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透過幾個角色，不斷的討論性別相關議題。透過莉安的觀察、體驗與思 考，立連所說的性別期待、化學老師博凱克對女學生的偏見、父母親所扮演的性 別角色等等都是在文本當中不斷討論的議題。這些性別相關主題透過不同角色與 事件不斷重複，因此本節以性別偏見與歧視、性別期待與性別角色三個方面進行 探討。
另外，「性別化」在本節是一個重要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將性別與人格 特質、行為模式、外貌裝扮等等加以區分為男性或女性。同第二章文獻探討所整 理的資料一樣，人們依賴身體性徵將人們區分為男或女性，並決定一個人應該擁 有陽剛或陰柔的特質。而因為依附著這樣的信念，不僅僅人被加以區分為男性或 女性，工作、學科、衣服、髮飾、生活用品、顏色等等皆被加以區分適用於男性 或女性，而較中性的特質反而不常被強調，因為中性的概念在父權思維下難以被 定義，因為中性混淆了兩性的預設並缺乏應該相應而生的詞彙表示。為了維持性 別秩序，也就是人們所習慣的主流思維，強調男性與女性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性 別化」因應而生。所以，性別期待、偏見與歧視或視性別角色全都依附在「性別 化」的系統下。筆者無意強調兩性的差異之處，而是站在檢視的立場，指出這樣
109 《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頁 15。
110 劉緒源。《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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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叢生的主流性別思維，且只有透過檢視與省思，才有機會改變目前的性別處 境。
一、性別期待
自嬰孩開始，甚至還沒出生，人們對於肚子裡的孩子的好奇，不會是他快不 快樂或健不健康，人們通常得知一個婦女懷孕的第一個問題，通常會是：「男生 還是女生？」男生或女生，決定了衣服、用具、玩具和這些東西的顏色的選擇。
對不同性別的孩子有不一樣的期待。大致上來說，對女孩子有較多外表上的要求，
要順從聽話；對男孩子則是強調男子氣概，在運動競技上有所成就。這些都不是 刻意的，只是理所當然，難以察覺。而當進一步檢視時，會發現這些期待並不符 合邏輯，不僅在外貌、行為、興趣與氣質有所既定的期待樣板，甚至可能壓抑了 孩童的發展。如同莉安所說：
「美」，形容女生的詞，就像「帥」是形容男生的詞。立連說得對，大家 是用不同的語言形容男的和女的。他們期待男女有不同的行為。當孩子的 行為「不符合性別角色」，像立連說的，就會被叫做男人婆或娘娘腔。(67)
立連／如月總趁著夜深人靜時在莉安房間打扮。莉安因此睡眠不足，無精打 采的走向餐桌時，父親傑克對莉安說：「你需要多睡點。女孩子需要睡美容覺。」
（13）女性的身體成為人們凝視的客體，而非女性自行掌握、追求愉悅的主體。
從小女孩就被賦予可愛、漂亮、文靜、賢淑的女性形象。111與立連同年的愛麗森 生日跟立連接近，9 歲時一起舉辦生日派對，從蛋糕與禮物上就能看出人們對於 兩性的期待：
媽雙手捧著海綿蛋糕，轉身說：「蛋糕來囉。」上面的裝飾分成兩半：
一邊是橄欖球場，上面還有球員模型；另一邊是粉紅的芭蕾舞女，在湖上
111 畢恆達。《空間就是性別》。台北：心靈工坊。2005。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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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23）
我坐在愛麗森身邊，她讓我看每件禮物：首飾、衣服，還有髮飾。……
他（立連）轉身對媽說：「那些禮物呢？」「什麼禮物？」媽問。立連偏頭 看著她：「你送我的禮物阿。」「我們送你籃球網和小摩托車，」爸說，「這 樣還不夠嗎？」（24-25）
筆者用粗體標示了愛麗森與立連的蛋糕與禮物，可以發現其中的差異。屬於立連 那一半的蛋糕是橄欖球場，禮物則是籃球網和小摩托車，主題大概是運動與機械；
愛麗森的蛋糕是粉紅的，上頭有個芭蕾舞女的裝飾，禮物則有首飾、衣服、髮飾，
若幫助些禮物下一個標題，難以脫離注重外表與打扮相關的詞彙吧！而原本就沒 有性別的顏色，也被人們性別化。比方說藍色、綠色是男生的顏色；粉紅色、粉 紫色則是女孩的顏色。莉安回想小時候問父親傑克為什麼天空是藍色時，傑克回 答：「因為上帝是男人。如果上帝是女人的話，天空就會是粉紅色了。」（64）這 樣的情況同樣出現在莉安保母打工的家庭，伊莉絲在孩子們房間畫上的壁畫，小 男孩寇弟的房間壁畫是一個棒球投手正準備投球；小女孩米瑞爾的牆上是一座魔 術城堡，武士站在坐騎前向公主鞠躬。看著畫的莉安特別描述了公主穿的洋裝，
並回想小時候萬聖節自己曾穿過類似的洋裝，而且立連也是，不過是在「爸媽上 床睡覺之後。」（127）如同傅柯所說，我們對身體的想像絕對是一種文化創作112， 因為沒有任何根據能夠說明顏色、服裝、用具有性別之分別。這也是為什麼立連 裝扮成女生的時候會遇到問題，因為人們看見的還是性別化後的服裝（打扮）套 在非期待中性別的身體上。
