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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戲曲史上古已有之的『以古為鏡』的歷史劇之外，又擁有了一個新鮮而重要的 參照，大大拓展了人們的認識空間和思考維度。」21
第二節 劇情與結構
以下先個別介紹《劫灰夢傳奇》、《新羅馬傳奇》、《俠情記》等三部傳奇與廣 東戲劇本《班定遠平西域》的劇情，再綜整分析敘事與結構特點。
一、《劫灰夢傳奇》(1902)
在光緒二十八年(1902)農曆元月一日發行的《新民叢報》第一號上，22梁啟 超在「小說」欄目發表了《劫灰夢傳奇》標目為〈楔子一齣 獨嘯〉，內容為一 位名為「杜撰」的書生登場獨白，陳述經歷甲午戰爭後大夢初醒，以「嘯」一吐 心中塊壘，透過唱、白抒發對於親眼所見義和團事件「神京陸沉，天壇為芻牧之 場，曹署充屯營之帳」混亂時局的感觸，並且希望效法福祿特爾(伏爾泰)以小說 戲本，「把一國的人民從睡夢中喚起來」。
《劫灰夢傳奇》僅成一齣楔子，傳奇體製不應使用楔子之名，通常是「副末 登場」略敘故事梗概，說明作者創作旨趣。23本齣僅有一位角色登場，自言：
小生姓杜名撰，表字如晦。浙江江山縣人也。早登翰苑，旅食京華。半生 困高頭講章，十載飽飲紅塵味。自從甲午以後，驚心時局，大夢初醒，便 已絕意仕進。24
將人物取名杜撰，上場詩唸杜甫的〈春望〉，刻意營造虛構與真實之間的模糊趣 味。杜撰雖「早登翰苑」，但甲午之後「驚心時局，大夢初醒」因此「絕意仕進」，
彷彿為梁啟超本人的投射，作者又以「如晦庵主人」為筆名，和劇中書生「表字 如晦」刻意連結。梁啟超有意化身「杜撰」充當「副末登場」。此齣並無故事情 節，僅由「書生」以「嘯」抒嘆，道出甲午、庚子兩役，「兩宮出逃回鑾」後的
21 左鵬軍：《近代傳奇雜劇史論》(臺北：學生書局，2001.9)，頁 146。
22 《新民叢報》為半月刊，初開始為農曆初一、十五兩日出刊，在隔年起改為二十九、十四兩 日出刊。
23 盧前：「當正生出場前，有副末開場，述全書大意，謂之家門，可作第一齣，亦可不入各齣內。
所填者詞，非必南曲。常例二首，詞畢，以四語總括之，謂之題目正名，押韻。或於詞後，接之 以白。場上問而場內答，不外籠括全部之言。」氏著《中國戲曲史》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局，
1994.12，第二版)，頁 26。
24 梁啟超：《劫灰夢傳奇‧楔子一齣》，刊登於《新民叢報》第一號(1902 年農曆元月 1 日)，本 論文所引用《劫灰夢傳奇》與《新羅馬傳奇》皆參考《新民叢報》與《新小說》原刊影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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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局勢與社會現象，包括戰後情景、列強爭勝、守舊派歌舞太平、洋務派婢膝 奴顏。書生擔憂中國前途，回想從前列強侵略時的慘況，感嘆國民無法記取教訓。
最後作者提出作劇的原因和目的：
自語介 我想歌也無益，哭也無益，笑也無益，罵也無益。你看從前法國 路易第十四的時候，那人心風俗不是和中國今日一樣嗎？幸虧有一箇文 人，叫做福祿特爾，做了許多小說戲本，竟把一國的人從睡夢中喚起來了。
