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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清時勢與梁啟超生平
魯迅曾說：「倘要論文，最好是顧及全篇，並且顧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 處的社會狀態。」1梁啟超本人在研究文學家與作品時，十分注重作家身處的時 代環境與歷史背景，常以為文學家立傳、作年譜的方式進行文學研究。2五十多 歲為《桃花扇》作注時，對於劇中的角色，同樣展現出重視人物生平和歷史社會 發展的史家治學態度，仔細考察劇中人的歷史背景。晚清興起戲劇改良風潮，和 時代背景以及學術思想具有密切關聯，無論是改革理論或是創作題材都緊扣著時 代脈動。因此，若要研究梁啟超的戲劇創作與戲劇觀，必須從其生平與所處時代 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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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在要舉梁啟超在政治與學術上的重要經歷之前，先概述晚清的國家局勢 並從「中西交流」的脈絡，分梳晚清民初思想轉變的漸進過程，理解其文學理論 與創作的形成背景，期待能夠發掘更多「戲劇改良」背後的蘊涵。
第一節 晚清政治局勢概述
晚清文學發展與時代背景緊密相連，戲劇改良運動的發軔與流變同樣與時代 脈動同步前進。梁啟超認為：「茍離卻社會與時代，而憑空以觀某一個人或某一 群人之思想動作，則必多不可瞭解者。」3晚清面對接踵而來的衝擊和危機，對 梁啟超而言，不但是引發他思考自身前途與國家未來的關鍵，也是他乘勢而起的 契機。
一、 內外交逼的國家局勢
自從新航道發現以來，歐洲傳教士與商人就相繼來華。例如明代的利瑪竇以 傳教士的身分前來，不但促進了中西文化的交流，也以外國人的眼光，留下對於 當時中國戲劇的觀察。4但到了清初，因為傳教士介入清世宗與兄弟的爭權，在
1 魯迅：〈「題未定」草(七) 〉《魯迅全集第 6 卷》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頁 344。
2 例如研究陶淵明與杜甫的作品時，以史家撰寫人物傳記的方式，對作者進行了詳細的背景介紹。
此外梁啟超擅用「年譜」研究人物，曾為辛稼軒、朱舜水等人作年譜。
3 梁啟超：「人類於橫的方面為社會的生活，於縱的方面為時代的生活。茍離卻社會與時代，而 憑空以觀某一個人或某一群人之思想動作，則必多不可瞭解者。未瞭解而輕下批評，未有不錯誤 者。故作史如作畫，必先設構背景；讀史如讀畫，最要注察背景。」 《中國歷史研究法‧史跡 之論次》，《飲冰室合集‧專集之七十三》中華書局1989 年影印版第 104-105 頁。
4 例如義大利人利瑪竇就曾以文字記錄對明代中國戲曲的印象：「我相信這個民族是太愛好戲曲 表演了。至少他們在這方面肯定超過我們。這個國家有極大數目的年輕人從事這種活動。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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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1723)下令，除欽天監等職位允許傳教士擔任外，將其餘傳教士驅逐出 境，並且禁止中國人民入教。5隨著禁教，除了少數的商業貿易持續進行外，中 國與外國的交流管道告一中斷，直到鴉片戰爭被迫打開門戶，中國與世界隔絕了 一百多年。
中國之外，世界局勢不斷改變，大英帝國取代了拿破崙的霸業，十八世紀工 業革命後，英國挾著軍事與商業的霸主之勢企圖向中國叩關。英國因東印度公司 的商業利益，先後於乾隆五十七年(1792)和嘉慶二十一年(1816)分別派遣使節前 來，因為覲見皇帝的禮儀問題，雙方關係未有突破機會。雖然中西因為商業利益 偶有摩擦，但仍相安無事地維持貿易關係，直到道光十八(1838)年林則徐禁鴉片，
英國的官方代表查理‧義律(Chares Elliot)，將局勢報告英國政府。後發生林維喜 案6，英國以「報復」(Reprisal)為名義於 1840 年對中國開戰，史稱鴉片戰爭。中 國被迫簽定南京條約，美、法既而要求同等權力，荷蘭、比利時、丹麥等國也要 求比照辦理。清廷自此打破了封閉的大門，重新與世界接觸。
清初康熙、雍正、乾隆歷經一百多年的盛世，乾隆為由盛轉衰的轉折。自此 苗亂、白蓮教亂等內亂紛起。鴉片戰爭之後，更發生太平天國之亂7。太平天國 與其他內亂不同之處，在於發展快速，並且軍紀嚴明，相較於清軍軍紀不彰，人 民不但不排斥，反有歡迎之心。後來太平天國因為內部爭權內鬨、互相誅殺，力 量逐漸削弱，在同治三年(1864)被曾國荃與左宗棠殲滅。長達十餘年的太平天國 之亂發生期間，又發生捻亂、回亂、西北回變，由曾國藩與左宗棠歷經多年才逐 漸平定。這些外患內亂在戲劇改良運動興起之後，成為文人劇、京劇和新興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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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成旅行戲班，他們的旅程遍及全國各地，另有一些戲班則經常住在大都市，忙於公眾或私家的 演出。毫無疑問這是這個帝國的一大禍害，為患之烈甚至難於找到任何另一種活動比它更加是罪 惡的淵藪了。有時候戲班班主買來小孩子，強迫他們幾乎是從幼就參加合唱、跳舞以及參與表演 和學戲。幾乎他們所有的戲曲都源於古老的歷史或小說，直到現在也很少有新戲創作出來。凡盛 大宴會都要雇用這些戲班，聽到召喚他們就準備好上演普通劇目中的任何一齣。通常是向宴會主 人呈上一本戲目他挑他喜歡的一齣或幾齣。客人們一邊吃喝一邊看戲，並且十分愜意，以致宴會 有時要長達十個小時，戲一齣接一齣也可以連續演下去直到宴會結束。戲文一般都是唱的，很少 用日常聲調來唸的。」《利瑪竇中國劄記》，利瑪竇、金尼閣著，何高濟、王遵仲、李申譯，中華 書局 1983 年版，第 24 頁。引自趙山林：《戲曲散論》(臺北，國家處版社 2006 年 5 月初版)，頁 310。
