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維摩詰所說經》助詞、語氣詞研究
第二節 《維摩詰所說經》中的助詞
這一節就《維摩詰所說經》中出現的助詞，區分成語助詞、結構助詞及語綴 助詞三類，探討它們在句中的語法性質。
語助詞大多位於句首（語首助詞）或句中（語中助詞），用來強調句子的一 種語氣，表示發語或與上文相互承接相互轉折的語氣，以增強其感情色彩。或是 在詩句中助成一個音節。
結構助詞能使句子詞序發生變化或組成名詞性短語，其組成名詞性短語有二 種情況：一是位於修飾語和被修飾的名詞之間，組成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短語。
二是將動詞形容詞、句子變成名詞性短語。
語綴助詞的特色是附著在另一個詞，作為那個詞的附加成分，它們並不會改 變詞性和詞義，而是強化詞義或起某種標誌作用。依據其附加於詞的前面稱前綴 助詞，附加在詞後的叫做後綴助詞，附加於詞中的稱為中綴助詞，中綴助詞一般 只用在人的姓名之中，如「庚公之斯」（《孟子離婁篇》），《維摩詰所說經》
中並無此類用法。
一、語助詞
1、夫
語首助詞「夫」，常用於句首，表示一種要作出判斷或抒發議論的語氣，用 在被判斷或被議論的對象前，此對象可以是人、事、物或動作行為，對此一對象 起標誌作用，強調此一對象的概括性和普遍性。在本經中有 12 例
a.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 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p0543b23）
b.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p0543c07）
c.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p0539c21）
d.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p0541c16）
e. 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p0540a19）
語首助詞「夫」常和「者」構「夫…者」的固定格式，在《維摩詰所說經》
中有 10 例，如 c~e 例的用法，用來提出並標誌被判斷或議論對象。
指示代詞「夫」用在作主語的名詞之前，和位於句首的主語前，作為語助詞 的「夫」，二者容易混淆，要如何分辨之？
1、語首助詞「夫」除了用在名詞前，也可用在動詞或句子前，如「夫撫劍 疾視曰…（《孟子．梁惠王下》）」、「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孟子．離婁上》）」；
指示代詞「夫」一般用在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前，如「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論 語．先進》）」、「夫執輿者為誰？（《論語．微子》）」。
2、而語首助詞「夫」是標誌被判斷或議論的對象，強調它的普遍性，這個
「夫」並不須譯出；指示代詞「夫」可譯為「這」、「那」、「這些」、「那些」其作 用是使被修飾的對象具體化、個別化；如下例：
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 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p0555b12）
指示代詞「夫」用在作主語的名詞或名詞短語前，常出現在對話中；而語首 助詞「夫」則常用在發議論或敍述句的開頭。因此上例的「夫」為指示代詞，意 思是說「那個太陽為什麼要繞行我們這閻浮提世界？」。
2、唯
語助詞「唯」，用於句首，具有引出話題或提示、標誌下文開端的作用。本 經中有 20 例，如下舉：
a.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p0539c20）
b.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
（p0540a03）
c.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缽勿懼。（p0540c14）
d.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p0540c27）
e.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p0541b17）
f.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缽住此？』（p0542a05）
3、於5
「於」的用法大多作為介詞，但在本經中，卻有個作為語助詞的特殊用法，
位於動詞與賓語之間，只具湊足音節的作用，本身並無意義存在，本經中此種用 法多達 68 例。
a.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p0540c11）
b.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p0542b22）
c.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 法矣！（p0543a07）
d.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p0545c29）
e.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p0550a02）
佛經的翻譯，在六朝以後逐漸形成音節駢偶的形式，經文通常四字一讀，偈 語則五字或七字為一個音節，有時候為了湊足音節，常常就借用虛詞，來湊齊字 數，成音節的駢偶，「於5」在本經中就多數使用這個方法，因此「於5」在經文 中並沒有實質的意義，我們可以來比較幾則例子，有加「於5」和沒有加「於5」 實際上意義是一樣的，如下幾例：
‧菩薩云何觀於眾生？（p0547b01）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p0547b02）
「菩薩云何觀於眾生？」即「菩薩如何來觀察眾生？」和「菩薩觀眾生為若 此」即「菩薩就是這樣來觀察眾生的」，有沒有加「於5」字其實意義都一樣，「於
5」只是用來助成音節。
‧答曰：「當行正念。」（p0547c14）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p0547c14）
‧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p0549b19）
‧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p0549b12）
「起於我見如須彌山」即「生起如須彌山一樣高的我見」，在這裡「於5」沒 有用也不會影響它的意義，而「生於佛法」即「生佛法」之意，「於5」都是用來 助成音節。
‧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
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
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
觀於寂滅，而不永滅；
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
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
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
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
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
