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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爭打開了中國與世界接觸的門戶，歷經三十多年的自強運動，知識分 子逐漸接觸到西學，思想觀念逐漸改變，文學革新的種子已經逐漸萌芽。因國家 接二連三遭逢外侮，引發知識分子救亡圖存的自覺。西洋傳教士與中西文化的接 觸，不但刺激了知識分子改革的動念，並且提示了俗文學具有宣傳與教育的功 能。田根勝先生認為近代文化，以「會通化成」為核心，消納傳統開拓特色，投 射於戲劇，則促成其新變。21而傳奇雜劇和京、崑、文明戲、地方戲更共同組成
「近代戲劇」的整體，「在某種意義上，它們共同接受了西方戲劇形式的影響。」
22左鵬軍先生同樣認為近代戲劇是由多種戲劇的發展軌跡所組成。23儘管在本質 上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但是因為「戲劇改良」運動之中的互動交流，「三者之間 也發生著密切且深刻的關聯，顯示出相互影響、彼此呼應、共同發展的關係。」
例如報刊上文人劇創新的題材、內容，在舞台上的「時事新劇」也可以見到；而 早期話劇不但採取了京劇的某些表演方式，借鑑外國戲劇的表演方式或是舞台經 驗也影響了京劇表演和報刊文人劇的創作內容。「在近代戲劇三足鼎立的基本格 局中，儘管傳奇雜劇、京劇與其他地方戲和早期話劇的文化經歷、發展趨向呈現 出諸多的既密切相關又各不相同的複雜面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三者都是 近代戲劇基本格局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都為中國近代戲劇的發展變革、為中國戲 劇完成從古典形態向現代形態的過渡轉型作出了十分重要的貢獻。」24
田根勝先生認為近代歷史中的戲劇活動生機蓬勃、成就突出。主要的特徵包 括：走向社會成為社會啟蒙的工具、題材廣泛現實化與社會人生緊密聯繫、雅化 傾向逐漸被通俗化取代、文人創作與舞台實際的疏離等。25這些特徵受到社會時 局和戲劇改良運動很大的影響。自維新運動到五四運動這段期間，各種戲劇以「改 良」作為重要方針，儘管對於「改良」的定義各有詮釋，但不僅促進了自身的發 展，也因為彼此的刺激和滋養使得「近代戲劇」呈現與歷代迥然不同的嶄新面貌。
「戲曲的創作和表演如此清晰地跳動著時代的脈搏，這在過去的時代是很少見 的。」26
第二節 「小說界革命」─戲劇改良運動的開端
光緒二十四年(1998)戊戌八月，以康有爲、梁啓超爲首的變法維新運動失
21 田根勝：〈多元文化背景下的近代戲劇個性〉《江西社會科學》(2006.7，頁 191-194)，頁 191。
22 康保成：《中國近代戲劇形式論》(桂林：灕江出版社，1991.5)，頁 88-89。
23 左鵬軍：「在傳奇雜劇、京劇與其他地方戲、早期話劇構成的中國近代戲劇的基本格局中，一 方面三者各自都有一個獨特的變革更替的歷史過程，留下了各不相同的運動軌跡，從不同的方面 展示著中國近代續劇發展歷程中的重要特點，三者呈現出相對獨立的發展路徑。」左鵬軍：《近 代傳奇雜劇史論》(臺北：學生書局，2001.9)，頁 33-34。
24 同前注。
25 田根勝：〈多元文化背景下的近代戲劇個性〉《江西社會科學》(2006.7，頁 191-194)，頁 191。
26 趙山林：《戲曲散論》，(台北，國家出版社 2006 年 5 月初版)，頁 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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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譚嗣同等六君子殉難。梁啓超於九月流亡日本。從此，梁啓超居留日本，找 到了一個西學寶庫。梁啟超自言「疇昔所未見之籍，紛觸於目；疇昔所未窮之理，
騰躍於腦，如幽室見光，枯腹得酒」。由此大開眼界，「以爲欲新吾國，當先維新 吾民」，27因此接連創辦《清議報》、《新民叢報》、《新小說》等報刊，從事思想 啓蒙工作。1898 年對於近代歷史來說，代表著政治上維新運動的夭折，但對於 近代文學發展來說，卻是重要的轉捩點。謝冕在《1898：百年憂患》中說：
1898 年處於兩個世紀的交匯點上，同時，也處於新舊兩種文學的交匯點 上。古典文學走到了它的盡頭，而現代文學還沒有誕生：人們在廣泛討論 文學的改良，而並沒有提供這種改良取得成果的範例。28
以上說明了梁啟超正式提出「文學革命」前的文學困境。走到了盡頭的國家處境 與走到了盡頭的文學發展，在西曆的世紀之末，醞釀著新文學的改良。
一、
「維新運動」將「說部」納入「文學改良」
戲劇改良的誕生除了和社會背景有關外，更直接的原因是「維新派」推動「變 法」時，將「文學改良」納入規畫。29陳平原先生認為近代新小說的誕生和康梁 戊戌變法有關，必須從 1898 年講起：
二十世紀初年，一場號為「小說界革命」的文學運動，揭開了中國小說史 上新的一頁。「小說界革命」的口號，雖然直到 1902 年才由梁啟超在〈論 小說與群治之關係〉一文中正式提出，但戊戌前後文學界對西洋小說的介 紹、對小說社會價值的強調，以及對別具特色的「新小說」的呼喚，都是 小說革命的前奏。因此，新小說的誕生必須從 1898 年講起。也就是說，
戊戌變法在把康、梁等維新派志士推上政治舞台的同時，也把新小說推上 了文學舞臺。30
梁啟超說：「戊戌維新，雖時日極短，現效極少，而實 20 世紀新中國史開宗明義
27 梁啟超：《論學日本文之益》，《飲冰室合集》文集之四。
