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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蘇聯文化部門及其組織架構
本節主要探討蘇聯時期的政府文化部門與一般文化公共財──劇院、圖書 館、美術館、博物館的設置與運作等，乃至於對相關文化精英或政治精英加以述 評。儘管文化霸權產生於市民社會，但這些文化部門的運作實則結合了市民社會 的參與，為之打下基礎，其所提供的文化公共財更是文化霸權的運作場域，阿圖 塞所謂之文化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必須提及的是，由於蘇聯政治制度具有「黨國共構」，或著說──黨政不分 的特徵，亦即政府文化機關與黨的文化部門往往功能重疊，例如蘇共中央宣傳鼓 動部、蘇共文化部（Отдел Культуры）就與政府的出版局、音樂局、電影委員會 及文化部等單位相互對應，甚至是其中的工作人員亦經常身兼數職。因此筆者在 此主要著墨於政府的文化部門，即教育人民委員部和文化部，而另外從意識形態 領導人來補充黨的部份。
一、教育人民委員部
人民委員會（Совет Народных Коммиссаров，簡稱 Совнарком）是十月革命 以後成立的第一個蘇維埃政府（其在 1922 年 12 月 30 日以前的管轄範圍僅止於 俄羅斯），由列寧擔任主席（председатель）。根據 1917 年 10 月 27 日由全俄中 央執行委員會所頒布之「關於成立人民委員會」的決議（декрет «Об учреждении Совета Народных Комиссаров»），在人民委員會底下設置 12 個人民委員部
（Народный Комиссариат，簡稱 Нарком），其中一切與人們心靈、精神生活有關 的文化事務，包括「科學、教育、文學、戲劇、音樂、造形藝術和電影；所有博 物館、中小學、大學、劇院、音樂學院及其他文化機構」65在內，皆由教育人民 委員部（Народный Комиссариат Просвещения，簡稱 Наркомпрос）負責，其管 轄範圍可謂包山包海，相當於教育部與文化部的結合。
時任教育人民委員（即部長）的盧納察爾斯基（Анатoлий Луначарский）跨 足政壇與文壇，集政治家、批評家、理論家、劇作家和記者於一身，對於音樂、
繪畫亦有獨到的見解與品味，由他負責蘇維埃政權的文化事務可謂適得其所。其
65 Ю. С. Рябцев 著，張冰、王加興譯，千年俄羅斯：10 至 20 世紀的藝術生活與風情習俗，頁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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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包括教育廣大無知群眾、爭取文化精英對新生政權的信心，以及強調藝文活 動乃是教育群眾所不可或缺的要素，藉以說服政治領袖給予支持等。但實際上，
這份工作對他而言如履薄冰，不只要應付黨內激進一派同志的反對意見，也要面 對文化精英對施政的批評與不領情，例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僑居海外的作家布 寧（Иван Бунин）就對盧納察爾斯基的戲劇政策大表不滿。66而在有關文化事務 的領導上，盧納察爾斯基秉持的原則包括：（一）、反對以行政命令的方法領導藝 術，認為藝術的發展需依靠創造性的行動；（二）、主張藝術多樣化，允許無益也 無害的作品存在；（三）、團結不同傾向的藝術家。67
根據 1917 年 11 月 9 日頒布之「關於國家教育委員會組織」的決議（декрет
«Об учреждени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Комиссии по Просвещению»），該委員會設有 主席 1 人，由教育人民委員兼任，書記（секретарь）1 人，委員若干名，組成成 份為工、農、兵代表，教師、學術機構代表及藝術家，包括克魯普斯卡婭、歷史 學家波克羅夫斯基（Михаил Покровский）、作家列佩迅斯基（Пантелеймон Лепешинский）與費里曲金娜（Вера Величкина）、教育工作者布隆斯基（Павел Блонский）與夏茨基（Станислав Шацкий）等人，下轄 15 個單位，以協助工兵 農 代 表 蘇 維 埃 執 行 委 員 會 （ Исполнительный Комитет Советов Рабочих, Солдатских и Крестьянских Депутатов）掃除文盲，發展教育為第一優先工作。
68這是教育人民委員部最早出現的形式，之後轉為該部的一個機關。
教育人民委員部正式成立於 1918 年 6 月 18 日，隨後逐漸設置許多局處，透 過它們來討論、建議、制定並執行由人民委員會頒布之文化政策。僅管在其他加 盟共和國（如烏克蘭）與俄國境內的自治主體亦成立有自己的教育人民委員部，
但仍然要服從或仿效俄羅斯教育人民委員部的法令與工作指導。69迄 1921 年 2 月 11 日公布「關於教育人民委員部（декрет «О Народном Комиссариате по Просвещению»）」的決議，其組織規劃始較為明朗（見圖 2.3.1），也比國家教育
66 Boris Schwarz, Music and Musical Life in Soviet Russia, 1917-1970 (London: Barrie and Jenkins, 1972), p. 12; Howard R. Holter, “The Legacy of Lunacharsky and Artistic Freedom in the USSR,”
Slavic Review, Vol. 29, No. 2 (1970), pp. 281-2.
