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誰是菁英?資本差異導致宰制
第二節 資本在團體生活中的宰制現象
首先,很明顯的,菁英領導的組織會將所有種類的資本都匯聚在核心。在島國前進 中,董事會及秘書處最具論述能力、會說話(審議文化資本)、最知道如何做運動的政 治判斷以及行動規劃(社運文化資本)、以及具有相當的人際網絡以獲得財源(外部社 會資本),也知道應該跟那些社運團體合作(內部社會資本)者,具有這些資本的決策 核心,也因此擁有名氣與權威(象徵資本),相對不太具有這些資本的參與者不會願意 提出挑戰,即便他們被賦予說話的機會,他們也認為自己沒有可以提出挑戰的條件。島 國前進總部工作人員 A5 提到:
一開始我進去的時候,真的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然後主要就是國 昌老師、
飛帆、為廷、惠敏老師他們在做統合跟決策。……他們會規劃說可能這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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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哪些活動、活動的強度跟他的形式跟要號召的人是誰,然後可能以週或以 月去排程,然後要用怎麼樣的方式,或是我今天是要誰短講阿,或是要用歌 唱的方式,跟哪個團體合作。最主要的決策過程就會是他們四個(訪談稿 A5p1-2)。
我們(島國前進)的組成的其他成員裡面並不是很資深的在社運圈打過很久 的人,或是甚至是其實是才剛加入沒多久參與這一塊沒多久的年輕人,所以 他們對於一些政治上的判斷阿,甚至是說在這個圈子裡面做事的一些模式方 式、跟其他 NGO 互動跟交流、去洽談那個過程,是不太了解的,所以在決 定一件事情的時候,會很習慣地回歸到由老師(指:秘書長陳惠敏)去做一 個判斷跟決定。就我們(工作人員)比較像是一個過程,就是老師帶著你(工 作人員)去認識這些人,然後認識這個會議裡面他運作的一些過程、或是說 這整個活動他的一個脈絡,然後就比較不會是直接去做最後決策的位置。是 可以有討論的,可能也是自己的關係,會覺得是說我沒有那麼了解,我不知 道這個意見提出來是對還是錯。...像飛帆、為廷他們是對於政治上比較了解 的,所以其實他們會提出一些意見的時候,問我們的時候,我們會覺得說,
「欸,這個你問我們的意見,很怪阿,因為我沒有那麼了解,那你這樣講就 以你的意見為主。」(訪談稿 A5p17-18)。
島國前進與其他四個研究團體組織架構方式,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島國前進是確立 了領導核心,再招募更多的志工,擴大組織規模。但是其他 318 運動後的新興社運團體,
在組織化的階段,雖然具有組織的核心決策者,但是對於組織如何運作的規劃,是有意 圖與既有的全體成員或是有意願加入團體的潛在成員一起協商的。在這樣的情境中,成 員能夠透過可動員的社會資本在組織內部運作中取得影響力。
「外部社會資本」在組織內部的作用似乎是相當獨立的。當某些成員握有較多來自 外部的資源時,在組織內有相同或是更高地位的成員很容易就將決定權直接交給她/他。
民主鬥陣成立的三個月內正在穩固組織的資源,也收到不少得以發展組織對外聯繫的邀 約(訪談稿 D3),鬥陣的成員 D3 舉了兩個例子。民主鬥陣的成員在 318 期間在議場中 運作的風聲鶴唳,擔心媒體效應以及國民黨臥底等原因,養成一種經常判斷何事「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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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的習慣,即便是關於組織資源的來源,也不輕易的讓成員馬上知道:
可能我們有某個立委,或是甚麼樣的政治人物要來跟民主鬥陣談一談。這件 事情是不是要讓全部人知道呢。就是我們可能還沒有確定要不要去跟他去見 面去吃飯。...講白了就是說,如果有一個人他是錢的來源,你不能不讓他決 定,因為不讓他決定不讓他自己經手這個事情,可能這個來源就沒有,這個 組織的資源就沒有。...我那時候沒有很想清楚這件事情,就是覺得說,大 家都是善意,大家都想做至少方向是對的事情,那我們就接受這樣的模式,
而且那個時候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沒有資源是動不了,所以覺得說好吧 ok 就 接受這個模式,可是又有一點不得不。但是那個裡面又有一點奇怪的權力關 係,就是明明照理來說幹部之間應該是平等的,照理來說總召是 D1,他應 該是有最大權力的決策者,可是不是。我們心裡都知道有一個界線,其實誰 有資源誰才是有權力的人,這個資源很明確就是錢,要不然就是學生你的權 力有大到就是甚麼,沒有阿。就是因為有那樣的資源,有那樣的政商關係
(D3p9-10)。
另外一個例子是,民主鬥陣收到出國演講的邀約時,核心主要幹部就直接決定出去,
這個決定沒有經過會員大會的討論。