28 謝冕：《1898：百年憂患》(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5，第一版)，頁 3。
29 「維新與愛國」不但是當時社會風氣趨勢，也是催生文學改良動力。魯迅分析清末出現「譴 責小說」的背景曾論：「光緒庚子(1900)後，譴責小說之出特盛。蓋嘉慶以來，雖屢挫於外敵(英、
法、日本)，細民闇昧，尚啜茗聽平逆武功，有識者則翻然思改革，憑敵愾之心，呼維新與愛國，
而於富強尤致意焉。戊戌變政既不成，越二年即庚子歲，而有義和團之變，群乃知政府不足與圖 治，頓有掊擊之意矣。其在小說，則揭發伏藏，顯其弊惡，而於時政，嚴加糾彈，或更擴充，並 及風俗。」小說界革命與戲曲改良也是在相同的背景下發生。
30 陳平原：《二十世紀中國小說史》第一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89)，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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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也。」31維新派開始注意到小說的功能，更早於此。梁啟超在 1896 年所 寫的〈變法通議〉中便已論及小說，明確的將小說與政治連繫在一起。在 1897 年寫的〈蒙報、演義報合敘〉中更以西方觀點說明小說與教育的關連：
西國教科之書最盛，而出以遊戲小說者尤伙，故日本之變法，賴俚歌與小 說之力。蓋以悅童子，以教愚氓，未有善於是者也。他國且然，況我支那 之民，不識字者，十人而六，其僅識字而未解文法者，又四人而三乎！故 教小學，教愚民實為今日救中國第一義。
重視小說功能是維新派共同的論調。康有為在 1897 年《日本書目志‧識語》也 強調了「小說」的效用，並且認為在傳統典籍分類的「四部」、「七略」之外，可 增「說部」為「第五部」、「第八略」：
易逮於民治，善入於愚俗，可增七略為八，四部為五，蔚為大國，直隸王 風者，今日急務，其小說乎！僅識字之人，有不讀經，無有不讀小說者。
故六經不能教，當以小說教之；正史不能入，當以小說入之；語錄不能喻 之，當以小說喻之；律力不能治，當以小說治之。32
把對小說的重視化為實際行動的第一步，也是主張維新之士。1897 年嚴復、夏 曾佑創立《國聞報》時發表〈國聞報館附印說部緣起〉，說明歐、美、東瀛其開 化「往往得小說之助」，因此有意效法隨報附印小說，期待「使民開化」。33
維新派報刊接連提出吸納西方啟蒙文學觀念的論述，重新看待中國的小說戲 曲的價值，並將革新「說部」納入推行社會改革的計劃之中，梁啟超《變法通議》
雖為推行政治主張所寫，但其中許多概念成為日後推動文學革命的基礎。文學改 良的提出雖然「完全出於推動變革的政治目的」34，但是當中的新觀念卻對於傳 統文學產生「良性」的影響，例如認為戲曲具有啟蒙文學功能、在形式主題上進 行變革等。在此之前所提出的戲曲理論「不過是明、清學者的餘音，概念、體例 均承襲舊制。」許多甚至「只是轉用前人或是李漁《閑情偶寄》或是明清書評家 的論述。」35
31 梁啟超：《南海康先生傳》，《飲冰室合集‧文集之六》頁 63。
32 原刊於王國維：《日本書目志》(上海：大同譯書局，1897)。轉引自謝冕：《百年憂患》，115。
33 〈國聞報館附印說部緣起〉：「本館同志，知其若此，且聞歐、美、東瀛其開化之時，往往得 小說之助。是以不憚辛勤，廣為採輯，附紙分送。或譯諸大瀛之外，或扶其孤本之微。文章事實，
萬有不同，不能預擬；而本原之地，宗旨所存，則在乎使民開化。自以為亦愚公之一畚，精衛之 一石也。」嚴復與夏曾佑分別以幾道、別士筆名發表於《國聞報》。引自陳平原、夏曉虹主編：《二 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1897-1916)(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9)。
34 黃保眞、成復旺、蔡鍾翔：《中國文學理論史─清末民初時期》(臺北：紅葉文化事業，1994.4，
初版)，頁 177。
35 沈惠如：〈略論中國近代的戲曲改良運動〉，《德育學報》第 18 期，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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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正讓梁啟超積極推動小說戲曲改革的動機，是受到日本「政治小說」
的啟發。戊戌政變失敗後，在逃往日本的船上讀到了日本政治小說《佳人奇遇》，
認為日本明治維新成功和文學宣傳有關。梁啟超極力推崇政治小說的功能：
在昔歐洲各國變革之始，其魁儒碩學、仁人志士，往往以其黌塾之暇，手 之口之，下而兵丁而市儈而農氓而工匠而車夫馬卒而婦女童孺，靡不手之 口之，往往每一書出，而全國之議論為之一變。彼美、德、英、法、奧、
意、日本各國政界之日進，則政治小說為最高焉。36
以上所述強調政治小說因容易被下階層或未受教育者接納，達到宣導變革的功 能。「政治小說」為日本明治維新中仿效西方所創的特殊文類，用以進行政策宣 傳或是啟蒙教育。不同於中國傳統小說「不出誨淫誨盜兩端」的弊病，希望借鏡
以上所述強調政治小說因容易被下階層或未受教育者接納，達到宣導變革的功 能。「政治小說」為日本明治維新中仿效西方所創的特殊文類，用以進行政策宣 傳或是啟蒙教育。不同於中國傳統小說「不出誨淫誨盜兩端」的弊病，希望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