67 程正民、王志耕、邱運華，盧那察爾斯基文藝理論批評的現代闡釋（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
社，2006），頁 60。
68 在這 15 個單位中，僅有科學處（Научный Отдел）、美術處（Отдел Искусств）和財務處
（Финансовый Отдел）等 3 個單位是負責識字、學習、教學等學校事務以外的部門。
69 馬龍閃，蘇聯文化體制沿革史，頁 29-30。
委員會時期納入了更多的文藝部門。惟決議並未特別註明各單位之功能與業務，
似乎是構想及預告性質大於實際行動，例如相關單位在陸續設立以後，其名稱往 往略有更動。
圖 2.3.1、教育人民委員部組織架構圖（1921 年）
來源：筆者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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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決議規定：教育人民委員部主管為人民委員 1 名，副人民委員 2 名，分別 出掌學術中心（академический центр）及組織中心（организационный центр），
除此之外還設有 4 個總管理局，分別是：（一）、十五歲以下兒童社會教育暨綜合 技 術 教 育 總 局 （ 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Социального Воспитания и Политехнического Образования Детей до 15-ти Лет）；（二）、技職學校暨高等教 育 總 局 （ 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Профессионально-Политехнических Школ и Высших Учебных Заведений，簡稱 Главпрофобр）；（三）、校外教育總局（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Внешкольное，簡稱 Главполитпросвет），以及（四）、國家出版總局
（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м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м，簡稱 Госиздат，又譯國 家出版社）。
學 術 中 心 劃 分 為 科 學 與 藝 術 兩 個 類 別 ， 在 科 學 類 設 有 科 學 政 治
（ науч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ий ）、 科 學 技 術 （ 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ий ） 與 科 學 教 學
（научно-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ий）等單位。藝術類設有文學、戲劇、音樂、美術、電影 等部門。同時，學術中心另轄有檔案總局（Гла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Архивным Делом，簡稱 Главархив）和博物館事務委員會（Главный Комитет по Делам Музеев，簡稱 Главмузей）。
組織中心則分為行政（административный）、組織（организационный）與 總務（снабжение）三個類別，負責督導各項計畫的實際執行情況、財產登記、
部門成立與其權責劃分、人力資源分配、財務、主計、物資供應等行政庶務。
除 此 之 外 ， 尚 設 有 一 少 數 民 族 教 育 事 務 委 員 會 （ Совет по Делам Просвещен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ых Меньшинств，簡稱 Нацмен），與四大總管理局及 學術中心的部門保持業務往來。
然而，必須強調的是，這些文化事務的負責部門實際上並非同時成立，而是 隨著時間遞移而逐漸增設。另一方面，增設也隱含著更名、分解、整併或功能重 疊等行為，在此筆者則主要討論其功能與相關政策，而不細究演變。除去不在本 文研究範圍內的教育及科學部門，這些單位包括：
（一）、美術局（Отдел Изобразительных Искусств，常縮寫為 ИЗО）
美術局的局長為畫家許切連別爾格（Давид Штеренберг），他出生於烏克 蘭，後旅居巴黎，應盧納察爾斯基的邀請而擔任局長一職。同一時間為美術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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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羅的文化精英還包括著名畫家康丁斯基（Василий Кандинский）、馬列維奇
