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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對青年的形塑
在社會組成中,青年扮演一個承先啟後的角色,除了是一股推動社會前進的 力量,同時也是各種次文化發展的主要行為者。前者可以青年的政治參與為例;
後者則可從社會百態中一窺,他們各有其奉行的信念與品味,例如時下的宅男宅 女,甚至是各國的光頭黨人。因此,在文化研究中,青年次文化經常是令人迷戀 的探索課題。另一方面,青年也往往直接受到意識形態的形塑,致使他們身上多 帶有時代的印記,成為吾人研究一國社會發展的一面鏡子。回顧第三章所劃分的 三段文化政策時期,各自帶給青年不同的「記憶」,形塑青年的內在特質,且這 些記憶是屬於同時代人的共同資產(即威廉士所謂的情感結構),藉以拼湊其解 析事物的意義地圖。然而,青年也可能從時代中做出「記憶的選擇」,也就是選 擇一個更為認同的非主流意象作為依歸。
可以說,青年除了是社會變遷的隱喻,同時也是縮影。本節即以青年作為對 象,探討文化政策對其作用力,試圖建構青年與時代之間一種意象的連結,其中 既有意識形態的捍衛者,也有意識形態的反抗者,前者即蘇聯列寧共產主義青年 團員(комсомолцы,以下簡稱共青團員),後者則以阿飛(стиляги)64為代表,
一如筆者在本章第二節所討論之精英中的同路人與異議份子。以下將從孕育蘇聯 青年的環境、他們的特色與發展自我的行徑來分別論述,筆者的重點──如同前 一節的婦女一般──仍然是放在形象的建構。
一、孕育青年的環境
首先,在規範人的一切行為皆奉政治正確為圭臬的文化政策初始時期,共產 主義乃至於之後的史達林主義牢牢地箝制社會,社會發展及國家建造都是圍繞此 一主題進行。在這樣的氛圍下,青年的成長受到共產意識的澆灌而茁壯,要學習 布爾什維克思維,從小十月黨員(октябряты)、少年先鋒隊員(пионеры)65到
64 本研究所使用的阿飛一詞為中國大陸出版之俄漢字典的釋義,筆者無法查知其為音譯或意
譯。或有譯為「摩登一族」,以現代觀點來看,似乎較為妥當。
65 為模仿童子軍而組建,同時也教導兒童階級意識,使他們了解階級鬥爭。根據古列維奇回憶
他對少年先鋒隊員的印象:他們穿著上漿的白上衣,熨燙過的黑短褲,戴著紅領巾,在邁步遊 行中同時保持 45 度角的舉手禮。參見 David Gurevich, From Lenin to Lennon: A Memoir of Russia in the Sixties, p.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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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青團員,幾乎一整代俄羅斯人的成長經歷中都離不開這些政治組織。例如在威 佛(Kitty Weaver)的訪談紀錄中,受訪者在聽聞「你是否記得加入小十月黨的 那一天?」這個問題時,眼中往往會射出異樣的神采,並且回答:「那是我人生 當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66
尤其在史達林時期,消滅了新經濟政策下的產物──「奈普曼(нэпманы)」, 他們追求享樂與積聚財富,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有些「小資情調」,因此被 視為是對青年有不良影響的壞榜樣。及至納粹戰敗,大祖國戰爭勝利,蘇聯舉國 歡騰。這批青年的童年是在戰爭的艱苦時刻中度過的,勝利凝聚了他們對蘇聯的 國家認同與領導人認同──中國人素有「天父地母」的觀念,而在三○至五○年 代的蘇聯,則是以史達林為父,以蘇聯祖國為母,這是戰後世代的共同記憶。另 一方面,社會主義寫實主義政策所造成的文化寒蟬效應使得文學、音樂、電影等 文藝娛樂都只為宣揚共產主義而創作,於開拓青年眼界毫無助益。因此,共產道 德仍然牢牢束縛此一時期的青年們。
其次,赫魯雪夫時期積極推動去史達林化,挑戰其父權形象,形成社會文藝 氛圍的解凍,並且轉換外交方針,和西方世界進行有限度的交流,使得更多外國 人可藉交流進入蘇聯,蘇聯人也得以見識到外國人。前曾提及的第六屆世界青年 與學生聯歡節就讓蘇聯青年了解到西方人的生活型態,認識時下最流行的西方音 樂、風尚與藝術。67同時,跳舞在戰後的蘇聯社會幾乎是全民運動,人們不分時 間場合跳著華爾茲、探戈與狐步舞,在青年當中特別風行。當然,這股放蕩、不 合乎社會主義寫實主義的「波西米亞風潮」也被政府視為一股歪風與威脅而嚴加 監視。68
