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63
第三章 梁啟超的劇作
近代戲劇發展與梁啟超的「小說界革命」關係密切，其三部傳奇作品亦常被 引用作為戲劇改良的例證，但研究者常因作品「未完」而未再深入研究，忽略其 作品對於近代戲劇改良的示範作用。1雖然三部傳奇都未完成，亦無演出記錄，
但是連燕堂先生肯定梁啟超的劇作價值，認為結合報刊的發行，為戲劇改良起了 示範和帶頭作用。2除此之外，志同道合之親友加入創作小說、戲曲的行列，或 進行批注或發表評論，留下了許多對於戲劇新觀念的闡述。
《新小說》開創以專門性報刊刊載小說戲曲的成功範例，使得有志改革戲曲 之士獲得啟發，紛紛藉由報刊力量來推動改良，迅速產生連鎖效應。文士、政治 宣傳家、演員、學生紛紛加入創作或演出，使得「戲劇改良」產生多元詮釋，並 且匯聚成風潮。雖然梁啟超並非專於戲劇領域的劇作家，但透過理論、創作、評 注等多方嘗試實踐改良主張，並利用其個人的社會聲望和文學素養，促進戲劇改 良概念的開展，使戲劇與小說一併登上「文學之最上乘」3位置。
以下分節討論梁啟超劇作，觀察其「戲劇改良」的實踐，分析其作品特色，
期待能夠尋找出其對近代戲劇發展的影響與貢獻。
第一節 劇目與題材
1902 年《新民叢報》創刊號上，梁啟超發表抒發對庚子事變感觸的《劫灰 夢傳奇》一齣。接著在同年 6 月到 11 月期間，於《新民叢報》上連載以意大利 三傑建國故事為底本的《新羅馬傳奇》七齣(加上〈楔子〉共八齣)。借意大利在 瑪志尼、加里波的、加富爾等三傑率領下，國民奮起抗爭，對抗異族專制統治，
終於獲得民族獨立的歷史，希望喚醒中國國民，共同為擺脫外族統治和振興國家 而行動。
1 例如夏曉虹：「如果以全面研究來要求，本書還應補入《梁啟超戲曲研究》和《梁啟超與日本 明治詩歌》兩章，不過，除《班定遠平西域》是足本外，其他均未完成，或者說僅開了個頭。主 要考慮到他的戲曲創作對國內的演劇界影響不大，故雖有若干創新可以闡揚，還是割愛了。」氏 著《覺世與傳世─梁啟超的文學道路‧後記》，頁 287-288。
2 連燕堂：「梁啟超的戲劇作品並不多，但在當時卻有很大的影響，其影響甚至超過他的戲曲理 論。特別是他的三個傳奇劇本，雖然都沒有完成，但卻以嶄新的精神面貌出現在中國文壇上，為 傳奇雜劇的改良起了示範和帶頭作用。」連燕堂《梁啟超與晚清文學革命》(廣西：灕江出版社，
1991.5 第一版)頁 280。
3 梁啟超有意以「新小說」取代傳遞不良思想的「舊小說」，認為可以產生「啟蒙」的效果。因 此認為小說與戲劇等具通俗的文學是「文學之最上乘」。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64
為何選「三傑」當作他創作的主角，梁啟超在另一部以散文形式寫成的《意 大利建國三傑傳》之〈發端〉中說明了選材原因：
歐洲近數百年，其建國之歷史，可歌可泣可記載者，不一而足；其愛國之 豪傑，為吾生平所夢所崇拜者，不一而足。而求其建國之情狀，與吾中國 今日如一轍者，莫如意大利，求其愛國者之所志所事，可以為今日之中國 國民法者，莫如意大利之三傑。三傑者，其地位各不同，其懷抱各不同，