此外，傑克不斷逼迫立連打橄欖球、棒球，並以「運動可以培養性格、團隊 精神」(131)作為理由，他卻不曾要求莉安透過打橄欖球，打棒球培養性格與團 隊精神。傑克希望立連加入棒球隊去「打倒他們」，這透露出男孩必須強而有力，
112 轉引自《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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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具有權威的位置，換句話說，身為女孩的莉安就不會被這樣期待，因為運動是 男孩子的領域，培養男子氣概的場域。為此，立連也曾去加油站打工，也是為了
「安撫爸，培養所謂的男子氣概。」(37)
因為性別二元的想法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至於我們難以出現以多元性別的 態度表現性別期待。但過分強調對於兩性的期待，不僅會抑制孩子發展的可能，
對於性別少數兒童更是強烈的傷害。筆者本身很喜歡《威廉的洋娃娃》113以及《紙 袋公主》114這兩本繪本。小男孩威廉可以打籃球、玩火車擁有自己的工具箱，但 威廉還是可以溫柔的抱著喜歡的洋娃娃；紙袋公主與其他公主不同，她穿著破爛 的紙袋，全身髒兮兮，必須智取惡龍營救王子，最後瀟灑地離開只注重外表的王 子。這兩個故事呈現了性別的多元樣貌，男孩子可以在運動場上較勁同時也可以 很溫柔的對待自己的洋娃娃；女孩不一定要用美麗的外表、柔弱的姿態獲得感情，
展現智慧與自我一樣可以過得幸福快樂。每個人，不論性別為何，本來都可以有 多元的性別表現，何必讓僵化的性別期待限制兒童的發展呢？多元的性別期待並 非揚棄原有的性別觀念，而是讓所有兒童都有機會展現自我認同的性別氣質，對 自己的性別表現感到驕傲，筆者認為，這才是必須、可行並且尊重、自重的性別 期待。
二、性別偏見與歧視
偏見與歧視二詞辭義十分相像，唯偏見是帶有經驗的判斷，兩者皆有輕視、
以不公平的見解或態度對待之意。根據教育部線上國語辭典，性別歧視的定義為：
「在觀念、行為或制度上對於各種性別種種不平等的對待方式。」115
透過化學老師博凱克對女學生的態度，讀者不只一次看見性別偏見／歧視的 主題。說明實驗守則時，穿戴護目鏡的基本規則，不論性別只要是修課學生都必
113 下落特‧左羅托著。威廉‧潘訥‧杜‧波瓦繪。楊清芬譯。《威廉的洋娃娃》。台北：遠流。
1998。
114 羅伯特．繆斯克著。邁克．馬薛可繪。蔡欣玶譯。《紙袋公主》。台北：遠流。2001。
115 網址：http://dict.revised.moe.edu.tw/。查詢日期：201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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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遵守，有意思的是，博凱克特別強調化學課不是選美大賽，要女同學特別注意；
接著博凱克提醒同學必須將長髮綁住，遠離火焰與機械時再次針對女學生詢問：
「女同學們，聽見了嗎？」（39），博凱克的話語暗含了兩個層面的偏見，第一、
男同學不會留長髮；第二、留有長髮的男學生也不用像留長髮的女學生那樣遠離 火焰與機械。莉安誤將硫酸潑到手上後，博凱克戲劇化的請莉安上前，向全班同 學展示手臂上的傷痕，再次強調：「這就是我警告過你們的意外。不專心的話就 會出這種事情。這些是有毒的藥劑，女孩子們。玩火會自焚阿。」（102-103）當 莉安無意間向立連說到博凱克自從硫酸事件後將自己當作靶子時，莉安忿忿不平 的說：「……他只是要證明給大家看，女孩子沒腦筋。他對你們也會這樣嗎？」
「喔，會。」立連翻著白眼，「他是白癡。」（222）偏見的實踐就是歧視。
但學科性別化的情形似乎很自然地發生在學校的場域中，比方說，理科是男 孩子的專長；文科則是女孩的天下的想法。舉例而言，女生數學考試成績不好，
並不會受到老師責罵，但國語社會考差了，就會被認為不用功。在潛移默化下，
女生將重心放在文科的而放棄理科，久而久之便放棄相關科目，並認為自己不會 在這方面有突出的表現，未來的職業選擇也難是理科相關的工作。116不過文本安 排了莉安與克里斯，挑戰了這個刻板印象：
（克里斯）「小考以後，我知道我考砸了，我必須退選。我會選修化學完 全只是因為我需要科學學分，我心想，化學能有多難呢？把甲和乙混合起 來，加進丙。加熱，就好啦。」我(莉安)哼了一聲。克里斯撇撇嘴，「是 啦，沒有人跟我說修化學課必須得是數學天才。」……「我可以幫忙你的 數學部分，」我跟他說，「你不需要退選的。」（143）
原是實驗搭檔的克里斯退選後，莉安表明可以一個人完成課堂實驗，博凱克似乎 對此產生怒氣，也許是自己對於性別的立場（或說偏見）受到挑戰：
原是實驗搭檔的克里斯退選後，莉安表明可以一個人完成課堂實驗，博凱克似乎 對此產生怒氣，也許是自己對於性別的立場（或說偏見）受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