然而,西方音樂的流入或多或少也撼動了蘇聯社會的共產道德規範。如自 1957 年後,共青團也順應(布爾喬亞式的)潮流,開起了爵士俱樂部、咖啡館。
至此,儘管共產主義治國的本質仍未鬆動,但社會的氛圍開始轉變,青年在這波 衝擊下也做出了許多「回應」,其中便有阿飛的產生,包括導演塔可夫斯基和詩
66 Kitty Weaver, Russia’s Future: The Communist Education of Soviet Youth (New York: Praeger, 1981), p. 1.
67 參見 Yale Richmond, Cultural Exchange and the Cold War: Raising the Iron Curtain (Pennsylvania: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p. 10-3.
68 Anne Gorsuch, Youth in Revolutionary Russia: Enthusiasts, Bohemians, Delinquents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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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曾是「消費青年」,包括烏克蘭前總統庫奇馬(Leonid Kuchma)與前總理提摩 申科(Yulia Tymoshenko)。這些消費青年不一定直接與「墮落的」阿飛劃上等號──如同本章第二節所討論的精英情況──他們仍懷抱蘇維埃意識形態,卻是將
69 Solomon Volkov, The Magical Chorus: A History of Russian Culture from Tolstoy to Solzhenitsyn, p.
230.
70 參見 Sergei Zhuk, Rock and Roll in the Rocket City: The West, Identity, and Ideology in Soviet Dniepropetrovsk, 1960-1985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10), pp. 9-10.
71 一方面,社會上眾多的出版品開始各自發聲,對過往史實提出許多討論與翻案;二方面,青
年藉由收聽美國之聲(Voice of America),從外國人的口中得知許多「課本沒教的事」。因而在 公開性政策之下,「受害」最深的往往是學校裡的歷史老師。此外,青年也一反一味模仿西方,
重新省視民族本位,如八○年代後,蘇式搖滾轉而進行原創,針砭蘇聯社會問題,因此年輕人 流傳的錄音帶裡不再是瑞典的阿巴合唱團(ABBA)的旋律,而是本土樂團的聲音。參見 Timothy Ryback, Rock around the Bloc: A History of Rock Music in Eastern Europe and the Soviet Un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p. 211.
72 Hilary Pilkington, Russia’s Youth and Its Culture: A Nation’s Constructors and Constructed (New York: Routledge, 1994), p.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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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和 17 歲的柳夏都認為所謂的重建只是紙上談兵、夸夸其談;18 歲的歐雅則表 示所有女孩用的化妝品須透過與外國人私下交易或黑市始能購得,這些時髦的玩 意都來自西方,而「我們竟然什麼都發明不出來!」73相較於蘇聯完成首先將人 類送上太空的壯舉,實在是莫大的批判。
談完背景,以下便繼而探討兩組青年,即意識形態的捍衛者與意識形態的反 抗者之形象特色與發展自我的行徑。
二、共青團作為意識形態的捍衛者
以列寧為名的共青團(全稱為 Всесоюзный Ленинский 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ий Союз Молодёжи,縮寫為 ВЛКСМ,或簡稱 Комсомол)雖然不是最早在蘇聯出 現的青年團體,卻是人數最多、組織最盛的。共青團有其架構章程與分支部門(依 照蘇聯行政層級劃分,層層監督並服從指管命令,見圖 4.4.1),不時舉辦活動,
例如政治思想課程、演講、農忙時協助集體農場採收、籌畫國家節日節目、參與 遊行等,強調青年與社會的互動。也就是說,蘇維埃文化乃藉由共青團「創建一 個公共場域來溝通、傳遞新的文化規範和價值予普羅大眾,相對也展現出群眾對 布爾什維克政權的支持度,以作為其統治的正當性指標。」74
共青團在 1918 年成立之初,僅有約 2 萬 2100 名成員,1926 年成長到約 175 萬(當時全國 15 歲至 25 歲的青年人數大約有 2000 萬左右),1940 年即達到約 1000 萬人。75共青團員在成立的最初十年間多為無產階級的農工青年,而這群具 有「愛國心」的青年集結的目標是使國家變得更好,如列寧指出,共青團最主要 的任務便是「使所有正在成長的青年工人和青年農民的活動能成為共產主義青年 的楷模和榜樣。」76因此,我們可以將共青團員與幹部的養成過程也視為一種蘇 維埃化的體現。
73 Deborah Adelman, The “Children of Perestroika”: Moscow Teenagers Talk about Their Lives and the Future (Armonk: M.E. Sharpe, 1992), p. 30, 64-65, 193.
