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誰是菁英?資本差異導致宰制
第三節 制度翻轉文化資本宰制的可能
Young 批評審議民主過於強調理性言說的溝通方式，我以 Bourdieu 的文化資本來理 解「理性言說、善說服」的條件，假設在採用參與共識決的社運團體中，文化資本具有 相當優勢的影響力，並透過各個組織的運作來檢驗這個假設。
壹、黑色島國青年陣線
在我所研究的五個研究團體中，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給人們的印象是最傾向論述導向 的團體。2013 年馬英九政府計畫與中國簽訂服務貿易協定的消息傳出後，黑島青就開 始積極追蹤服貿的進度，並且為了要能夠在政府舉辦的各產業公聽會中有仔細的論證，
花費了許多精力研究服貿議題的爭議、對應到各產業的情況。
大家要坐下來好好的研究議題...公聽會那段期間...我們也是看每個場他在講 什麼樣的，就他針對什麼樣的產業，我們要去講產業的狀況，然後為什麼不 可以開放服務。就是為什麼這個產業狀況是這樣，然後為什麼不可以開放這 樣（訪談稿 B2p5）。
黑島青招募新成員的方式是舉辦服貿爭議中關於自由貿易、階級以及國家認同主題 的工作坊（見
表 5-1
），雖然議程中有關於台獨的部分，但卻是以「比較左翼的路線在 討論台獨這件事情（訪談稿 B2p19）」。最多新成員加入的黑島青的時間點是 2014 年 5 月開始，也就是 318 運動退場之後。新進成員絕大多數是「獨派」，對於工作坊花了一92
半以上的時間講授的「自由貿易」、「新自由主義」、「反資本主義」非常陌生。26研究部 認為培力成員，使他們具有論述或是整 理議題的能力非常重要，他們經常舉辦讀書會，
希望所有成員都能參加。27理性上，新進成員也認同這個說法。28但是在實行一段時間後，
有的成員開始抱怨讀書會讀的書太難、令人吃不消。29
表 5-1 黑色島國青年陣線 2015 年 5 月 16-18 日北區工作坊流程
資 料 來 源 ： 黑 色 島 國 青 年 陣 線 臉 書 專 頁
https://www.facebook.com/lslandnationyouth/photos/pcb.260017147514872/260015094181744/ ？ type=3&theater
26 訪談稿 B2p19；B3p17。
27 訪談稿 B2p9、p17。
28 訪談稿 B3p17。
29 訪談稿 B4p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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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讀書會）也不會故意刁難故意去找一些很難的書，雖然他們有時候不 刁難，找出來的書還是很難阿。對，有的時候，社會學本科的人會覺得這很 簡單你們怎麼看不懂，對，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很大的爭議，就是他們有時候 會覺得這個你們怎麼看不懂，可是我們就是看不懂阿。對阿。……我那時候 真的待到覺得頭好痛，我有一陣子其實不是很想看到魏揚。...他有時候會 講一些比較深的，就覺得好煩喔。……他就是學者，他真的太學者了（訪談 稿 B4p23）。
社運團體之間相互支援是很常見的現象，成員也會頻繁的去參與其他團體發起的抗 爭行動。尤其是 318 之後進入到社會運動團體的新進成員，到處參加行動是融入社運圈 的重要進程。不過在參加這些行動之際，他們也感受到來自研究部的壓力。
平常都在行動的那些人，讀書會那一陣子比較少到，他們（研究部）就覺得 他們是腦衝（腦殘衝組）...你們只會衝都不唸書阿...那些蛋頭學者就會覺得 你們真的懂收費員在幹嘛嗎？你怎麼這樣怎樣怎樣怎樣。可是我們也不是不 知道收費員到底幹嘛，我們一定都有去做功課，可是他們就會覺得我們沒有 阿。...他們覺得你們讀書會不來就是不唸書（訪談稿 B4p6-7）。
由於參與、發起抗爭行動是社會運動團體的一項重要特徵，社運團體的成員會認為 社運文化資本的重要性不亞於論述能力，也就是審議文化資本的培養。黑島青在 318 退場後招募新成員期間開始擔任組織部部長的 B1，自承自己在社運圈的定位是「衝組」。 她雖然社工研究所畢業了，仍然覺得唸書是很痛苦的事，要寫論述的話是「不敷成本」， 不想做這件事（訪談稿 B1p6）。B1 氣憤地認為經常參與各種抗爭現場行動的衝組，是 透過現場參與的經驗習得社運的知識，在社會運動的推動上也有他的地位，但卻得不到
「主流、正統、會論述的菁英」 30的認同：
我沒有論述能力阿，然後我能做的事情又很少。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到處衝 場。...有些人可以讀完書論述之後再去做事，但是我是要邊做邊學的類型，
30 訪談稿 B1p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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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我大概只有這個事可以做...而且，我也不覺得這條路有什麼錯，反 而是現在的社運界，我蠻看不起一些人的，就是衝組對於社運就好像黑道之 於政治人物，需要的時候就 call 來，不需要的時候就切割你，說你們都不會 唸書，這些不會唸書，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腦衝派。...社運界是一個非常 菁英的地方...對衝組，又不懂的珍惜（訪談稿 B1p7）。
在黑島青內部，她也以此來削弱研究部對所有成員進行論述培力的要求。前研究部 副部長，北部國立 E 大學人類所的 B2 如此說：
