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動力、新城市：利用新能源汽車實現地方空間轉型
第二節 利用新能源汽車佈局「產城融合」的空間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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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利用新能源汽車佈局「產城融合」的空間轉型
一、國際汽車城與安亭新鎮的發展困境
城市產業集聚是城市發展的動能，產業與城市是不可分割的整體。相比較農 村，城市的產業集中度高，能夠提供更多的就業與勞動機會，因而吸引了農村大 量剩餘勞動力的轉移。這種人口集聚不僅為產業發展提供了大量低廉的勞動力，
而且也逐步形成巨大的消費市場，引發金融、貿易、通訊、運輸等服務性行業的 發展，第三產業的發展又反過來推動城市的繁榮，進一步集聚城市人口，促進第 一、第二產業的規模化和集約化。這種人口的城市化與經濟的城市化最終導致的 結果就是空間的城市化。這一空間城市化的過程為地方帶來可觀的經濟利益，因 此，推進產業化與城市化就成為地方政府的重要任務。
要達成產業化目標，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建立各種產業與工業園區，以此在最 短時間內聚集起相關產業，進而拉動發展。但此類園區的佈局建設，皆屬於土地 集約型投資，而土地則是地方政府關注的關鍵性資源。在考慮是否及在何處設置 時，地方政府通常需要仔細權衡利弊得失。Zheng, S. & Sun, W. & Wu, J. & Kahn, M. E.（2015）在對中國八個主要城市的 120 個工業園區進行的研究中就發現，
工業園區在產業和商業上的溢出效應存在差異，表明地方官員更傾向於將園區設 置在商業潛力大的地區，而不是產業潛力大的地區。這實際上反映了政府佈局工 業園區背後的政治邏輯，即官員在決定是否建設工業園區及為其選址方面，會受 到其政治地位與晉升激勵的影響——商業潛力大的地區通過帶動房地產開發和 零售業發展，可以為其創造一次性的巨額回報（如土地出讓金）；在產業潛力大 的地區，企業稅收則是細水長流，是任期短暫的地方官員所等不及的。如是之故，
工業園區往往與地方的新城同步建設，以此來推進兩者之間的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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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或工業園區的佈局雖然偏好商業潛力大的地區，但是在具體落實的過程 當中，城市化並不必然伴隨著產業發展而同步到來。就嘉定而言，國際汽車城是 為了集聚產業而設，緊鄰的安亭新鎮則是上海市「一城九鎮」都市計劃中重要的 衛星城鎮，用以貫徹上海郊區城市化的戰略，且被規劃為汽車城的人口聚集區。
所謂的「一城九鎮」，乃是上海市政府為了響應中央加快城鎮化進程的號召，在 2001 年通過《關於上海市促進城鎮發展的試點意見》所提出的計劃，以松江新城 和安亭、羅店、朱家角、楓涇、浦江、高橋、周浦、奉城、陳家鎮 9 個鎮為試點 打造別具風格的郊區城鎮。這一都市計劃的脈絡，實質是鑲嵌在當時全國興起的 建設生態城的熱潮之中。為了扭轉嘉定汽車製造業所帶來的高能耗、高污染形象，
安亭新鎮在建設之初就以打造節能環保的德式魏瑪風情城鎮（見圖 8）作為目標，
期望以現代化居住功能和特色的城鎮風貌來吸引人口集聚，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疏 散中心城區人口和解決當地農村人口城鎮化的目的，既滿足產業發展的勞動力需 求，又促進當地汽車零配件產業發展。
然而，這一規劃與建設卻並未達到預期的目標。2005 年後，中央政府對於土 地使用的宏觀調控力度越發收緊。隨著《國務院關於加強土地調控有關問題的通 知》等一系列文件下發，對於工業和建設用地的管理日趨嚴格，新增了建設用地 土地有償使用費的繳納；相對應的，工業用地的價格也在調控範圍內，以防止地 方出現土地囤積與土地容積率過低的現象。雖然安亭新鎮在建設初期一次性完成 了土地置換，不受國家的土地調控影響，但是宏觀政策的收緊直接導致了安亭新 鎮以及國際汽車城後續的第三產業配套措施以及輻射效應無法發揮，「產城融合」
淪為一紙空文。
這種「業強城弱」的後果就是安亭新鎮生態城模式的失敗，新鎮的入住率經 歷十年仍只停留在六成左右。整個安亭地區依舊處在汽車製造業獨霸的第二產業 結構，城市化的進程並未拉動第三產業的崛起，進而導致地區招商引資的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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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調查中，緊鄰汽車城與新能源汽車示範基地的安亭新鎮人跡罕至，鎮中的招 商中心也門庭冷落（見圖 4、5）：
2015/07/29
圖 8、9：冷清的安亭德國風情新鎮以及鎮中大門緊鎖的招商中心
來源：作者拍攝
二、藉新能源汽車產業帶動空間轉型
對嘉定來說，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優勢，就在於其兼具產業潛力與商業潛力。