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p0554c）
上例的對照，我們可知「於」的用法亦同樣是湊足音節的功用。
4、于4
「于4」用作語助詞時通常位於句首或句中，作語首助詞或語中助詞，幫助 語句的勻稱和諧，同時也有表示強調的作用，本經中「于4」用作語助詞只有 1 例：
雖得佛道轉于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p0545c29）
語助詞「于4」，在此處有助成音節的作用，「轉于法輪」即是「轉法輪」的 意思，另外也有強調的作用在。
二、結構助詞
1、之
「之」用作結構助詞時：1.常用於定語和名詞性中心語之間，組成名詞性偏 正短語。2.在句或短語的範圍內起作用，標誌詞序的變化，用於前置賓語與動詞 之間，構成「賓．之．動」的倒裝結構，大多表示對賓語的強調。本經中「之」
用作結構助詞高達 142 例，有以下的用法：
1、結構助詞「之」用於定語和名詞性中心語之間，組成名詞性偏正短語。
修飾語和中心語之間有多種關係：
（1）「之」的前面為表示修飾的成分，可以是形容詞、名詞、動詞等多種成 分，「之」的後面為中心語，大多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之」的前後為修飾與被 修飾的關係：
a.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妙之義。（p0537a23）
b.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p0537b23）
c.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p0537b24）
d. 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p0537b29）
e.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p0537c16）
f.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p0539b14）
g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p0538a21）
h.如來身者，金剛之體。（p0542a08）
i.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
（p0547a01）
j.如無煙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p0547b12）
k.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p0546b21）
（2）「之」的前面表示中心語的所有者，「之」的後面表示中心語，「之」的 前後為領屬關係。
a.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p0537b28）
b.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p0541c11）
c.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p0545c20）
d.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p0547a03）
e.行佛之慈，覺眾生故。（p0547b22）
f.菩薩之慈，為若此也。（p0547c03）
g.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
（p0552a13）
h.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p0546c17）
i.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p0547c09）
（3）「之」前為表示處所的專有名詞，或普通名詞，「之」後的中心語為方 位詞，「之」的前後表示處所的方位關係：
著右掌中，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p0546c06）
（4）「之」後的中心語為時間詞，「之」的前後表示時間關係：
a.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p0539a02）
b.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p0552b29）
（5）「之」的前後表示程度關係：
a.是優波離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p0541c01）
b.眾經之上。（p0556b24）
2.在句或短語的範圍內起作用，標誌詞序的變化，用於前置賓語與動詞之 間，構成「賓．之．動」的倒裝結構，大多表示對賓語的強調。如下例，動詞為
「謂」，構成「賓．之．謂」的結構：
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p0545a25）
「菩薩之謂也」即「謂之菩薩」的倒裝句。
3.用在主語與謂語之間，形成「主．之．謂」的句式，本經中更在此種句式 的謂語前加「所」字，構成「主．之所．謂」的形式，有 13 例，如下舉：
a.諸佛威神之所建立。（p0537a09）
b.明了眾生心之所趣。（p0539a12）
c.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琉璃同彼水精。（p0540c28）
d.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p0545b02）
e.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p0546b28）
f.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p0549a21）
g.不為諸垢之所惱也。（p0548b07）
「之」與被動句式『為…所…』中的「所」結合，構成『為…之所…』被動 句式，「之所」的作用大致與「所」相當。
2、者1
「者1」作為結構助詞，可以使動詞、形容詞或其他非名詞的詞語變為名詞 性短語，其變化規則是『動詞（形容詞、數詞或數詞短語）+者』成為名詞性短 語。在本經中出現 143 次的用例，其用法如下：
（1）『動詞+者』
「者1」用在動詞或動詞性詞組之後，組成名詞性短語，用來指人、事、物，
主要指發出動作的人。
a.其見聞者，無不蒙益。（p0537a28）
b.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p0537c16）
c.無數千人，皆往問疾。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p0539b13）
d.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p0539c12）
e. 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p0548b01）
f.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延七日以為一劫。（p0546c09）
g.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p0550b18）
h.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p0556a11）
d、e 例是「動賓結構」「問疾者」即「來探病的人」，「入此室者」即「進入
d、e 例是「動賓結構」「問疾者」即「來探病的人」，「入此室者」即「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