想俺一介書生，無權無勇，又無學問可以著書傳世。不如把俺眼中所看著 的那幾樁事情，俺心中所想著那幾片道理，編成一部小小傳奇，等那大人 先生、兒童走卒，茶前酒後作一消遣，總比讀那《西廂記》、《牡丹亭》強 得些些。這就算盡我自己面分的國民責任罷了。
此齣楔子，雖然未見到劇情，但可明白梁啟超創作戲劇的動機，是有意效法西方 文學家，藉由文學喚醒一國國民。本齣寫出在歷經列強侵略，戰爭動盪之後，所 謂的「新氣象」居然是守舊派「歌舞太平」，洋務派「婢膝奴顏」，人們無法記取 教訓，仍在睡夢之中。而《西廂記》、《牡丹亭》等才子佳人題材的戲曲，無法喚 醒國民，因此書生(作者)要將眼前之事、心中所想編成新傳奇，達到「醒世」的 效果。而這段曲文，也可算是梁啟超「戲劇改良」的主張，「小說戲本」不但可 以將一國人民喚醒，並且能抒發胸中對於時局的感觸，還能供「大人先生、兒童 走卒，茶前酒後作一消遣」，讀書人也可「盡國民責任」。
《劫灰夢傳奇‧楔子一齣》的內容書寫形式，大致符合傳奇的體裁，亦加入 了梁啟超個人的創新。可惜未留下故事線索，讀者無法知道後續發展。但是當實 讀者翻閱《新民叢報》第一號，可以發現接在《劫灰夢傳奇》之後的《世界潮音 集》專欄中刊登〈二十世紀太平洋歌〉，25作者題為「任公」，內容為梁啟超抒發 東渡日本的心情，以及對中國處於世界之中的看法。開頭說：
亞洲大陸有一士，自名任公其姓梁。盡瘁國事不得志，斷髮胡服走扶桑。
扶桑之居讀書尚友既一載，耳目神氣頗發皇。少年懸弧四方志，未敢久戀 蓬萊鄉。誓將適彼世界共和政體之祖國，問政求學觀其光，乃於西歷一千 八百九十九年臘月晦日之夜半，扁舟橫渡太平洋。……26
此歌採兩句一押韻，每句字數多七言，亦有長短句。和前頭的傳奇作品相比較，
此篇作品夾雜更多的新語彙，亦較口語化。但內容都是抒發作者歷經歷史事件後 的內心感受，提出對於中國局勢的擔憂，並且強調「世界」的觀念。單從「抒懷」、
25 《新民叢報》前半部分主要是發表梁啟超政論文章為主以及西洋史地、政治組織等相關介紹，
後半部分則以文學作品發表為主，包括「小說」、「文苑」、「飲冰室詩話」、「談虎集」等，《世界 潮音集》刊於「文苑」類下，主要是長篇的詩歌。
26 梁啟超：〈二十世紀太平歌〉，刊登於《新民叢報》第一號(1902 年農曆元月 1 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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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志」的角度來看，《劫灰夢傳奇‧楔子一齣》與〈二十世紀太平洋歌〉都旨 在陳述梁啟超當時心境與志向。雖然皆以第一人稱自述，但戲曲是借劇中人物的
「代言體」27特性，有別於後者明確顯露作者身分。兩部作品並置刊登，呈現出 一種「互補」、「呼應」的效果。此單齣劇本為梁啟超的初次戲曲創作，而較能表 現梁啟超創作特色與戲曲改革理念的作品，則為相隔四個半月後發表的作品《新 羅馬傳奇》。
二、
《新羅馬傳奇》(1902)
雖然《新羅馬傳奇》僅完成了七齣，但是在梁啟超創作之初，已經有了完整 的構想。〈楔子一齣〉仿效《桃花扇》中的老贊禮開場，讓「但丁」的靈魂登場 先道出「意大利已經完成統一」的結果，並分析其成功是靠三傑之力。說罷打算 邀友前往上海觀劇：
今日閑暇無事，要往東方支那游歷一番，消遣情懷。(內問介)支那乃東方 一箇病國，大仙為何前去？(答)你們有所不知，我聞得支那有一位青年，