產業潛力面向而言，新能源汽車產業鏈龐大，光電池、電機、電控這核心的「三 電」製造就涉及眾多上下游企業；另外，相較於傳統汽車產業，新能源汽車對整 車核心技術的研發以及後續的商業推廣模式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需要更多的 高端研發人才，這點正是由於製造業過於突出而出現產業結構單一的嘉定所亟需 的；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在環保節能漸成主流的趨勢之下，新能源汽車坐擁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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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強力的扶植和補貼，財政誘因巨大。而立足商業潛力論，要真正「把握發展主 動權」，就要以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地方實踐為「抓手」，帶動原先汽車製造業向汽 車研發、展示、營銷以及附帶的第三產業擴展，最終實現「產城融合」的目標。
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可以時刻感受到嘉定區希望利用新能源汽車產業與新 城鎮建設相結合的「產城融合」之氛圍。電動汽車國際示範區的周邊興建起眾多 新的商品房，尚未開工的地塊也已經被劃為建設用地；重新拓寬拉直的主幹道和 人行道上隨處可見宣傳電動汽車國際示範區 EVZONE 的「新動力、新城市」標 語。從表面意義來理解，這一標語顯然代表著嘉定期望藉汽車驅動的「新動力」
來達成節能環保的生態「新城市」；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電動汽車則可被視為 產業發展以及新城鎮建設的「新動力」。
圖 10：在安亭國際汽車城隨處可見的大幅宣傳標語——「新動力、新城市」
來源：作者拍攝
從主導地方政府發展思維的理路演進來看，「產城融合」這一模式也代表了 改革前三十年兩種發展意識形態的「融合」。究其原因，1990 年代在尋求快速發 展的工業主義之主導下，各地建立起眾多的工業園與產業園，但是產業與生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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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脫節導致如人口潮汐等眾多社會問題叢生，園區周圍也無法聚集起人氣，且 以第二產業為主的粗放式發展造成嚴重的能源與生態問題。而 2000 年代，隨著 地方政府由經營企業轉型經營城市，新都市主義（New urbanism）開始取代工業 主義的地位，通過舊城改造、新城建設等行為，中國各地的地景不僅發生劇烈的 改變，地方政府也透過土地的開發獲得巨大的利益。然而對於土地的過度投資造 成了遍佈全國鮮有人居的「鬼城」，各種新城項目與生態城規劃也被證明是地方 政府「新瓶裝舊酒」的土地炒作（簡旭伸，2012）。在這兩種開發模式造成的負 面影響下，「產城融合」就成為地方政府取長補短的重要途徑，「以產業為動力，
以新城為依託，以生態為源泉」32，給地方上帶來新的開發正當性（legitimacy）
與轉型機遇。
具體而言，嘉定雖然地處郊縣，但中央政府對於農村建設和工業用地開發和 使用的宏觀調控日益收緊，地方上對於土地徵用的綜合性成本也日益增高。在公 平價值的壓力下,城市開發如果缺乏必要的社會合理性33,地方政府僅憑既有的制 度空間和政策操作能力,要大規模地動用國家資源,長久抵擋來自市民、農民和中 央政府的各方政治壓力是十分困難的。城市開發的實施得益於某種工具理性原則:
目的與手段的整合性,手段和程式的可計算性;或者也可以說，它得益於某種目標 合理性和形式規則合理性。但是,面對城市開發正當性危機的城市政府,同樣也一 直在致力於實質合理性,即價值合理性資源的開拓（陳映芳，2014）。新能源汽車 所附帶的新城市和可持續發展理念以及其作為高興科技產品的新鮮感，成功地塑 造起嘉定安亭國際汽車城區域的新形象（見表 7）。
表 7：新能源汽車產業為嘉定帶來的合理性空間
32 臨沂臨港區：產城融合打造北方「綠城」（2015 年 11 月 2 日）。臨沂日報。取自 http://epaper.langya.cn/shtml/linyrb/20151102/162328.shtml
33 引述原文如此。所謂合理性，即正當性（legitimacy），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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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tainable development生態城市 Ecological city
環境工程帶动周邊房市成長，
形成人口集聚；政府政績工程 新能源產業
New energy industry
落後產能的淘汰升級；高端人 出三種具體的地域擴張策略——空間生產（Place production）、空間消費（Place consumption）與空間市場化（Place marketing）（Hsing，2010）。以下，將分別論 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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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進一步實現「空間生產」：
合併後新鎮的鎮域面積達到 89.28 平方公里, 國際汽車城核心區的範圍由原 來的 12 平方公里增加到 25 平方公里。特別是緊鄰原安亭鎮的同濟大學嘉定校區 及周邊、汽車電子產業園、黃渡工業區等區域均被納入國際汽車城核心區範圍。
在這一過程中，汽車城與同濟大學之間存在緊密的互動及共謀關係。2013 年，兩 者之間啟動佔地 14.4 公頃的上海國際汽車城同濟科技園項目，要「以新能源汽
在這一過程中，汽車城與同濟大學之間存在緊密的互動及共謀關係。2013 年，兩 者之間啟動佔地 14.4 公頃的上海國際汽車城同濟科技園項目，要「以新能源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