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維摩詰所說經》助詞、語氣詞研究
第一節 助詞、語氣詞的定義及分類
一、助詞的定義
馬建忠在《馬氏文通》中提出漢語中的「焉」、「哉」、「乎」、「也」等字，沒 辦法歸類到西洋傳統語法詞類中的任何一類，於是立「助字」一類，他說：「助 字者，華文所獨，所以濟夫動字不變之窮。」又說：「凡虛字用以結煞實字與句 讀者，曰助字115」而馬建忠把助字分成「傳信助字」與「傳疑助字」兩類，傳信 助字有：也、矣、已、耳、爾、焉、者；傳疑助字有：乎、哉、耶、邪、與、夫、
諸、歟。由此可知，馬建忠的助字乃是作為短語或句子的結束語，相當於訓詁學 家所說的「語已詞」，王海棻在《馬氏文通與中國語法學》中說：「馬氏的助字，
只包括句末語氣詞。」因此，在現在語法學的範疇中，馬建忠的助字，只屬於「句 末語氣詞」。
黎錦熙對助詞的看法和馬建忠頗為相同，他認為：助詞乃漢語中所特有的語 詞，其作用只有用在句末，表示全句的語氣。另外，他也提出，古漢語中缺乏標 點符號，所以「助詞」除表達語氣之外，也有充當標點符號的作用，而一些疑問、
感嘆語等的語氣詞也假借這些詞來表達。116
王力把一些特定的語法成分稱為「記號」，其定義為：「凡語法成分，附加於 詞或仂語或句子形式的前面或後面，以表示它們的性質者，叫做記號。117」王力 把「的」稱為修飾品的「記號」；把「所」、「打」稱為動詞的「前附號」；把「了」、
「著」稱為「情貌記號」。依照現代語法學的用法「的」在句子中能組成名詞性 或動詞性的短語；而上述這些詞語常附加在動詞之後，或表示動作發生的狀態，
這一類「記號」相當於現代語法學中的「助詞」。
呂叔湘在《現代漢語八百詞》中解釋助詞時說：「助詞是獨立性最差的一類
115 參閱馬建忠《馬氏文通》p22。
116 參閱《新著國語文法》p306。
117 參見王力《中國現代語法》p263-282。
詞，它們的作用有一部份相當於別的語言裡的形態變化。118」呂叔湘並將助詞成
綴；b.做詞的中綴；c. 做詞的後綴。126
楊伯峻．何樂士把助詞分成四類：（1）語助詞；（2）重言助詞；（3）結構助 詞；（4）語綴助詞。127
綜合上述學者們對助詞的說明，試歸納如下：
1、助詞獨立性差，常附加在詞或短語之前或之後，不能充當獨立的句子成 分。
2、助詞對詞、詞組或句子起各種標誌作用，與其他詞組合構成各種結構關 係，表達動作的狀態情貌。
二、語氣詞的定義
語氣詞是用來表示句子語氣的詞，用來表達說話者的情緒，在古時的文章注 疏中稱為「辭」、「語辭」、「語助」等名稱，沒有實際意義，可以說是說話者的口 吻，袁仁林的《虛字說》中云：「凡書文發語，語助等字，皆屬口吻。口吻者，
神情聲氣也。128」而馬建忠立「助字」一類，實際上也是屬於「句末語氣詞」。 黎錦熙在《新著國語文法》中說：「助詞是國語所特有的；它的作用，只在 句子的末尾，表示全句的語氣。」同時，他也認為，古代的書面語中缺乏標點符 號，一些疑問、感嘆的語氣也借由這些詞來表示：「因為中國文字向來只有簡單 的句讀標點，沒有表示疑、歎…等等語氣的符號，只得假借（或製造）幾個字來 表示這些語氣。」129我們從黎錦熙的解說中可以理解，以現代語法學來說，黎錦 熙的「助詞」即是語氣詞。
而王力也不認同黎錦熙所謂標點符號的缺乏，是產生語氣詞的原因，他認 為：因為語氣詞通常都位於句末的緣故，所以才會有人認為它和標點符號相當，
而語氣詞是表示全句的語氣，所以自然最適合放在句末。而王力對於語氣詞的說 明是：「凡語言對於各種情緒的表示方式，叫做語氣；表示語氣的虛詞叫做語氣
