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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途徑與方法
本研究一則採用文化研究途徑,以文本分析(text analysis)作為研究方法,
即透過一系列對於文本之選擇、分析與互文再現的程序,俾利爬梳蘇聯文化政策 的實踐脈絡。二則透過歷史研究(historical research),運用其「時間」概念,回 顧文化現象的時空背景,將已逝帝國的政策與生活面向、社會身分進行接合,務 求說理之符合邏輯。與歷史研究對應的研究方法,則為文獻分析法(document analysis),這是質性研究的基礎,即運用書刊、檔案等文字資料,客觀還原過去 的「事實」。在本研究中,文獻分析與文本分析彼此相輔相成,且後者可視為前 者的範圍延伸。
如前所述,文化研究企圖打造一個諸多學術範疇的連結網絡空間──直接相 關者乃是媒體、文史哲學、社會學以及人類學等──並從中滋養出自己的風格面 貌,例如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特有詞彙,或著把其他領域的專有名詞轉為己用18, 其最大特色就是將一切主題予以泛政治化。因此,我們可以大膽定義:文化研究 就是跨領域研究,促成不同學科、不同文本之間的對話。儘管將其作為一門獨立 學科尚未成熟(或博得廣泛承認),但筆者認為,文化研究的發展實如國際關係 之於政治學的延伸,吸納了法學、經濟學等,兩者皆具有無限擴張性,且同樣是 對事件、現象進行閱聽、解釋、批判。文化研究當然也有其國際面──例如文化 全球化與文化帝國主義,但更多是關注於社會之建構與反抗的分合過程19,且觀 點多自馬克思主義演化而來。以英國文化研究為例,在思潮上納入了馬克思主義 者葛蘭西(Antonio Gramsci)與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的觀點(即後文所要 談論之文化霸權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藉以強化政治與社會的連結,特別是統 治階級如何強化、鞏固政權。
因此,文化研究途徑符合筆者之以蘇聯作為研究對象的要求。首先,文化政 策構築了社會文化結構的形貌,在蘇聯,此種形貌便是蘇維埃化的價值體現,而 一切價值皆由馬克思主義(和後來的列寧主義、史達林主義)貫穿,尤其從歷任
18 前者如「凝視(gaze)」、「召喚(interpellation)」、「互文性(intertextuality)」;後者如取 自語言學的「隱喻(metaphor)」、取自生物學的「地下莖(rhizome)」等。
19 這是英國文化研究之始。自伯明罕大學(University of Birmingham)於 1964 年首創當代文化 研究中心(Centre for Contemporary Cultural Studies)以來,其研究員與出版品多將焦點圍繞在身 分的社會建構與「鬥爭」,如反映於勞工階級與青少年次文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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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人和黨政要員在公開講演中的引經據典可見一斑。本研究藉由葛蘭西與阿圖 塞的理論,試圖建構起蘇聯文化政策的概念骨幹。
在此必須提及,文化研究基本是西方學界的通稱,是根基於伯明罕大學當代 文化研究中心對於通俗流行文化、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對於意識形 態與文化批判的研究而逐漸興起,開枝散葉。在俄羅斯則另有專指,名為「文化 學(культурология)」,歸類在人文科學(гуманитарная наука)底下,視文化為
「人的意義世界(смысловой мир человека)」,專門研究「文化所揭示的人類行 為本質,例如創作與自由的實踐」,以及文化的結構、功能和發展20,或可稱為
「俄式文化研究」。從性質來看,兩者是同一件事,但從內容來看,差異之處在 於西方的文化研究多是以各式主義──諸如結構主義、後現代主義、女性主義等
──作為文化理論的發端,並藉由符號學、精神分析、大眾傳播等途徑進行觀點 論述;而俄國的文化學則多以俄國哲人,如別爾加耶夫(Николай Бердяев)、索 羅金(Питирим Сорокин)、李哈喬夫等人的哲學思想出發,較關注俄國自身的 文化定位,在早期研究上多帶有唯物史觀的思辯邏輯,但近年來也逐漸向西方文 化研究的主題靠攏。21由於筆者選擇以葛蘭西與阿圖塞的理論作為本研究的分析 架構,因此仍選取西方的文化研究作為研究途徑。
