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節 列寧與文化革命
在資本主義政權與蘇維埃政權交替的年代，蘇聯文化政策從蘇維埃意識形態 出發，與社會轉型齊頭並進。其提出背景可分為兩個階段：（一）、是為革命做思 想準備，以及（二）、革命成功之後的社會心靈重建與改造蘇維埃人。如何說服 民心倒向布爾什維克，順利奪取文化霸權，是政策考量的首要問題。換句話說，
必須兼從理論與實際著手，同時處理蘇維埃政權的合法性及爭取民眾對文化霸權 的同意。
在十月革命的醞釀期（及其後），「紅色作家」高爾基就曾多次撰文疾呼發展 文化的重要：
文化的任務是發展和鞏固人的良心、社會道德，培養和組織個性的一切 本領、一切才能。……革命本是為了文化的利益而進行的，也正是文化 力量、文化需求的增長才把革命召喚到了生活之中。
迫切的、有計畫的、全面而頑強的文化啟蒙工作是必須的。27
高爾基的呼籲與列寧的工作方向基本一致。除了興辦如《火星報》（Искра）、
《無產階級報》（Пролетарий）等宣傳報刊，向民眾的生活「召喚革命」，列寧 並號召文學家入黨，參與黨的活動，才能避免「對於錢袋、收買及豢養的依賴」，
從而創作出「自由的文學」。列寧稱：
文學事業應成為無產階級總事業的一部份，成為一個統一的、偉大的、
由整個工人階級全體覺悟的先鋒隊所開動之社會民主主義機器的「齒輪 和螺絲釘」。文學事業應成為有組織、有計劃、統一的社會民主黨工作 的一部分。28
27 分別摘自《新生活報》（Новая Жизнь）第 44 期（1917.6.22.）和第 95 期（1918.5.21.）。收於 Максим Горький 著，余一中、董曉譯，不合時宜的思想（廣州市：花城出版社，2010），頁 118-9，79。
28 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部編，馬、恩、列、斯論文藝，頁 6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列寧與高爾基同樣都承襲了前人的文化觀。高爾基稱別林斯基等人的作品是 在討論良心問題與社會正義，因此培養出民主知識份子的革命幹勁；而列寧則重 視文化在無產階級（特別是農民）革命建設中的地位，此即人民性的體現，並且 指出當無產階級站上俄國革命的浪頭時，文人創作首先便應反映此事。另一方面 也在其中置入了黨性的原則與蘇維埃意識形態，揭示文化政策首先要發起對文學 的收編29，從此成為蘇聯文化政策中的第一定律。史達林時期便將黨性發揚到極 致，其對文化的禁錮也是先從作家開鍘，然後擴散到其他領域。至此，「關心人 民、幫助人民、教育人民，這就是列寧文藝政策的根本原則。為藝術的人民性而 鬥爭，是黨性原則在這個階段的主要表現之一。」30黨性與人民性原則的運用交 織體現在列寧時期的諸般文化政策中，特別用來針對那些游離於黨的意見之外的 文化團體。
身為列寧的左右手，教育人民委員盧納察爾斯基對文化革命的貢獻主要在於 無產階級文藝理論的奠定，以及將文藝批評作為一種培養民眾美感的方式。他早 在 1907 年的〈社會民主主義藝術創作的任務〉（Задачи Социал-демократического Художественного Творчества）一文中就提出幾個重點：
（一）、批判資產階級美學觀點。指出無產階級藝術必須抨擊、嘲諷腐敗制 度，以鬥爭做為重要核心價值，以及反映和描寫未來。
（二）、藝術中的黨性原則是藝術創作的最終傾向。
（三）、藝術家必須與無產階級結盟，甚至於也能從無產階級中誕生藝術明 星。31
盧納察爾斯基對文藝與黨性的看法是與列寧一致的，認為：
黨性和藝術性是不矛盾的，黨性只有透過藝術性才能得到充分的體現，
因此藝術中的黨性不僅是政治概念，而且也是美學概念，它是同藝術家 的才能和技巧，同藝術家善於透過獨特的藝術手段表現生活本質的能力
29 或許是因為文學往往是各類藝術形式的基石或接合劑，不論是繪畫、音樂、雕塑，都能與文
學相結合，或從文學之中衍生；包括文化研究往往也十分重視援引作家文本加以解讀。因此，筆 者在本研究中亦經常引用文學作品段落以強化論述。
30 А. И. Метченко 著，石田、白堤譯，繼往開來——論蘇聯文學發展中的若干問題（北京市：
商務印書館，1995），頁 48。
31 程正民、王志耕、邱運華，盧那察爾斯基文藝理論批評的現代闡釋，頁 45-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分不開的。32
迄革命大勢底定後，布爾什維克必須先安定國內經濟發展，實行一次大戰後 的戰後重建。正是由於內外交迫的嚴峻現實，使得文化政策的實行根本是建國大 業中的枝微末節，比不上處理資本主義「列強環伺」和經濟民生凋敝來得緊要。
因此，列寧此時將路線略為修正，將經濟與文化綁在一起考慮，文化革命雖指示 要在提升民眾文化水準的基礎上建設社會主義社會，但還是要透過與經濟「齊頭 並行」的方式，包括藉此促進經濟生產力。「我們要向農民這些最不開展的群眾 指出，要使整個蘇維埃建設獲得成功，就必須使文化和技術教育進一步上升到更 高的階段。總之，必須恢復經濟。」33葛蘭西在〈工人和農民〉一文中也指出：
「任何革命只有建立在它們生活的必要性和它們文化的需要這一基礎上才有機 會取得成功。」34葛蘭西與列寧都揭示在動盪的革命年代中，不能只完成政權的 轉移，同時還必須滿足生活的必要，並將整體文化一併進行轉移，這就是說，政 治、經濟與文化面向皆不能偏廢。正因為布爾什維克亟欲在十月革命之後的權力 真空當中建設新社會，其政策考量自然也就優先著眼於現實層面。簡言之，列寧 的文化革命論既是意識形態的革命，也是新文化的建設過程，更是蘇維埃國家的 管理之道。
