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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是菁英?資本差異導致宰制

第一節 Bourdieu 的資本概念

Bourdieu 說:「社會世界是一部積累的歷史」,資本則是「積累的勞動」,由個別或 群體行動者透過勞動在排他的基礎上佔有社會資源。資本是一種潛在的能力,可以創造 利潤、以相同或擴展的形式進行再生產。如果將社會遊戲與賭場的輪盤遊戲來做比喻,

輪盤遊戲的運作邏輯是簡單的碰運氣,提供遊戲參加者很快得贏得大筆金錢,藉以改變 社會地位的機會,但是同樣的,前一輪贏來的賭注也可能在下一局中轉眼失去(包亞明,

1997;Bourdieu, 2010)。不過,社會遊戲又更為複雜,資本在客觀化形式上需要時間來 積累,不像簡單的碰運氣遊戲,遊戲的每一局幾乎都是重新開始(包亞明,1997;邱天 助,2002;Bourdieu, 2010)。Bourdieu 經常使用「遊戲」作為場域的類比概念,說明資 本是否能發揮作用,端視參加者所處的場域。Bourdieu 認為,各種資本就像是遊戲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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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手上的王牌,決定了參與者在遊戲中的地位以及勝出的機會(包亞明,1997:143;

邱天助,2002:126)。

如果我們把社運團體內部運作視作一場遊戲,那麼組織成員各自擁有的資本,決定 了他們在團體內部能否取得對整個團體更具影響力的地位。Bourdieu 的〈資本的形式〉

(The Forms of Capital)一文中,他花費相當多的篇幅說明社會資本與文化資本兩種資本 形式的種類與作用。

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指的則是以非親屬為核心的人際關係,例如工作或是群 體組織關係。個人或團體所擁有的社會關係總體,社會資本的獲取,需要靠關係的建立 和維持,及從事社交聯誼工作,像相互的邀請、維持共同的嗜好(包亞明,1997;Bourdieu, 2010)。新興社運組織的運作上,最重要的是作為人的集合,那麼社會資本作為人與人 之間關係的維持,是一個值得剖析的面向。

Bourdieu 將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分成三種類型。第一種是長期展現在身體與心 智上的性情或氣質(disposition),第二種是文化財貨,例如繪畫、書籍、辭典、器具等等;

第三種則是以制度化的形式出現,也就是教育資格。Bourdieu 最一開始提出文化資本的 概念,是為了用來回應一般人對於學歷、文憑資格的認識。他認為,才能或能力本身並 不像是一般人所認為的完全是天生具備的,而很大是來自家庭對孩童自小在時間上與文 化資本上的投資(包亞明,1997;Bourdieu, 2010)。審議民主理論的平等對話奠基於是 理性言說的能力,在群體針對特定事情的討論、相互對話的情境之下,群體成員能夠明 顯感受到的是成員舉手投足間的性情與氣質,理性言說的能力不只是談話內容展現出的 邏輯,還有說話者的氣質與表達方式。因此,我在本章中將 Bourdieu 指出的第一類文 化資本定義為採取共識決方式社運組織內部成員的優勢特質。

女性主義者對審議民主理論的批評,著眼於社會結構不平等的因素並未被納入這個 理想的平等對話過程的考量,那麼 Bourdieu 的資本理論便相當適合用來定義審議民主 中探討的優勢與弱勢的特質。以下,我將應用社會資本與文化資本來分析台灣新興社運 組織中優、弱勢的互動。

壹、社會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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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中提到,關係的建立與維持是團體成員之間開啟信任與對話的重要基礎 (Polletta, 2002),新成員要投身於組織,能否與團體中其他成員建立關係相當關鍵。組 織為了擴大影響力,也會試圖取得外部資源或是跟其他團體建立關係。從 Bourdieu 對 場域與資本的關係來看,資本在場域中,為參與者確立了地位,也是參與者爭奪累積的 標的(邱天助,2002:129)。在參與到場域之前,有些人已經具有某些種類的資本,使 得他們在場域中搶得先機、佔得優勢的位置。原本不具備某些資本的成員,也亟需開始 累積得以提升他們在場域中地位的資本。

場域指的是人們互動的空間,存在於人際關係網絡當中,而不是實體的建築或空間。

318 運動後的新興社運團體是本論文關注的場域,參與者開始參與到一個成形中的社運 團體之際,便開始嘗試與既有或潛在的團體成員建立關係。潛在成員可能來自眾多社會 運動團體活動的場合,或是完全沒有接觸過社會運動的社會空間。社會資本並不只是奠 基在人際關係網絡上,還必須能夠被有效動員,才能為參與者取得場域中的地位。因此,

在思考哪些是在社運團體內部可以有效動員、為參與者帶來地位的社會資本時,有關的 人際關係網絡落在兩個層次的社會空間:一般社會空間及社運圈。

(一) 一般社會空間中的社會資本:

指的是參與者得以動員到社運團體內部與社運圈之外的關係網絡,為參與的組織帶 來資源的同時,也為參與者在組織中建立地位。本文稱之為「外部社會資本」。 (二) 社運圈中的社會資本:

社運圈是參與社會運動的團體及個人互動的空間,不同議題、在不同地區的社會運 動網絡群聚的社會空間可能互異,在此文中,我所指涉的社運圈至少包含參與者當 前涉入的社運團體,以及以這個團體關注的活動或相關議題為核心擴展出去,進行 議題倡議、使用抗爭劇碼的關係網絡。在該團體或是得代表團體身分的個人發起倡 議或是抗爭行動時,能夠被有效動員的團體與個人範圍。本文稱之為「內部社會資 本」。

貳、文化資本

Bourdieu 定義的文化資本內涵相當符合 Young 提到的審議民主中的優勢團體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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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以理性的論述說服他人的能力。Bourdieu 的遊戲比喻,在現實生活中,就是複數 參與者進行互動的場域(邱天助,2002:126)。在本研究中,個人透過參與社會運動團 體的運作而進入了社會運動場域。社會運動場域中,社運的實踐知識也成為是一種文化 資本,這些知識包含:熟悉如何策畫與操作抗爭的知識,以及熟悉與抗爭中其他關係人 互動等。

為免混淆審議民主中掌握優勢的文化資本與社運場域中的文化資本,這裡顯然需要 做出區辨。我將前者稱為「審議文化資本」,後者為「社運文化資本」。對於決策方式採 用強調對話與共識決的社運團體,審議文化資本應當佔有相當優勢的地位。累積資本的 方式,也不僅限在所處場域之中。例如,一位原本具有人文社會科學訓練的學生進到以 共識決為方法的社運組織,她善於理性說服,因此在團體中很快就得到令人信服的的地 位。不過,如果參與者是高中生,決心要提升自己在所參與的社運團體中溝通說服的能 力,而另外在學校參加辯論社以獲得相關的訓練,這便是在主要場域外取得審議文化資 本以作為場域內競爭籌碼的情形。不善理性使用言說形式附理由論辯的群體,他們比較 擅長的,可能是感性的言說、或是言說形式以外的表達方式(Young, 2000:63–77)。

社會資本的累積,以及兩種審議文化資本的關係又是什麼?各個研究團體內部的參 與及決策的模式對以上這些資本形式在組織內部互動又有什麼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