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析取徑與研究方法
第一節、 分析取徑─幻想主題分析
一、 幻想主題分析
符號輻合理論(Symbolic Convergence Theory)以及幻想主題批評方法,最 早於Bormann 在1972 年的一篇文章〈幻想與語藝視野:社會真實的語藝批評〉
(Fantasy and rhetorical vision: The rhetorical criticism of social reality)中提出。符號輻合理論的概念來自於社會心理學家Robert Bales(1970)
對於小團體進行之研究。Bales 發現,在小團體的互動過程中會出現「集體幻想」
(group fantasizing)或「戲劇化」(dramatizing)的行為,使得氣氛從原先 安靜轉為喧鬧並且節奏加快,而團體成員們也變得情緒激昂、臉紅耳赤、大笑,
進入一種興奮或渾然忘我的對話與互動狀態。這些幻想或戲劇在參與者不斷地覆 誦下,逐漸成為迫使團體成員行動或修正、強化成員觀念的社會真實。一九七二 年Ernest G.Bormann 在Robert Bales小團體互動研究的啟發下發展出幻想主題 分析(fantasy theme analysis),並以符號輻合理論(symbolic convergence theory)作為幻想主題分析的理論基礎。
對於Bales 發現小團體互動中群體幻想的動態過程(the dynamic process of group fantasizing),Bormann 發現:「小團體中的幻想會和個人幻想產生 關聯,這個概念也可以外推至演講者及聽眾,以及在大眾媒體中的商業幻想。」
(Bormann,1972:396)。Bormann, Cragan 與Shield 的團隊發現大眾媒體所散 布的幻想,會使幻想覆誦發生在更大的群體中,進而提出了公眾覆誦(public chaining)的概念:「『公眾覆誦』確實會在公眾傳播情境中發生,其研究說明
了在公眾幻想中傳達的符號結構,將成為不同語藝社群信奉者符號意識的一部 分。」(Bormann, Cragan 與Shield,2001:291;轉引游梓翔,2006)。這些幻 想或戲劇情節經由文字或非文字的方式呈現,參與者會不斷應和與接續,於是共 享的戲劇或幻想世界隨之產生(林靜伶,2000)。Bales 的發現讓Bormann 的團 隊繼續將其延伸討論,產生了符號輻合理論(Symbolic Convergence Theory)
(SCT)與幻想主題批評方法(fantasy themeanalysis)(FTA)。
(一)符號輻合理論
符號輻合理論基於兩個假設:第一個是符號創造真實。Bormann﹙1972﹚引 用 Ernst Cassirer 的觀點:「符號不是對真實的模仿,而是真實的發言者 (organs)」。人與人的互動是有意義的,且對彼此是真實的。人們使用大量的符 號來溝通,並解符號具有意義,使得真實的世界才能被瞭解。Ernst Cassirer 認為﹙1946:8﹚,符號之所以能創造真實,在於它能將形式(form)與定律 (law) 導入混亂和失序的感官世界中,使這個混亂、失序的世界能被井然有序地組織起 來。語言或語藝是一種力量,透過語言符號的使用才能使流動的意識固著使實體 或意念的本質為人所知,成為真實(real)。語藝創造真實的概念就是語藝為認識 論(epistemic)的概念。第二個預設是:符號不僅為個人創造真實,個人賦予符 號的意義也會經由傳播與溝通的過程漸漸融合,進而創造出一種團體成員共享的 真實。所謂的輻合(convergence) 是指,在傳播的過程中,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私 人符號世界逐漸趨同合一的過程,它可能是共享意義的達成,也可能是主觀意見 獲得普遍同意。符號輻合的結果,使團體成員有共同的感情經驗,對特定戲劇情 節中的角色有共同的態度與情感上的回應,以同樣的方式詮釋某些經驗,並逐漸 形成群體意識。(莊佳穎,2002)
在進香途中反覆播放媽祖聖歌,進香客們臉上充滿喜悅的模樣,嘴巴跟著哼 唱,沿路居民更是熱情的款待,彷彿是一個沒有紛爭的烏托邦。在進香場域當中,
媽祖信仰與信念不斷被延伸與散播,在宗教場域內,迷群可以分享彼此的心情與
經驗,也使得媽祖迷群的數量更為增加。
以「符號輻合理論」為理論基礎的「幻想主題分析」強調幻想的本質與真實 的建構,其中,符號輻合理論是以「敘事人」(homo narrans)的角度來說明人類 傳播的研究取向。它假定人類是「社會的說故事者」(social storytellers) , 在訊息共享的過程中,人們形成團體共識並創造社會真實。生活雖然有如社會戲 劇,然而幻想並非意味沒有事實根據、憑空臆測的胡思亂想,而是「在滿足團體 心理或語藝需求的前提下,對事件創造性、想像性詮釋的共享」(莊佳穎,2002)。 因此,幻想可說是對某種程度上的真實賦予想像與創造性的詮釋。團體成員所共 享的幻想主題建構了團體成員對外在世界的認知,構成了一種語藝視野
(rhetorical vision) ,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幻想主題批評在不到十年之間便 已經累積相當多的應用,成為普遍被接受的語藝批評方法,應用的範疇已包括宗 教論述、政治論述、社會運動、大眾媒體(像是電視、電影、網路)、人際溝通 等(林靜伶,2000)。