...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對組織裏面是有一些影響的,就是為什麼是其中幾 個去,然後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決定出來的。...他們要出國前的一次大會上,
他們就有跟大家報告這件事情。就只是報告而已(D3p5)。
民主鬥陣第一屆各部部長是由 318 運動期間議場內的核心幹部認領的,並非經過全 體成員的選舉過程產生。不過,即便是捨棄了代議制、改為會員大會全體決策的黑島青 中,掌有外部社會資本的成員有的也是持續累積這些資本在個人身上,其他的成員並不 容易獲得培養外部社會資本的機會。例如:陳慧婷25經常以黑島青發言人的身分上電視 的政論節目,如果有節目希望找黑島青的代表,這樣的資訊就都會直接傳達給陳慧婷。
25 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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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婷在黑島青內部是傳媒部的成員,如果陳慧婷選擇不將上節目資訊先經由會員大會 授權給她,或是傳媒部並未規畫如何使新進成員也獲得相關的訓練與機會,則陳慧婷就 可以一直對外以黑島青代表的身分出現在電視上,她在組織內部的影響力也會相當鞏固
(訪談稿 B1、B2)。
內部社會資本的累積,則是另一種發展成審議文化資本或是象徵資本的路徑。在一 般社會生活中,審議文化資本累積的路徑是原生家庭或是透過學歷、專業科目的訓練累 積。例如,一位父母都是長期參與社會運動的大學教授的社會學科碩士生,相對於勞工 家庭、學習非人文學科的學生來說,更熟悉關於社會運動中的分析概念,在與他人討論 社會運動時,更容易說服他人。但同時,如果他從未親身參與過任何一場社會運動,他 不可能認識到與他同世代的社運參與者,無法發展內部社會資本。
除了透過家庭、教育累積,參與者也可能透過直接親身參與社會運動逐漸累積審議 文化資本,民主黑潮南部成員 C3 以總召 C0 為例子,說明社運文化資本意味著掌握更 多資訊,在社運網絡中成為轉化成審議文化資本:
像 C0 他有去台北擋拆過,有去苑里擋拆過,欸,那不叫擋拆,總之就是擋 住他不要蓋。在這過程裡面他認識很多人,然後在反媒體壟斷的時候,他也 直接在有組織上的認識,像他跟零貳社算熟,然後他跟東海的徐漢華算熟。
那他有參加過異議性社團交流,那他累積了很多就是對於各個異議性社團,
還有他們在經營的議題的認識,所以他在那個就是各種判斷基礎上面相較之 下,有很多資訊可以去決定要做什麼事情,然後他講話就會從這些資訊裡面 去提出他的觀察,還有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判斷,然後相較於一個...可能 318 才開始參加,參加社會運動才兩三個月的人來說,他可能完全沒有辦法去,
他可能甚至想不到反駁吧,所以他會覺得說,這個人講的的確是有他的根據 在,然後就會相信他講的話,這個就是那個時候(民主黑潮組織化過程中)
的意見強勢的程度的差異(訪談稿 C3p7)。
社運人際網絡的擴張使得個人所獲得的更多資訊,能幫助他們做出快速做出更有道理的 判斷,也有利於說服他人。也就是說,內部社會資本擴展的同時也累積了審議與社運兩 方面的文化資本。以上的說明,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黑島青的 B1 一方面感受到是否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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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論述是一個來認定衝組是社運圈的邊緣的標準,但是另一方面,又認為人際網絡,也 就是我在本文中所稱的內部社會資本,才是視作參考的座標。
我一直都蠻邊緣的。...也不能這樣講,因為真的社運很有趣,沒有誰可以認 可誰在中間或是邊緣,只有人際上的排擠,跟你自己的人脈圈有多大或多小 而已。 …..他沒有什麼中央啦,你場域不一樣,人就不一樣。就你的人際資 源夠不夠大,只有這個問題(訪談稿 B1p7)。
內部社會資本是組織得以擴大動員的重要資源,有更廣泛的人際網絡的人,在組織 當中立刻就會成為負責動員、聯繫的幹部。在 318 佔領期間,儘管網路及媒體在社會動 員上的重要媒介(陳婉琪、張恆豪、黃樹仁,2015),不過,人際網絡仍然是跨區域組 織化動員的重要方式。擁有內部社會資本的個人在社會運動或是社運團體中很容易變成 幹部,例如北部國立 Z 大學異議性社團的前社長 C4。
我從(Z 大學異議性社團)社長也卸任了,但是人脈也都還在,對圈子比較 熟,他們(南部社團)就請我幫忙就這樣子。…這些人沒有辦法很快速進入 的北部的一些組織的脈絡,所以我把自己比較定位成協助的角色。…開會的 邀約阿或什麼事情都還是會知會我(訪談稿 C4p1-2)。
在民主黑潮這樣以社團網絡為發展重點的團體,擁有越多的內部社會資本的成員,
在民主黑潮這樣以社團網絡為發展重點的團體,擁有越多的內部社會資本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