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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連‧歐尼爾/如月──被蟲蛹囚禁的蝴蝶

一、角色特徵

高三的立連是想成為女孩的生理男性者,也是《她是我哥哥》(LUNA)一書 的核心人物,身為性別少數的立連有個三個名字:「立連」作為男性裝扮時的稱 呼;「麗雅‧瑪莉」是立連替覺醒的自己取的第一個名字;「如月」則是立連想成 為的女性的樣子。本文以立連/如月指稱這個角色,意於凸顯其跨性特徵。故事 一開始,立連便已捨棄「麗雅‧瑪莉」這個名字,將自己稱呼為如月:「如月,」

她輕輕重複著,好像在自言自語,不是在跟我說話。「很適合我,你不覺得嗎?

在月光下才看的到的女孩?」(08)說明了自己想生為女孩卻有男孩身體的無奈 與想望,更表明了他的想望不容於世。

立連認為自己只是扮演著男孩的角色,聰明、成績優異、是個電腦高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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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整潔端正,莉安描述的立連看起來總是「長袖襯衫整整齊齊,一路扣到手腕,

下擺塞進卡其褲裡,褲管像軍人一樣熨的筆直。」(12)且總是穿著長袖,即使 是夏天。因為立連「恨透了體毛」並將手臂、腿上到處的體毛都刮除乾淨。立連 很受歡迎,許多女孩子想成為他的女朋友,他也常常受邀參加派對。即便如此,

立連對自己扮演的男孩角色的評語則是:「那是誰?我創造的虛構人物。木偶。

假人。卡通裡的角色。我是爸心中那個充滿男子氣概的兒子。」(30)甚至把做 為「立連」的自己稱呼為「他」,向莉安說過想殺「他」(立連自己)。

莉安描述立連的一貫作風:緊張焦慮、準備周到。因為害怕被發現自己裝扮 的模樣,所以在與莉安共同擁有的地下室裝設警報裝置,只要有人進入地下室,

電燈會狂閃作為警示;哀傷、空洞,父親與愛麗森在立連國二時發現,雖然立連 人在場,卻好像只是空殼,不存在似的:「心理上,生理上。他就這樣消失了。」

(120)且痛苦、憂鬱、想自殺。在立連 15 歲時,嘗試吞藥自殺,卻無法做到。

所幸莉安及時發現立連的異狀,闖進立連房間救他,雖然立連還活著,眼睛看起 來卻已經死了。立連痛恨自己是「立連」,向莉安哭訴自己就是個錯誤:

「我做不到,」立連說,「我沒辦法。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是個錯誤。

一切都錯了。」

「不,你不是。」我〈莉安〉感到如此解脫,我把手臂圍住他。

「拜託,小安。」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開。「我根本就不應該生 下來。」……「幫我死掉。全部(藥片)倒進我的喉嚨,好嗎?」他熱切 地求著,「拜託?」(87)

成為女孩的立連──「如月」有大量篇幅描述外貌、穿著與姿態,莉安認為 立連變成如月時,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月光下出現的如月舒適自在;而公開現 身的如月則是從緊張、不安,且恐懼的姿態到自信踏出步伐,心境轉折會在下個 段落討論,此處關注如月的外顯特徵。以下摘錄兩段描寫如月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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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了一件緊身牛仔褲,比我穿得更緊一些,還有一件藍毛衣,底下是一 件淺黃襯衫。黑色短靴。很時尚。「你看起來……很平常。」她臉上發亮 了。……如月微笑了。她對鏡子撥撥褐色劉海。這顏色很適合她的白皮膚 和雀斑。(114)

一個女孩,穿著牛仔褲與絨布上衣。女孩的臉很紅,一方面是擦了腮紅,

一方面是害羞。淡藍的眼影。粉紅色亮光口紅。沒有什麼華麗或誇張的東 西。她金色長髮像愛麗森一樣綁成馬尾巴。(244)

變裝的主題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例如:《梁山伯與祝英台》中的女主角祝英台,

為了要讀書,而不得不裝扮成男孩、《花木蘭》因不捨年長的父親過軍旅生活,

而女扮男裝,代父從軍,或是日本歌舞伎的演員清一色為男性,女角色皆由男性 變裝飾演;寶塚歌舞劇則是清一色女性演員,男角色皆由女性變裝飾演。但以上 舉例都不涉及跨性別的議題,而是因為古代對女性歧視而產生的社會壓力,導致 女性裝扮成男性,或是只能由男性演員變裝女角上台演出。對立連來說,必須飾 演一個男孩的角色;當成為如月時,對他本身而言才是恢復自己真實的樣貌,人 們卻以「變裝」視之。也因為如此,莉安對立連/如月跨性特質有了這樣的感想:

「就像蝴蝶從蛹裡冒出來一樣。美麗精緻的生物,展開翅膀、飛走。對如 月來說,蝴蝶被迫每天必須把翅膀收起來,重新鑽進蛹裡。每一天,她必 須變成這個空殼般的人。」(157)

而立連則是一心想成為一個正常、平凡的女孩男孩,這樣的心願迫切、無法再壓 抑:

「我現在這樣,會讓她窒息。我不想讓她消失。壓抑她,阻擋她、把她關 起來、不斷欺騙市街、魚目混珠……我做不下去了。」他搖搖頭,「我辦 不到。」他抬起下巴看我,「她就是不走。不管我多麼希望、多麼誠心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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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她總在那裡。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想要當她。我想要成為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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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與蟲蛹隱喻著如月與立連,立連是鑽回蟲蛹裡的如月,不難想像蝴蝶自 囚受限的痛苦;而立連的空洞、哀傷則能與無法羽化的蝴蝶做連結,因此立連/