5 本章第一節近代史相關資料主要參考薛化元：《中國近代史》(臺北：三民書局，1995.8，初版)。
以下不再贅述。
6 在等待英國政府指示如何處理查禁鴉片問題的過程中，在九龍發生了英國水手打死中國人林維 喜的事件，義律要求自行審判，僅判罰金與六個月徒刑，與中國「殺人償命」觀念相差太大。因 此林則徐要澳門當局驅逐英人。困於海上的義律與英商，得到增援後強入九龍，中英發生武裝衝 突。參考薛化元：《中國近代史》(臺北：三民書局，1995.8，初版)，頁 5-6。
7 太平天國主要領導者是廣東花縣的讀書人洪秀全，曾四度到廣州參加科舉均落榜。因自認受有 天命，以西方傳教士送的書籍內容和夢境作為號召，成立上帝會，在兩廣地區傳教。因逢道光三 十年(1850)道光皇帝駕崩，洪秀全號召信眾以太平天國旗號展開軍事行動。於咸豐三年(1853)占 領南京作為定都，改名「天京」。參考薛化元：《中國近代史》(臺北：三民書局，1995.8，初版)，
頁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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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事」題材，從中反映了身處其中的劇作家觀看當代事件的觀點。
鴉片戰爭之後，除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國內民亂之外，外國也趁機尋釁企 圖以武力進攻。於咸豐六年(1856)藉由亞羅船事件與廣西西林教案，英法聯軍出 兵，一連攻陷廣州、大沽，簽訂和約後，又進攻北京，列強的勢力已經由沿岸進 入到首都。雖然是「英、法」兩國聯軍，其實美國與法國也站在同一陣線。面對 虎視眈眈的列強，清廷不得不進行改革以救亡圖存。
二、洋務運動的推行
英法聯軍之役，成為開啟自強運動的關鍵，因為王公大臣親身經歷了西方的 船堅砲利，體認改革之必要。經此一役，中國官方文書開始以「外國」替代「夷 人」，以「洋務」替代「夷務」。隨著通商口岸的洞開，官方展開了洋務運動。
咸豐十一年(1861)成立管理對外國事務的單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通稱「總 理衙門」)，被視作自強運動開端。同年，咸豐皇帝駕崩，遺命「顧命八大臣」
輔政。奕訢與兩太后密謀發動「辛酉政變」，自此形成太后「垂簾聽政」之局，
由恭親王奕訢職掌中央。而分成三階段，長達三十多年的自強運動自此展開，直 到甲午戰爭爆發。8第一階段自強運動主要是以魏源「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的思 想為基礎，也意識到除了「西技」之外，「西學」亦有學習價值。因此不僅引進 西式軍械與機器設備，設立「江南製造局」學習工藝技術，還設立同文館、廣方 言館、譯書局等翻譯機構，成為譯介「西學」的重要管道。在第二階段還選派幼 童赴美、德、法、英國留學，學習軍事與製造知識。中法戰爭後的第三階段，廣 泛推動各種產業的興辦。
自強運動主要是以「洋務」作為學習改革的模仿對象，但是因為「天朝」觀 念與民族自尊心作祟，大多仍停留在「器物」、「技術」的模仿，後來才擴展到文 教，派遣留學生與設立翻譯機構和學校，成為孕育晚清民初重要改革人物的搖籃。
與中國相鄰的日本，在1853 年被迫打開鎖國，1867 年展開明治維新之後國家迅 速變化發展，漸漸崛起。1895 年藉由朝鮮發生東學黨之亂，趁機攻打中國東北，
發生中日「甲午戰爭」。這一次的落敗，雖然表面上驗證自強運動的成效不如明 治維新，但是因為三十年洋務運動的影響，醞釀出改革的溫床，使後來的改革運 動能夠獲得社會迅速且廣泛的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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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政治改革的浪潮
8 自強運動自咸豐十一年(1861)開始，分作三階段：第一階段到同治十一年(1872)，第二階段到 光緒十年(1884)發生中法戰爭奕訢下臺，第三階段到光緒二十一年(1898)甲午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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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到甲午戰爭的接續落敗，中國地位一落千丈，列強 興起瓜分中國的意圖。甲午戰敗割讓台灣之後，激起中國士人愛國之心，光緒皇 帝有心改革，於二十四年(1898)與康、梁等維新派志士展開戊戌變法，最後因為 守舊派與慈禧太后的反對，成了「百日維新」，自此光緒被軟禁瀛台形同傀儡。
慈禧再度執掌朝政後，原欲廢光緒帝，遭到各國抵制，因而更加痛恨外國。而民 間興起大刀會等組織，組成「義和團」，揭示「扶清滅洋」口號，深得慈禧賞識，
各地不但未阻止擴張，反暗中鼓勵。最後義和團攻入北京，對教堂、傳教士、教 民展開攻擊，甚至連與洋務相關大臣都難以倖免。各國公使見局勢失控，向本國
各地不但未阻止擴張，反暗中鼓勵。最後義和團攻入北京，對教堂、傳教士、教 民展開攻擊，甚至連與洋務相關大臣都難以倖免。各國公使見局勢失控，向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