126 參見《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p470。
127 參見《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p470-471。
128 參見《虛字說》p128。
129 參見《新著國語文法》p306。
詞。130」王力把語氣詞區分成十二小類：（1）決定語氣；（2）表明語氣；（3）誇 張語氣；（4）疑問語氣；（5）反詰語氣；（6）假設語氣；（7）揣測語氣；（8）祈 使語氣；（9）催促語氣；（10）忍受語氣；（11）不平語氣；（12）論理語氣。再 合併為四類：（1、2、3）項為確定語氣；（4、5、6、7）項為不定語氣；（8、9、
10）為意志語氣；（11、12）為感嘆語氣。131
何金松在《虛詞歷時詞典》中說：「語氣詞位於句末、表示語句結束時的一 種聲氣，在確定句子的屬性中起著重要的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132」何金松將語 氣詞分為六類：（1）陳述語氣詞；（2）疑問語氣詞；（3）祈使語氣詞；（4）反問 語氣詞；（5）測度語氣詞；（6）感嘆語氣詞。
楊伯峻．何樂士的《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中說：
在現代，我們在研究句子語氣的同時往往離不開對句子語調的考察，因為語 音是語言的物質外殼，無疑是非常重要的。但我們今天研究古人的語言已無 法確認它的實際語調，只有句子的語氣大體上還可以掌握，還能透露出語調 的一些信息。依照句子所表現的語氣，可以分為陳述、疑問、祈使、感嘆四 大類。……語氣詞和感嘆詞雖然有其基本特點和作用，但在具體語言運用 中，都有相當大的依附性，受上下文語言環境制約。133
綜合上述試將語氣詞歸納說明如下：
1、語氣詞配合句義，表達說話者的情緒語氣。
2、語氣詞通常位於句末、除了表示句子的語氣之外，也有標誌語音停頓作 用。
三、助詞、語氣詞與其他詞類的區別
助詞、語氣詞其語法性質及定義並不十分明確，與其他詞類常有混淆不清、
不易分辨的現象，下文試探討語助詞和語氣詞、語氣詞和感嘆詞，藉以釐清助詞
130 參見《中國現代語法》p332。
131 參見《中國現代語法》p360。
132 參見何金松《虛詞歷時詞典》p476。
133 參見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p850。
與語氣詞的語法功能。
（一）語助詞和語氣詞的區別
語助詞即語氣助詞，從名稱上來看，語助詞和語氣詞二者相當容易產生混 淆，楊伯峻．何樂士在《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中談到語助詞和語氣詞區別時 說：
1、語助詞不位於句末，大多位於句首，有時位於句中。
語氣詞不位於句首，大都位在句末，有時在主語或其他短語之末。
2、語助詞位於句首，是句子發出的第一個信息，往往賦予句子某種語氣，
或含有少許意義。
語氣詞位於句末，大都受全句意義的制約。
3、語助詞不標誌語音停頓。
語氣詞有標誌語音停頓的作用。
4、語助詞大多出現在韻文（如詩經）或比較正式的場合或議論中。
語氣詞多出現在口語或記錄當時口語的文獻中。134
語助詞主要強調句子的語氣，表示發語或是和上文相承接、相轉折的語氣，
或在詩句中助成音節、烘托唱腔。而語氣詞一般位於句末，配合句義表現各種語 氣，其特點是同一個詞形往往在不同的語境中，配合文義而表達不同的語氣。
（二）語氣詞和感嘆詞的區別
感嘆語氣詞與感嘆詞都是在表達句子的感嘆語氣，兩者有何不同的語法性質 呢？試分析如下：