本研究以媽祖迷做為對象,探討媽祖迷如何透過實際參與進香活動及暴露於 媒體再現的媽祖,而對於媽祖產生創造性與想像性的詮釋,並因之覆誦為群體幻 想。在幻想覆誦的過程中,符號真實與社會真實產生了交流,並匯流成媽祖迷共 同的語藝視野。
(二)幻想主題分析
「幻想主題分析」所關心的真實的建構過程,即是在符號輻合過程中,幻想 被團體成員不斷覆誦或串連(chain out);覆誦或串連將影響團體內的成員是否 將戲劇化的論述內容內化成共同的意識。幻想可以透過語文和非語文的傳播過程 來進行,戲劇內容可以是真實的,也可以是虛構的; 時空脈絡可以是過去、現在、
或未來。在團體意識形成的過程中,Bormann認為在訊息串連的過程中我們可以 從訊息中探知意義、情感、與動機。訊息是以幻想串連(chain out)的形式,使
得團體內的成員對事件的瞭解。Bormann﹙1983﹚指出意義就在訊息中,在幻想 的作用下,訊息的流通是多方向的,只要有參與者參與其中,將會增加、重塑意 義,所表現出的意涵非原本之外,可能更具其他複雜的意涵,在其他團體成員接 受後,可能解獨到不曾有過或不存在的經驗,其中也會有情感的訊息包含在其中。
也就是說,在幻想串連的過程裡團體成員的情感將被引發,並且表達在戲劇化的 論述中。(莊佳穎,2002)在團體成員互相交流訊息的情況下,幻想也會使得團 體成員擁有動機,並且擁有特定的共識以及共同行動。
所謂的社會真實是由團體符號輻合(符號輻合則是串連的結果)而來的,這個 社會真實就是社群的語藝視野。因此,在社會真實的建構過程中幻想扮演了相當 重要的角色。透過團體幻想的串連,團體逐漸形成一語藝視野並依據這個共享的 世界觀來詮釋事件的意義。
幻想主題分析的三個分析方法包括幻想主題、幻想類型、語藝視野三個分析 單元。
1.幻想主題(fantasy theme)
幻想主題是幻想主題分析方法的最小單位,這種對真實的詮釋方式以戲劇形 式呈現,包括場景主題(scene)、人物主題(dramatis personae)、情節主題
(plot lines)。換言之,幻想主題是一個「微觀戲碼」(micro-drama),簡 單的說,只要語藝中出現戲劇要素,幻想主題就出現了(游梓翔,2006)。
(1)場景主題(scene)
描述行動發生的地點或角色所處的位置,場景主題不只是對行動情境的命名,
還包括場景特徵的描述(Foss,1996:123)。此外在描述場景時,幻想者可能將 過去熟悉的戲碼暗藏其中,因此替場景賦予意義(游梓翔,2006)。
(2)人物主題(dramatis personae)
描述戲劇中的代理人或行動者,由劇中的人物特質常是歸因其動機,再更進 一步描述他們具有的某種特定的人格特質。通常,當其他角色是壞人時某些角色 會被塑造成英雄,當其他角色是配角時某些角色就是主角(Foss,1996:123)。
游梓翔(2006)指出:「幻想者可能描述人物的長短、善惡等特質,以及這些特 質的穩定與改變。」Bormann(1972:401)建議批評者問以下問題:
「誰是英雄、誰是惡徒?人物描寫具體與詳細到何種程度?人物是否被賦予動機?
語藝社群的成員如何被描寫?自己人為何被讚許、外人或敵人為何被斥責?被讚 許的人物背後隱含的價值為何?」
(3)情節主題(plot lines)
主要處理戲劇中的行動(action),由劇中角色的行動所構成(Foss,1996:
123)。指人物採取了行動,故所要探討的具中的動機。
(4)合法化機制(sanctioning agent)
意思是使幻想具有正當性,促使受眾接受符號真實的事物,游梓翔(2006)。
Bormann(1972:401)最早將類似概念(legitimatization)放置在人物主題下 討論,他建議批評者可以詢問:「是否有某種抽象概念被賦予某個人物形象而成 為戲碼最高的正當性提供者?是上帝?人民?還是年輕人?」
2.幻想類型(fantasy cue)
幻想類型是介於「微觀」的幻想主題以及「宏觀」的語藝視野的「中級」(middle range)結構,作為介於幻想主題與語藝視野之間的忠誠概念,以彌補從微觀分 析到鉅觀語藝視野建構的問題(游梓翔,2006;林靜伶,2000)。幻想類型是團 體中共同想的幻想主題不斷的重複、共享與串連而成。角色類型、場景類型、情 節類型,都可能和幻想主題重疊,但是當幻想主題重複的次數足夠時,只要有部 份相關的訊息出現,即可被團體成員馬上理解。如果成員在遇見同樣的幻想類型 時,便能夠快速套進相同的組織當中。林靜伶(2000)指出:「幻想類型使團體 成員在面對新的事件或經驗時已熟悉的戲劇模式(幻想類型)共同理解與分享。」
3.語藝視野(rhetorical vision)
語藝視野所指的事團體成員在共享幾個幻想類型之後,會逐漸形成的語藝與 觀看視野,若是共享一語藝視野的成員就構成了一語藝社群
(rhetoricalcommunity)。語藝視野可說是各種被公眾所共享的幻想主題之整合
與歸納,語藝視野經常將各種共享的戲劇化訊息統整為一個精緻的、有意義的主 要類比,並且可以用關鍵字、標語或標籤為其索引。例如: 冷戰、新左派、沉默 的多數等。
語藝視野的出現意味著語藝社群的形成,參與其中的成員共享了相同的價值 觀與世界觀,對事物會有相似的反應,對某些問題的解決程序與方法也會有相近
語藝視野的出現意味著語藝社群的形成,參與其中的成員共享了相同的價值 觀與世界觀,對事物會有相似的反應,對某些問題的解決程序與方法也會有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