研究部要求大家說，要求其他部門說認識議題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就是希 望大家可以都來參加讀書會什麼的，然後就會被組織部的罵說太菁英喔，什 麼的，有些人就是不適合唸書阿之類的，然後我們就想說，阿你做社運組織 不是就是要有一個目標嗎，那你對這個目標的達成，你應該好好的認識這個 目標你才有辦法去想說你要用什麼方法，你不能一味的認為透過衝場就可以 解決這些事情，這不太可能。 ...她（B1）自己也碩士畢業，所以她不可能 不知道論述或是知識對於運動的重要性，可是她都會跟新進成員說，那個不 重要什麼的（訪談稿 B2p10）。
從黑島青的組織對外目標與手段設定、對成員組織生活的影響，以及成員對於論述 重要性的認知上，可以說審議文化資本的持有者在黑島青中應該處於主導性的地位。不 過，在社會運動的場域中對外經常訴求去菁英化，研究部被貼上菁英的標籤，稍微削弱 了審議文化資本在組織中絕對的權威。同時，抗爭現場的實作經驗的累積，也讓不善論 述的成員獲得其他種類的資本-社運文化資本與內部社會資本，他們認為傾向論述與傾 向行動的成員可以分工合作，而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同時擁有論述與行動能力。如此，黑 島青原本以審議文化資本優勢為運作主軸的設定受到了挑戰。同時，對希望獲得更多參 與更多抗爭現場經驗的成員而言，他們並不完全信服研究部對運動該怎麼做的方式。組 織部前成員 B4 說：
講真的，論述，你如果沒有那個行動，我們論述不太會有人看。...我們很多 行動都只為了要有媒體效果，你衝了人家才會想知道你在幹嘛。...應該這樣 說啦，他一樣文章寫了，放在那邊，會看的人就是會看，不會看的人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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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我們這個行動就是為了讓那些不會看的人，為了想知道我們在幹嘛，
為什麼要進去，罵我們也好，想知道我們在幹嘛，就會去看你的文章，也許 就會去。對阿，我才會覺得，這個照理來說，本來應該是我們可以合作的地 方，為什麼你會拿這個來跟我吵架。...我那時候覺得很困惑。...我們可以
（行動完）回來再懂...可是他們覺得不行，你們要懂了之後才能去我沒有不 看你寫的，你寫什麼我還是會看，只是時候的問題，就你不能阻止我。就是 你寫的東西我沒有看，我覺得他不能阻止我們去，他沒有辦法說服我不去。
對阿。
但是他們並沒有說，你們這樣子去到現場沒有正當性？
是沒有，可是他們就會講說你們為什麼要去。他們就會後面一直碎碎念說，
那你們到底為什麼要去阿，我覺得好煩喔，超級無聊（訪談稿 B4p10-11）。
黑島青在第一任總召魏揚的提議之下，由全體成員廢除了原本的總召-幹部制度，
改以全體會員大會作為最高決策機關。具有審議文化資本的成員從金字塔式架構頂端變 成僅只負責其中一個部門，在組織內部架構上，他們已不再具有權威的地位，單一部門 對所有成員的期待在新的架構之下必須跟多數成員的偏好進行競爭，同時，組織對外發 起行動時，論述與抗爭劇碼又必須同步對外產出，衝組的「論述、行動分工」想像就與 研究部的全體培力想像發生了衝突。
2015 年 3 月 30 日陸委會31將我國參與亞投行意向書透過中國國台辦提交給亞投行 籌備秘書處。32各界質疑此舉並未經由國會討論，是黑箱決策，另外，意向書遞交的過 程竟是透過中國國台辦而非直接繳交，矮化國格。33消息傳出後的隔日下午，黑島青聯
31 陸 委 會 ， 全 名 中 華 民 國 行 政 院 大 陸 委 員 會 ， 為 我 國 統 籌 處 理 大 陸 事 務 的 專 責 機 關 。 http://www.mac.gov.tw/ct.asp?xItem=44064&CtNode=5957&mp=1。
32 thenewslens.com（無年代）。馬總統拍板？台灣將爭取加入亞投行、提出意向書。The News Lens 關 鍵評論網。上網日期：2016 年 6 月 2 日，檢自：http://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4685。
33 1 分鐘整理包／亞投行是什麼？民眾質疑的問題點是…（2015 年 4 月 1 日）。聯合新聞網。上網日期：
2016 年 6 月 2 日 ， 檢 自 ：
http://theme.udn.com/theme/story/7491/809291-1%E5%88%86%E9%90%98%E6%95%B4%E7%90%86%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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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友好社運團體就到總統府前開記者會抗議。這個行動在黑島青內部是由組織部發起，
但研究部有所保留。組織部成員 B4 描述內部行動決策時的情況：
他們（研究部）覺得你們論述還沒有到那，就去衝，這樣好嗎？可是我們覺 得我們要的是正當（性）...正當性夠了就可以那個，我們其實某方面覺得論 述可以回來之後再把他補上去，都是 OK。要不然，論述你寫嘛（B4p9-10）。
不過，研究部的 B2 卻相當不滿「被徵召」34寫聲明稿：
我研究部的認知是，我們的工作是要培力大家，讓大家都有論述或是整理議 題的能力，而不是寫新聞稿。可是就常常被要求就是寫新聞稿。然後，兩個 小時後，欸欸，有個新聞出來了，你們晚上可以給我一篇文章嗎，這樣之類
我研究部的認知是，我們的工作是要培力大家，讓大家都有論述或是整理議 題的能力，而不是寫新聞稿。可是就常常被要求就是寫新聞稿。然後，兩個 小時後，欸欸，有個新聞出來了，你們晚上可以給我一篇文章嗎，這樣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