其次,對於(西方的)文化研究而言,任何事物皆是「文本」。實際上,每 種文本都是一個具有意義的符號,包含了文本本身的意義和文本產生的意義,經 由讀者檢驗、判定,予以解讀。此處的文本已超越了「文獻」的範圍,即不限於 專書期刊等文字記錄,還包含了電影、音樂、雕塑等抽象或具象的文藝作品,乃 至任何具有敘事作用的生活創造,例如服飾、時尚、偶像、姿態、表情、髮妝等,
它們與社會議題結合,形成新文本,符合文化絕非直線運動的動態特徵,且往往 有特定意識形態沾附於文本之中。凱爾納(Douglas Kellner)直指「文化研究的
20 А. А. Радугин, (под. ред.), Культурология: Учебное Пособие для Высших Учебных Заведений (Москва: Центр, 1997), с. 12; А. И. Кравченко, Культурология: Учебное Пособие для Вузов (Москва: Академический Проект, 2003), с. 9.
21 相較於文化研究的模糊地位,文化學在俄國呈現較為「有意識」、「有系統」的發展狀態,
除了在大學開設相關科系──例如烏拉爾國立大學(Ураль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им. А. М. Горького)設有藝術學與文化學學系(Факультет Искусствоведения и Культурологии),
莫斯科國立建築大學(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Строитель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設有歷史與文 化學學系(Кафедра Истории и Культурологии)等──還可繼續攻讀文化學博士學位(доктор культурологи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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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學科方法應包括從文本到環境,到文化和社會的學科邊界的跨越。」22因此,
文化研究中的文本分析尚可利用紙本以外的資料(訊)來輔助研究歷程,例如圖 片、影像,換句話說,是對文獻分析的質的突破與超越。本研究擬納入若干繪畫、
電影的視角,藉由畫家、導演所傳達的視覺意象來強化論述。
至於本研究的重要文獻,當屬領袖言論集、官方決議檔案彙編、作者原典等 第一手資料為主,而學者專家的著作論述等第二手資料,則作為概念的援引以及 事件的補充。分析文獻便是將這些一、二手資料進行系統性之歸納與整理,以利 建構研究發想、鋪設研究軌跡。
最後,正因蘇聯已成「歷史事件」,而文化又何嘗不是人類歷史的堆疊?運 用歷史研究法,能幫助我們重建時間序列,了解一項政策之問題形成、決策、執 行與影響等階段,以作為日後制定相關政策時之參考借鑑。簡言之,即「後見之 明」的養成與回應。誠如藝術史家柏杰(John Berger)所言:「過去是一口井水,
我們從中汲取結論,以便採取行動。」23十九世紀俄國最重要的思想家赫爾岑
(Александр Герцен)也說:「充分認清過去,便能認清現在;深刻思索過去,
便能揭示未來;向後看,便是往前進。」24不過,本研究雖名為政策研究,實際 上並非如傳統政策研究(policy research)是為政策制定者提供行動建議,也非政 策分析(policy analysis)那般關注政策被採納的過程,而是著重於政策實踐的效 果與影響。
22 Douglas Kellner 著,「批評理論與文化研究:表達的脫節」,收於 Jim McGuigan 編,李朝陽 譯,文化硏究方法論(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頁 20。
23 John Berger 著,吳莉君譯,觀看的方式(臺北市:麥田出版,2010),頁 15。
24 原文為「Полнее сознавая прошедшее, мы уясняем современное; глубже опускаясь в смысл былого – раскрываем смысл будущего; глядя назад – шагаем вперёд.」А. И. Герцен, Собрание Сочинений в Восьми Томах (Москва: Правда, 1975), Т. 2, с.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