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維摩詰所說經》助詞、語氣詞研究
第三節 《維摩詰所說經》中的語氣詞
語氣詞的作用是用來表達說話者的情緒語氣，大都位於句末表示全句的語 氣，也有標誌語音停頓作用，它在句子中可獨立充當句子的成分，但是一般都具 有相當大的依附性，受上下文語言環境的制約。
語氣詞的特點是，同一個詞形在不同的語境中，配合文義可以表達不同的語 氣，因此多有兼類的現象。本論文依據傳統語法區分成陳述、疑問、祈使、感嘆 四類。
一、陳述語氣詞
陳述語氣詞，用於陳述句末配合文義表示陳述的語氣，陳述句又叫做「直陳 句」、「敘述句」，它的特點是敘述一個動作行為或其變化，描寫一種性格或情狀，
或表達一種判斷，敘述句的語氣比較舒緩，平舖直述。敘述句有的不用語氣詞的，
也有用語氣詞的。《維摩詰所說經》中出現的語氣詞有「也」、「耳」、「矣」。 1、也1
王力在《漢語史稿》中說：「凡說明事情的可能性，解釋原因，進行推理等 等，都屬於判斷的範圍，用“也＂字」142在本經中「也1」配合句義表示判斷、
肯定的語氣或解釋、說明的語氣，共使用 64 次，有以下的句式：
（1）『…也』
a.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p0548c04）
b.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p0544c08）
c.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p0554a24）
d.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p0545b02）
e.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p0546a16）
「也1」通常出現在陳述句的最後，所以常被看作是「語已詞」具「煞尾」
的作用，是句子結束的標誌。
（2）『…者…也』
a.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p0538a29）
b.佛身者即法身也。（p0539c01）
c.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p0548c09）
d.解脫相者，則諸法也。（p0540c20）
（3）『…為…也』
a.不必是坐，為宴坐也。（p0539c20）
b.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p0540b13）
c.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p0542a23）
（4）『…是…也』
a.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 法，是名無盡燈也。（p0543b23）
b.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真實慈也。
142 參見王力《漢語史稿》p446。
（p0547b15）
（5）『…即…也』
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炎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
（p0557a01）
語氣詞「者」和「也」共同組成判斷句，這是古代書面語中常見的格式，自 漢代繫詞「是」出現以後，也產生了「…是…也」、「…為…也」「…即…也」
的判斷句式，用繫詞「是」、「為」和副詞「即」作為主語與謂語之間的連繫。
2、耳
「耳」常用於陳述句末，表示限止、肯定的語氣。「耳」的使用在本經中有 10 例。
a.螺髻梵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p0538c18）
b.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p0538c27）
c.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p0548a01）
d.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p0548a17）
e.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p0549b09）
f.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p0552b26）
g.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p0543a20）
h.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故，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 耳！」（p0555b14）
i.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p0548a06）
j.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p0554a09）
在本經中，「耳」和「也」常在相對的位置出現，如 g~j 例。兩者都表示陳 述的語氣，但「也」的肯定意義較「耳」強一些，「耳」有「在某種情況下」的 意思，可翻譯為「而已」、「罷了」。如 g 例翻譯為：「不是帝釋天，是魔王來 擾亂你罷了！」可以很清楚的判定「也」的肯定意味比「耳」更強一些，但並不 一定這麼硬性的規定，須從上下文來理解。
h 例中在動詞謂語前加上表示限止的副詞「但」，與「耳」配合，表示對謂 語範圍的限制。
3、矣1
「矣」和「也」主要用在陳述句中，二者的區別是「也」大多用於敘述靜態 的事物，表示對事物、行為的敘述或判斷；「矣」多用在敘述動態事物，表示事 物已經怎樣或將會怎樣。「矣」主要用於動詞謂語後，部分用於形容詞謂語後，
極少數用在表示時間的名詞謂語後。本經中陳述語氣詞「矣」的用法有 4 例。
a.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 法矣！（p0543a07）
b.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p0543b17）
c.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p0549b12）
d.釋提桓因言：「多矣，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億劫，說不能盡。」（p0556a26）
二、疑問語氣詞
疑問句分為三大類：詢問句、反詰句、測度問句。詢問句乃有疑而問，對提 出的問題會要求有回答，詢問句的下文一般都有答話，詢問句是真正的疑問句，
分為特指問句、是非問句、選擇問句、反復問句。
特指問句是對事情的某一部份不明白，而用疑問代詞把這一部分指出提問，
疑問代詞是其主要標誌，例如詢問人常用的疑問代詞有「誰」、「曷」、「疇」、「孰」、
「何」等，這類問句常不用語氣詞如：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 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論語．雍也》）。而有語氣詞配合的詢問句如：