叫做甚麼飲冰室主人，編了一部《新羅馬傳奇》，現在上海愛國戲院開演。
這套傳奇就係把俺意大利建國事情逐段摹寫，繪聲繪影、可泣可歌，四十 齣詞腔科白，字字珠璣；五十年成敗興亡，言言藥石。因此老夫想著拉了 兩位忘年朋友，一箇係英國的索士比亞，一箇便是法國的福祿特爾，同去 瞧聽一回。(內)這位青年為何忽然做起這套戲本來呢？(答)人孰無情，士 各有志。精禽填海，斥鴟笑矣。大愚杜宇啼枝，行人聞而墮涕。我想這位 青年飄流異域，臨睨舊鄉，憂國如焚，回天無術，借雕蟲之小技，寓遒鐸 之微言。不過與老夫當日同病相憐罷了。
作者效法西方文學家「借雕蟲之小技，寓遒鐸之微言」，以「四十齣詞腔科白，
字字珠璣；五十年成敗興亡，言言藥石。」的劇作，醫治「東方一箇病國」。除 了藉由問答明確指出創作動機與作品梗概外，批注者「捫虱談虎客」(韓文舉) 28 對於該劇創作背景亦有相當的了解。在《楔子》後批注中，說明此劇來歷：
作者初為《劫灰夢》傳奇，僅成楔子一齣，余屢責之，日日促其續成。蹉
27 王璦玲：「所謂『代言體』特性，即是戲劇必須以劇場情境作為思想展現的唯一線索，劇中人 物皆是以劇中的身分作語言的表白，作者的創作意圖與劇場中展現的思想彼此間的的關係，必須 是間接的，劇場中不能出現脫離劇中人物身分而直接為作者立言的話語。一旦明白了這種「代言」
性，在戲劇創作中就自然產生應如何以戲劇方式建立作者與劇中人物關係的問題。」氏著：《明 清傳奇名作人物刻畫之藝術性》(臺北市：臺灣書店，1998.3 初版)，頁 19。
28 韓文舉，字孔厂，與梁啟超不僅同為廣東人，也是為新派人士，曾為《清議報》與《新民叢 報》撰寫文章與文學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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跎至今，竟無嗣響。日者復見其所作《意大利三傑傳》，因與之曰：若演 此作劇，誠於中國現今社會最有影響。作者猶豫未應，余促之甚。端午夕，
同泛舟太平洋濱歸，夜向午，忽持此章相示，余受之狂喜。因約每齣為之 評注，兼監督之，勿令其中途戛然而止也。29
不但清楚交代前作未完，還將自己在作者創作過程中擔任「催生者」的過程交代 清楚，並透露出作品有「中途戛然而止也」的可能性。作者在第二齣〈初革〉中 以小旦飾女燒炭黨人，乃一虛構角色，捫虱談虎客亦替作者向讀者說明：
俄羅斯之虛無黨，閨秀最多，其行荊聶之事者，大率皆妙齡絕色之女子也。
燒炭黨中有此等人否，吾不敢知。竊疑作者以本書旦腳太少，不合戲本體 例，故著此一段耳。然以情理度之，未必無其人也。
批注者不僅明瞭作者用意，也知曉劇情發展，例如在第三齣批注中預告主角即將 出場：
新羅馬傳奇已演了四齣，書中正腳色尚未出現，讀者請抖擻精神，再等半 個月，好看那《桃花扇》上的侯公子登場了。
從《楔子》和每齣末所附批注，綜整之後可得知這齣戲的梗概：此劇全部凡「四 十齣」，「前後亙七十餘年，書中主人翁凡四五人」，故事的內容乃講述「梅特涅 濫用專制權，瑪志尼組織少年黨，加將軍三率國民軍，加富爾一統意大利」之事。
故事的情節主要是根據梁啟超所翻譯的《意大利建國三傑傳》。
《新羅馬傳奇》取材自梁啟超所編譯的《意大利建國三傑傳》。內容主角是
《新羅馬傳奇》取材自梁啟超所編譯的《意大利建國三傑傳》。內容主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