清一色為男性，女角色皆由男性 變裝飾演；寶塚歌舞劇則是清一色女性演員，男角色皆由女性變裝飾演。但以上 舉例都不涉及跨性別的議題，而是因為古代對女性歧視而產生的社會壓力，導致 女性裝扮成男性，或是只能由男性演員變裝女角上台演出。對立連來說，必須飾 演一個男孩的角色；當成為如月時，對他本身而言才是恢復自己真實的樣貌，人 們卻以「變裝」視之。也因為如此，莉安對立連／如月跨性特質有了這樣的感想：
「就像蝴蝶從蛹裡冒出來一樣。美麗精緻的生物，展開翅膀、飛走。對如 月來說，蝴蝶被迫每天必須把翅膀收起來，重新鑽進蛹裡。每一天，她必 須變成這個空殼般的人。」（157）
而立連則是一心想成為一個正常、平凡的女孩男孩，這樣的心願迫切、無法再壓 抑：
「我現在這樣，會讓她窒息。我不想讓她消失。壓抑她，阻擋她、把她關 起來、不斷欺騙市街、魚目混珠……我做不下去了。」他搖搖頭，「我辦 不到。」他抬起下巴看我，「她就是不走。不管我多麼希望、多麼誠心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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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她總在那裡。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想要當她。我想要成為如月。」
（30）
蝴蝶與蟲蛹隱喻著如月與立連，立連是鑽回蟲蛹裡的如月，不難想像蝴蝶自 囚受限的痛苦；而立連的空洞、哀傷則能與無法羽化的蝴蝶做連結，因此立連／
如月形成了一個曖昧卻同時鮮明的人物形象，不論是外觀或內在，立連／如月的 矛盾與掙扎使他身為性別少數兒童的形象躍然紙上。
二、出櫃心境轉折
立連從隱藏真實的自己到公開讓如月現身的動態過程與心境轉折相輔相成，
為了論述方便，筆者借用出櫃（coming out）一詞指稱此歷程。一般而言，出櫃 大多用於同性戀者對自身以及人際網絡表明自身之非典型的性傾向，是一種公開 現身的意思。而出櫃有其層次的不同，向自己出櫃、向家人出櫃，乃至向整個社 會出櫃。根據《我們是女同性戀》一書所提出的出櫃的主要意義有：（1）知道自 己是誰；（2）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3）達到社會宣示的意義。65立連的困境並 非不知道自己是誰，「她」有明確的自我認同，「她」的痛苦與掙扎來自別人不知 道「她」是誰。而出櫃／公開現身，對立連而言並不是一觸即發的事件，那是一 種能量的累積，並透過漸進的出櫃歷程，在心境上有所準備後，滋養真實的自己，
讓「如月」茁壯。
而立連的所經歷的事件，筆者將其分為三個階段，每一階段皆由一觸發事件 做為開端，從自幼強烈的性別認同開始；到父親逼迫立連參加棒球隊而促使立連 下定決心「必須有所改變」；直至與變性手術經驗者泰莉林見面後，如月開始有 能量向世人宣告自己是誰。立連經歷如表3 所顯示。
在階段一當中，幼兒的立連即有強烈而明確的身體認同，他無法接受自己的 陰莖，並企圖銷毀自己的陰莖。莉安的回憶並無直接描述此事，而是給讀者充足
65 台大女同性戀文化研究社。《我們是女同性戀》。台北市：碩人。19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