74 Matthias Neumann, The Communist Youth League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Soviet Union, 1917-1932 (New York: Routledge, 2011), p. 105.
75 Matthias Neumann, The Communist Youth League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Soviet Union, 1917-1932, p. 7, 227.
76 沈志華總主編,蘇聯歷史檔案選編(四),頁 344。
圖 4.4.1、共青團組織階層示意圖
來源:筆者修改自 Alexei Yurchak, Everything Was Forever, until It Was no More: The Last Soviet Generati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82.
共青團與其子團體──1922 年成立的少年先鋒隊同為共產主義向下紮根的 利器。少年先鋒隊的領導者是共青團,而共青團的領導者則是共產黨。實際上,
共青團就是培養未來共產黨員的搖籃,不少名人都具有共青團背景,如蘇聯領導 人布里茲涅夫、俄羅斯鉅富霍多爾柯夫斯基(Михаил Ходорковский)等。從小 十月黨到少年先鋒隊、再到共青團的過程基本可視為一種身分的「轉換」,就如 同升學一般。但此處必須強調,青年也可以選擇不加入共青團,只是不加入者將 無法享有生活中的諸多「便利」,如就學、就業,並且容易遭到同儕的排擠與霸 凌。
少年先鋒隊員年齡在 10 到 14 歲,共青團員則在 15 到 28 歲,他們受到共產 主義的感召,在內戰時加入紅軍作戰,一方面有助於提振軍隊士氣,同時也是一 批可善加利用的「軍事化勞工」。他們與蘇維埃政權品味相同、步調一致,並且 具備了「崇高的道德操守」。少年先鋒隊員的道德品行守則中就有這麼一條:「若 你認為自己是對的,向他人證明之,並捍衛真理。」77而這便是帕夫力克‧馬洛
77 Albert Hughes, Political Socialization of Soviet Youth (Lewiston: Edwin Mellen Press, 1992), p.
154.
共青團中央委員會(Центральный Комитет ВЛКСМ)
共和國、邊疆區級中央委員會
州級委員會(обком комсомола)
市級委員會(горком комсомола)
區級委員會(райком комсомола)
工廠、大學委員會 各地方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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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don: Granta Books, 2005), p. xxv, 7.79 Catriona Kelly, Comrade Pavlik: The Rise and Fall of a Soviet Boy Hero, p. 204.
80 Jim Riordan, “Soviet Youth,” In David Lane, (ed.), Russia in Flux: The Political and Social Consequences of Reform (England: Edward Elgar, 1992), p. 150.
81 В. И. Ленин 著,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譯,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頁 310。
82 Kitty Weaver, Russia’s Future: The Communist Education of Soviet Youth, p. 56.
83 如位在烏克蘭波爾塔瓦州(Полтавская область)的共青城;俄羅斯伊萬諾沃州(Ивановска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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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共產主義也藉由共青團來全方位進入青年的個人生活,不論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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