（ Казимир Малевич ）、 阿 爾 特 曼 （ Натан Альтман ）、 庫 茲 涅 湊 夫 （ Павел Кузнецов），雕塑家羅欽可（Александр Родченко）70，建築師塔特林（Владимир Татлин）、許塔爾別爾格（Эрнест Шталберг）與作家普寧（Николай Пунин）等 人，皆是一時之選。其中普寧同時也跨足博物館事務──他自帝俄時期就在聖彼 得堡的俄羅斯博物館（Русский Музей）中工作，懂得如何策劃展覽；他研究古 代聖像畫、熟諳西洋藝術史，也醉心於康丁斯基、馬列維奇等人所創作的前衛藝 術。由於美術局專門負責視覺藝術宣傳、建築設計案與成立美術館等事務，普寧 便是很好的諮詢對象。
國家成立美術館及博物館本身即是一項文化政策與文化建設，更是統治階級 開動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一種實踐，不僅為藝術作品尋找被觀看的可能與被收藏 的空間，也替觀看者帶來心靈的喜悅及滿足感，從而擴大教育的層面與作用。因 此，美術局成立後，
首件行動計畫是準備設立美術館部及購藏基金會……政府提供 200 萬 盧布，資助購買現代藝術作品，並在全國各地設立美術館。在 1918 至 1921 年期間，全國共設立了 36 間美術館，即使在 1921 年美術局遭到 整肅時，仍然計畫再設 26 間美術館。
由美術局所新設立的美術館中，有 13 間是以藝術文化博物館的名稱定 名……主要工作就是從事藝術……身兼教育歷史博物館及展覽博物館 的功能。最大兩間在 1918 年設立於莫斯科及彼得格勒（即聖彼得堡），
在那裡安置並永久展示左派藝術家的作品。71
此外，觀察美術局成員的背景，可以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具有真才實學的藝術 家，有些人甚至堪稱一派宗師。由這些「文藝青年」來開展新的文化風氣、主導 民眾的文化品味轉變，能使文化政策的推行更收風行草偃之效。另一方面，部長 盧納察爾斯基並未過多干涉這些藝術家之籌辦展覽、發行刊物，反而相信他們的
70 除了雕塑與建築，羅欽可還跨足商業廣告與電影的海報設計、電影的布景與道具設計、服裝 設計與攝影等，可謂全才型的藝術家，對於二○年代的視覺藝術貢獻良多。
71 Camilla Gray 著，曾長生譯，俄國的藝術實驗（臺北市：遠流，1995），頁 253，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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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與創造力，容忍他們作品中的實驗風格與標新立異──只要他們的精神的美 學革命能與行動的無產階級革命相互輝映，或著達成將藝術家與一般民眾更為緊 密連結起來的使命72，致使二○年代的視覺藝術具有相當寬廣的發揮空間，充斥 著 諸 多 的 創 作 性 「 主 義 」， 包 括 建 構 主 義 （ конструктивизм ）、 未 來 主 義
（футуризм）、絕對主義（супрематизм，又譯至上主義）等，運用在建築、雕塑、
繪畫，乃至於服裝設計和布料設計之中，不單是在俄國，也影響著許多歐洲國家 的藝術創作精神。
1919 年 自 美 術 局 中 獨 立 出 建 築 藝 術 局 （ Архитектурно-Художественный Отдел），將建築師秀托夫斯基（Иван Жолтовский）升為局長，使得造型藝術和 建築分開，該局便專門負責審定建築法規、設計足以展現蘇維埃政權氣勢的建築 物，以及發起建築設計圖競賽等業務。
（二）、戲劇局（Tеатральный Отдел，常縮寫為 TEO）
戲劇局由導演梅耶爾霍德（Всеволод Мейерхольд）擔任局長。該局除了總 管各式劇院，還要負責創作富含革命情感與張力的戲劇作品。如同美術局協助設 立美術館，戲劇局也必須主導在全國各地創設劇院，例如 1920 年在莫斯科出現 了首座國立兒童劇院（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Детский Театр），在北方的阿爾漢格爾 斯 克 （ Архангельск ） 出 現 州 立 第 一 示 範 蘇 維 埃 劇 院 （ 1-й Показательный Губернский Советский Театр），在亞塞拜然的巴庫（Баку）也出現了國立自由諷 刺─鼓動劇院（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Свободный Сатир-Агиттеатр）等。
梅耶爾霍德本身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導演與戲劇理論家，在 1920 年創辦了
梅耶爾霍德本身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導演與戲劇理論家，在 1920 年創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