其才略各不同，其事業各不同，其結局各不同，而其所以使昔日之意大利 成為今日之意大利者，則無不同。無三傑則無意大利，三傑缺一，獨無意 大利。三傑以意大利為父母為性命，意大利亦以三傑為父母為性命。吁嗟 乎，危哉！今日之中國，其烏可無如三傑其人者。吁嗟乎，耗哉！今日之 中國，夫安之所得有如三傑其人者，吾寐而歡之，吾寐而言之。4
梁啟超為三傑作傳，主要是昔日之義大利面臨瓜分危機和中國現況最相似，而希 望藉由意大利建國的成功經驗，讓中國亦能效法其經驗。雖然三傑的地位、志向、
才能、事業都不相同，但同樣具有「愛國心」以及為國民犧牲奉獻的精神，因此 他期待中國之民「人人勉為三傑之一」，如此「則吾中國之傑出焉，則吾中國立 焉矣。」李簡先生曾從梁啟超個人所處背景，分析他特別關注意大利建國史事的 原因，是「從中尋找中國的出路」，並藉由劇本「呼喚中國的『三傑』」。5
1902 年 11 月在《新小說》創刊號上，梁啟超又發表了《俠情記》一齣。梁 啟超在兩大重要報刊事業的開端，都發表了傳奇作品，除了賦予戲曲新民的任務 之外，從作品內的字裡行間，也看出梁啟超自己對於戲曲的重視，希望能像泰西、
日本一樣，由戲劇家進行精神上、文化上的革命，進而召喚英雄志士，使國家逐 步朝新目標前進。
另外一部曾經在日本演出的廣東戲劇本《班定遠平西域》6，因為作者署名 關係，常被誤以為是他人所作。7《班定遠平西域》先於日本大同學校演出後，
4 梁啟超：《意大利建國三傑傳‧發端》
5 作為覺悟的知識份子，梁啟超關注世界的變化，並以之與中國相比較，從中尋找中國的出路。
在歐美諸國的歷史中，梁啟超認為國情相似，而可為中國法者，首推義大利。義大利在維也納會 議後，被肢解為八個封建專制小國，其中七個都處於外國，主要是奧地利的統治之下。只有薩丁 王國由義大利人統治。……梁啟超認為義大利是最可為中國借鑒的國家，而效法義大利建國三 傑，則是一切的起點。他崇敬三傑，三傑是他為國人選擇的楷模，他以他的文章、他的劇本來呼 喚中國的『三傑』。這也正是梁啟超作《三傑傳》又作《新羅馬》、《俠情記》傳奇的原因。李簡
〈論梁啟超的戲曲創作〉，《湖北大學學報》(1998 年第 6 期)。
6 此劇刊於《新小說》1905 年 8-10 月第 19-21 號，署名「曼殊室主人」；而據《飲冰室詩話》，「客 歲橫濱大同學校生徒，開音樂會，欲演俗劇依本以為餘興，請諸余。余爲撰《班定遠平西域》六 幕。」(《新民叢報》第 78 號，1906 年 4 月)。
7 因署名「曼殊室主人」常被誤認為是蘇曼殊所作，另外梁啟超之弟梁啟勳其書齋名為「曼殊室」， 與梁啟超有往來的同門麥孟華、麥仲華兄弟亦曾以「曼殊」為筆名，都曾被懷疑是《班定遠平西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65
1905 年於《新小說》月刊分三期連載。同年又刊印單行本。內容是寫班超投筆 從戎、平定西域的故事。作者署名「曼殊室主人」，趙景深先生原來以為是「蘇 曼殊」所做，後來又發表〈梁啟超寫過廣東戲〉一文，糾正自己前說，認為真正 的作者是「梁啟超」。他寫道：
我認為曼殊室主人和飲冰子都是梁啟超的筆名。於是《班定遠平西域》這 一廣東戲的作者問題也就得到了解決。……梁啟超能在二十世紀初期就用 廣東戲和龍舟歌來寫作，利用民族形式傳播愛國思想，在當時可以說是難 能可貴的。8