此外必須提及的是，儘管筆者將文化革命視為列寧時期的文化政策總路線
35，但這個概念並非由列寧在布爾什維克建立政權後旋即提出，而首見於 1923 年 5 月刊登在《真理報》上的〈論合作社〉（О Кооперации）一文，實際上是列 寧晚年才正式確立的名目，除了是對自己自蘇維埃政權建政以來一切文化工作的 交代，並且提醒布爾什維克黨員要更加重視這個問題。列寧指出：
從前我們是把重心放在而且也應該放在政治鬥爭、革命、奪取政權等等 方面，而現在重心改變了，轉到和平的「文化」組織工作（мирная организационная «культурная» работа）上去了。如果不是因為國際關
32 程正民、王志耕、邱運華，盧那察爾斯基文藝理論批評的現代闡釋，頁 59。
33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三十八卷），頁 176。
34 Antonio Gramsci 著，毛韻澤等譯，政治著作選（一），頁 135。
35 學者對於文化革命的起迄時期、革命內容與實質意涵存有不同意見，筆者則支持這是列寧領
導蘇維埃政權以來，對執行文化工作的中心思想。參見 Michael David-Fox, “What Is Cultural Revolution?” Russian Review, Vol. 58, No. 2 (1999), pp. 18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係，不是因為必須為我們在國際範圍內的陣地進行鬥爭，我真想說，我 們的重心轉移到文化主義（культурничество，指能改變民眾生活情況 的文化教育工作）上去了。如果把國際關係撇開不談，只就國內經濟關 係來說，那麼我們現在的工作重心的確在於文化主義。36
可 以 說 ， 配 合 自 1921 年 起 實 施 的 新 經 濟 政 策 （ Новая 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 Политика），在俄國經濟情況好轉的條件下繼續推行文化革命，是列寧對文化政 策的期許，也是他一直以來所不遺餘力進行的文化工作的最新也是最終階段。所 謂「重心的轉移」亦隱含有深化、廣化文化工作的企圖心及許諾。既然新經濟政 策「在經濟上和政治上都充分保證我們有可能建立社會主義經濟的基礎，問題
『只』在於無產階級及其先鋒隊的文化力量。」 37列寧這麼說，是因為不只一般 人民，就連許多布爾什維克幹部都缺乏文化素養，「工人階級是作為一個階級來 進行管理的……但是，要建成共產主義社會，就要坦率地承認，我們還非常不善 於經營管理，不善於當組織者和管理者。」 38因此，要擔當起領導的重擔，調教 幹部也是文化革命十分重要的環節。儘管發展文化力量的過程十分困難，但列寧 仍樂觀地認為：「只要實現了這個文化革命，我們的國家就能成為完全社會主義 的國家了。」39
配合第二章討論的宣傳鼓動，文化革命不只為建設蘇維埃文化，也形塑蘇維 埃人，包括從年齡（青年）與性別（婦女）等面向切入，輔以共產道德規範。自 文化革命起，列寧的繼任者們便不斷補充蘇維埃人的特質，成為蘇聯文化政策中 一脈相承的共同點。40
除了經濟問題，這場文化革命還建立在繼承資產階級文化的基礎上。列寧不 只一次提到必須在資本主義舊社會的遺緒──即人力和物力──中建設共產主 義與無產階級文化。人力包括被稱作「文化工作者（культурные деятели）」、「文
36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頁 367。
37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頁 63。
38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三十八卷），頁 242-3。
39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四十三卷），頁 368。
40 作家布爾加科夫（Михаил Булгаков）則對此事大加諷刺。其在 1925 年寫成的中篇小說《狗 之心》（Собачье Сердце）便是藉由人腦與狗心的結合，諷刺文化政策將比動物的獸性更加卑劣 的 無 道 德 狀 態 帶 給 蘇 維 埃 人 。 可 以 說 ， 在 作 者 筆 下 ， 由 普 列 奧 柏 拉 任 斯 基 （ Филипп Преображенский）教授所「贈送」給小狗沙里克（Шарик）的人腦便是發展中的蘇維埃意識形 態，而教導牠階級意識與平均主義的公寓管委會主任施封德爾（Швондер）便是布爾什維克。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化遺產」的資產階級文化精英（專家）──「如果連知識份子這樣的資本主義文 化遺產都不利用，我們就無法建設政權」41；「這將是頂好的政策，這將是最經
化遺產」的資產階級文化精英（專家）──「如果連知識份子這樣的資本主義文 化遺產都不利用，我們就無法建設政權」41；「這將是頂好的政策，這將是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