如月形成了一個曖昧卻同時鮮明的人物形象,不論是外觀或內在,立連/如月的 矛盾與掙扎使他身為性別少數兒童的形象躍然紙上。

二、出櫃心境轉折

立連從隱藏真實的自己到公開讓如月現身的動態過程與心境轉折相輔相成,

為了論述方便,筆者借用出櫃(coming out)一詞指稱此歷程。一般而言,出櫃 大多用於同性戀者對自身以及人際網絡表明自身之非典型的性傾向,是一種公開 現身的意思。而出櫃有其層次的不同,向自己出櫃、向家人出櫃,乃至向整個社 會出櫃。根據《我們是女同性戀》一書所提出的出櫃的主要意義有:(1)知道自 己是誰;(2)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3)達到社會宣示的意義。65立連的困境並 非不知道自己是誰,「她」有明確的自我認同,「她」的痛苦與掙扎來自別人不知 道「她」是誰。而出櫃/公開現身,對立連而言並不是一觸即發的事件,那是一 種能量的累積,並透過漸進的出櫃歷程,在心境上有所準備後,滋養真實的自己,

讓「如月」茁壯。

而立連的所經歷的事件,筆者將其分為三個階段,每一階段皆由一觸發事件 做為開端,從自幼強烈的性別認同開始;到父親逼迫立連參加棒球隊而促使立連 下定決心「必須有所改變」;直至與變性手術經驗者泰莉林見面後,如月開始有 能量向世人宣告自己是誰。立連經歷如表3 所顯示。

在階段一當中,幼兒的立連即有強烈而明確的身體認同,他無法接受自己的 陰莖,並企圖銷毀自己的陰莖。莉安的回憶並無直接描述此事,而是給讀者充足

65 台大女同性戀文化研究社。《我們是女同性戀》。台北市:碩人。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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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線索去猜測發生了什麼事。而根據推測,直到立連9 歲生日被父親強拉進屋裡 談談前,「她」還沒有隱藏起來。到了12 歲時,立連已經學會將真實的自己隱藏 起來,趁著全家人出門去園遊會時,裝扮自己,被半途折回家拿東西的莉安撞見,

這個場面對立連與莉安這對兄妹來說,都是非常戲劇化的:

我說:「哈囉?」

女孩猛然轉身。她站起來,撞翻了化妝椅。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她是誰。一認出,我的下巴就掉下來的。

「莉安。」我的名字從她塗了口紅的嘴唇間溜出來,像是樹林中吹過 的悄悄話。

我想笑。我抑住衝動。不知什麼告訴我,這不是玩笑。或許是她臉上 的極度恐懼吧。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盯著彼此,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 猜想。我退後一步。……正要轉身開溜……(242)

第一次裝扮被發現的立連既驚訝又恐懼,他衝向莉安,緊緊抓住莉安哀求著她不 要告訴任何人。莉安答應了,但她看著立連的眼睛良久,並問立連:「你是誰?」

立連告訴莉安自己是麗雅‧瑪莉,而且是個女生。14 歲時,立連在莉安的生日 派對上,忍不住加入了女孩們塗指甲油的遊戲,更無法抑制的成為一個女孩舞動、

盡情歌唱,甚至陶醉的沒注意到音樂已經停止,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自己。成為 麗雅‧瑪莉的立連,花了一小段時間才反應過來,「……縮回身體裡,變成立連 的樣子。」(61)變回立連之後,他結結巴巴的道歉,並且逃也似的「朝樓梯踉 蹌走去。」(61)立連對自己讓麗雅現身感到抱歉,像做錯什麼事般,狼狽地離 開現場。到了15 歲,父親逼迫立連參加橄欖球隊,使立連企圖自殺,因為他感 到自己就是一個錯誤。

階段二,為故事正進行的時間,立連是一個高三的學生。他在故事進行中公 開變裝,而且越來越有決心與勇氣,從不敢獨自以如月的樣子現身,需要莉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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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到能獨自出門亮相,且不在乎旁人指指點點。觸發立連開始要公開變裝的原 因是父親以對申請大學有幫助的理由,要求立連加入棒球隊,即便立連表明不想 參加。父親甚至到學校,監視立連參加棒球隊甄選,逼立連投球。這使立連/如 月向莉安哭訴,哭得簡直換不過氣來。這時立連下定決心改變:

「喔,小安,」如月用力呼吸,一直看著我,「我必須轉變了。我不在 乎代價有多高。我現在必須轉變。」……「你一定要幫我。」他說,懇求 著我。「幫你?怎麼幫?」難道他希望我幫她動手術嗎?我很有把握。「我 會慢慢開始呈現我自己。公開變裝。你覺得我應該怎麼開始著手?」(98)

立連開始公開變裝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在網路上認識了跟自己一樣的人─

─泰莉林。泰莉林已經經歷變性手術,以女人身分生活,成為立連楷模般的存在。

在第一次公開變裝不敢踏出車門時,立連向莉安說了泰莉林第一次公開變裝上街 的故事,才燃起勇氣離開車內。走入購物中心的如月也緊張得緊緊抓住錢包,像

在第一次公開變裝不敢踏出車門時,立連向莉安說了泰莉林第一次公開變裝上街 的故事,才燃起勇氣離開車內。走入購物中心的如月也緊張得緊緊抓住錢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