根據陳玉堂所編的《中國近現代人物名號大辭典》和張靖廬、李松年《戊戌變法 前後報刊作者名號筆名錄》中，以「曼殊」和「曼殊室主人」為號的有五人，分 別為蘇曼殊、梁啟超、梁啟勛、麥孟華、麥仲華。五人皆為廣東人，且都到過日 本，後四人為兩對兄弟，亦因維新派與報刊關係有所往來，很容易混淆。而王衛 民先生推翻趙景深的看法，認為《班定遠平西域記》不是梁啟超所作，是其弟梁 啟勛所作。9
關於《班定遠平西域記》作者為誰的問題，在蘇曼殊身後遺稿辨偽的考證中 出現了答案，柳亞子於《蘇曼殊全集》第五冊的附錄中，寫了〈蘇和尚雜談〉， 談到了在 1926 年有一位魏尚文先生發現了一本 1905 年所出版的《班定遠平西域》
署名為曼殊室主人，斷定作者是蘇曼殊，故將此書交給了柳亞子之子柳無忌，並 且已經寫好一篇考證，準備連書一起重新印行。但是柳亞子對於作者真偽起了疑 心，10懷疑作者並非蘇曼殊，因為根據劇本中的〈例言〉內容，作者對大同學校 師生十分熟稔，蘇曼殊與該校並無此層關係。而該校與康、梁等保皇派有很大的 關聯。11柳亞子為求真相，要兒子寫信去問梁啟超，而梁啟超直接將回答寫在原 信之後寄回，承認《班定遠平西域》是他所作，但是對於為什麼署名曼殊室主人 的原因，梁的回覆是：「已經記不清楚了。」12根據柳亞子的推論，「或者大同學
域》的作者。
8 原載於《光明日報》，引用自王衛民：〈古代戲曲考辨三題〉《中國戲曲學報》第 25 卷第 4 期(2004 年 11 月)。
9 王衛民先生的推論是梁啟超曾在小說從話序中說：「一昨平子，蛻庵、璱齋、慧廣、均歷、曼 殊集余所。」所提到的曼殊是梁啟勳，故認為寫作《班定遠平西域》的作者不可能為梁啟超，應 是其弟。王衛民：〈古代戲曲考辨三題〉《中國戲曲學報》第 25 卷第 4 期(2004 年 11 月)。
10 因大同學校的背景和「保皇派」與「革命派」兩派有很大關聯，原本孫中山與康有為兩派人 馬均為學校內委員，但後來因為委員選舉，興中會的勢力幾乎被康、梁一派所取代。柳亞子：「不 過我在當時總有點疑心，因為我從沒有聽見曼殊和保皇黨發生過關係，(新小說)社和大同學校都 是保皇黨的機關)並且我彷彿知道曼殊室主人該是麥孟華的別號。」柳亞子〈蘇和尚雜談〉《蘇曼 殊全集》第五冊，頁 153-154。
11 大同學校是由橫濱華商鄺汝磐、馮鏡如所創辦，聘康有為的學生徐勤為校長，孫中山還曾推 薦梁啟超至該校任教。鄭匡民：《梁啟超啟蒙思想的東學背景》 (上海：上海書店，2009 年 7 月 二版)頁 39-40。
12 柳亞子：〈蘇和尚雜談〉，《蘇曼殊全集》第五冊，頁 15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66
校本來叫他(麥孟華)做，他一時做不出來，就請梁任公代做，而梁任公卻用了他 的名字。……事隔了二十多年，且孟華已死，也難怪任公會忘記了。」而柳亞子 特別寫文章說明就是要大聲疾呼《新小說》上的曼殊室主人和曼殊都不是「蘇曼
校本來叫他(麥孟華)做，他一時做不出來，就請梁任公代做，而梁任公卻用了他 的名字。……事隔了二十多年，且孟華已死，也難怪任公會忘記了。」而柳亞子 特別寫文章說明就是要大聲疾呼《新小說》上的曼殊室主人和曼殊都不是「蘇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