1、感嘆詞常獨立成句，位於句子結構之前。
感嘆語氣詞多用於句末，同時附屬於句子。
2、感嘆詞的主要作用是配合句意烘托和加強原句感情色彩，能主導句子的 語氣。
感嘆語氣詞則是配合文義承擔句子喜、怒、哀、樂等語氣訊息。
3、同一個感嘆詞用不同的語調說，可表達不同的意思。
語氣詞在讀音上常與前面一個音節末尾輔音或元音連讀。
關於第 3 點說明，在現代漢語中為明顯。如感嘆詞「啊」不同讀音代表不同
134 參見參見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p471。
意思：
「啊」（ā）：爸爸，我也去，～？（徵求同意）
「啊」（á）：～？你說什麼？（追問）
「啊」（ă）：～？有這樣的事？（驚訝）
「啊」（à）：～，是～（應答）/～，原來是這樣（恍然）/～，多美～！（讚 嘆）135
而句末語氣詞「啊（a）」則有「呀（ya）」、「哇（wa）」、「哪（na）」等音變。總 之，感嘆詞與感嘆語氣詞除了在句中所在的位置不同外，感嘆詞能主導句子的語 氣，而語氣詞則否。
（三）語氣詞和語氣副詞的區別
另外語氣詞和語氣副詞雖有容易混淆之處，但畢竟二者的語法性質大不相 同，下文還是區分它們兩者的不同。
1、語氣副詞主要對謂語起修飾作用，依附於謂語，組成狀中結構通常不能 獨立存在。
語氣詞則多位於句末，可獨自充當句子成分。
2、語氣副詞多位於謂語前作狀語，表示強調或加重肯定語氣。
語氣詞則多位於句末配合全句句義，表達各種語氣。
3、副詞可連用。
大多數的語氣詞不與其他語氣詞連用。
語氣詞和語氣副詞在表示句子的語氣時會互相配合，基本上二者並不難分 辨。
綜合上文所述，我們對助詞和語氣詞有初步的了解：
助詞對詞、詞組或句子起各種標誌作用，它有助於表達語氣，和其他詞組合 構成各種結構關係，表達動作或事態的狀態情貌。助詞獨立性差，不能充當獨立 的句子成分，常附加在詞或短語之前或後面。
語氣詞通常位於句末、除表示全句的語氣外，也有標誌語音停頓作用，在句 子中可獨立充當句子成分。
下節為了對助詞和語氣詞有更進一步的了解，將對二者作出分類。
135 參見呂叔湘主編《現代漢語八百詞》p20。
四、助詞與語氣詞的分類
（一）助詞的分類
本文列舉諸學者對於助詞、語氣詞的分類：
最早馬建忠的《馬氏文通》把助字分成「傳信助字」與「傳疑助字」兩類，
傳信助字有：也、矣、已、耳、爾、焉、者；傳疑助字有：乎、哉、耶、邪、與、
夫、諸、歟。我們知道馬建忠的助字，大抵只屬於「句末語氣詞」。
黎錦熙在稱助詞為語氣詞，而王力把助詞稱為記號。黃六平在《漢語文言語 法綱要》區分助詞為語首、語中、語末三種：（1）語首助詞：用在語首的助詞，
古人稱為「發語詞」、「發聲詞」、「語端」或「引詞」，語首助詞以《詩經》中最 多，《尚書》中也常見。如《詩經．小雅．采薇》：「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 烈烈，載飢載渴。」。（2）語中助詞：只有「陪襯」的作用，如《尚書》中的：「此 厥不德，人乃訓之」。（3）語末助詞有四種：a.陳述助詞，如「也」、「矣」、「焉」、
古人稱為「發語詞」、「發聲詞」、「語端」或「引詞」，語首助詞以《詩經》中最 多，《尚書》中也常見。如《詩經．小雅．采薇》：「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 烈烈，載飢載渴。」。（2）語中助詞：只有「陪襯」的作用，如《尚書》中的：「此 厥不德，人乃訓之」。（3）語末助詞有四種：a.陳述助詞，如「也」、「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