問其僕曰：「追我者誰也？」其僕曰：「庾公之斯也。」（《孟子．離婁》）。 是非問句的提問，一般只要求對方作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不需回答具體的 人、事、物或原因等。其特點是句中一般沒有疑問詞，句末大都有表示疑問的語 氣詞，而下文都有表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如《論語．微子》：長沮曰：「夫執輿 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
選擇問句是在一定的範圍或項目中選出哪一個，依其提供選擇的條件分為範 圍選擇問句及分項選擇問句。範圍選擇問句是在句首提供選擇的範圍，問從其中 選擇哪一個，如：莊子曰：「然則儒、墨、楊、秉四，與夫子為五，果孰是邪？」
（《莊子．徐無鬼》）；分項選擇問句是在句中把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情況列出，問 對方是哪一種，如：《莊子．秋水》：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 尾于塗中乎？
反復問句從正反兩方面進行詢問，表示是不是、有沒有的意思，它的特點是
句中必有否定副詞：「不」、「未」、「非」、「否」、「無」、「毋」等，如《孟子．萬 章下》：其所取之者義乎？不義乎？
反詰句的特點是用反問句的形式來表示確定的意思，謂語中心詞前有表示反 詰的副詞，如「豈」、「寧」、「獨」等，如：行賢而去自賢之心，安往而不愛哉？
（《莊子．山木》）。
測度問句是對事態現狀或未來作出推測的句子。它的特點是謂語前帶有表示 測度語氣的副詞如「其」、「無乃」、「得無」等，句末常有疑問語氣詞「乎」、「邪」、
「也」等與之配合，如：日食飲得無衰乎？（《戰國策．趙策四》）。
1、也2
「也2」用作疑問語氣詞時，視上下文義及與句中疑問詞「何」配合。本經 中有 2 例都是詢問句。
a.答曰：『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曰：
『何謂也？』（p0543c10）
b.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曰：「何謂也？」（p0549b04）
2、乎
「乎」用為疑問語氣詞是其主要的用法，在本經中有 14 例。
（1-1）詢問句---特指問句
a.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p0548b21）
b.且置是事，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p0544b19）
c.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p0554c29）
d.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恒河沙，皆謂何乎？（p0548c19）
e.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p0548a16）
特指問句是對事情的某一部份不明白而提出問題，每一句後面的敘述則是對 問題的說明解答，因為篇幅的關係，上述的舉例省略問句後面的說明回答。
（1-2）詢問句---是非問句
a.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 「唯然，已見！」
（p0553b27）
b.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時，
即無眾冥。」（p0555b10）
c.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舍利弗言：「無沒生也。」（p0555a27）
是非問句的提問，一般只要求對方作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如 a 例的回答可翻 譯為：「是的，已經看到了」；b 例是回答「是不是」，c 例則回答「有沒有」。
（1-3）詢問句---選擇問句
a.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p0542b04）
b.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p0542b10）
a~b 例主要的問句句末用語氣詞「乎」，後面分句並列成選擇問句，如果單 獨來看每一小句都是獨立的疑問句，如 b 例中「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為從 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都可以成為獨立的疑問句。
（2）反詰問句
a.法相如是，豈可說乎？（p0540a18）
b.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p0552a09）
c.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p0555b01）
d.時王寶蓋豈異人乎？（p0556c29）
反詰句是用反問句的形式來表示確定的意思，謂語中心詞前有表示反詰的副 詞「豈」加以配合意思可翻譯為「難道」。
3、耶
在本經中「耶」的用法有特指問句 2 例，是非問句 1 例，選擇問句 5 例，反 詰問句 2 例，測度問句 1 例，共 11 例。
（1-1）詢問句---特指問句 a.空可分別耶？（p0544c03）
b.舍利弗言：「止此久耶？」（p0548a08）
（1-2）詢問句---是非問句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p0548c21）
（1-3）詢問句---選擇問句
a.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p0541b02）
b.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p0542b04）
c.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p0542b10）
d.此病身合耶？心合耶？（p0544c12）
e.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床座耶？」（p0546a07）
（2）反詰問句
a.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p0538c09(03)）
b.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p0555a29）
（3）測度問句
測度問句是對事態現狀或未來作出推測的句子。它的特點是謂語前帶有表示 測度語氣的副詞如「其」、「無乃」、「得無」等，句末常有疑問語氣詞「耶」與之 配合：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p0542a20）
本例句句末疑問語氣詞「耶」與推度副詞「得無」配合，構成固定句式，表 示一種不肯定的測度。
4、者3
在本經中「者」大多用作結構助詞，作為語氣詞僅只一例，並且與表示反詰 的副詞「寧」配合，表示反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