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維摩詰所說經》介詞研究
第二節 《維摩詰所說經》中的介詞
介詞的作用是和它的賓語組成『介．賓』短語，把它的賓語引到句法結構 中介紹給謂語。『介．賓』短語可位於謂語前作狀語或放在謂語後作補語，對謂 語起修飾作用。
介詞都帶有賓語，它的賓語大多是名詞，也可以由形容詞、動詞、代詞、
主謂結構等充當。介賓短語放在謂語前時，有時可省略賓語，但是這並不等於 沒有賓語，如果介賓短語位於謂語後，就不能省略賓語。
本節就《維摩詰所說經》中出現的介詞，分類成處所、對象、時間、條件、
原因介詞，分析它們在句子裡的用法。條件介詞的分類中亦包含使用「有形」
的工具介詞，因本經中使用「無形」的條件介詞多於工具介詞，因此筆者將二 者歸為一類。
另外因應同一個詞例可作不同的介詞使用，或同一個詞例跨類到不同詞類 的用法，所以本文在詞例下方區分以阿拉伯數字，如「從1」表處所介詞，「從
2」表對象介詞，另外在所舉例句的後面括號“（）＂說明此例句的出處，如
“（p0537b18）＂即表示此例句的出處是《維摩詰所說經》第 537 頁 b 段第 18 行，以下各章所討論的連詞、助詞、語氣詞亦同一方法。
一、處所介詞
處所介詞乃引進與動作行為或性狀相關的處所，包括起始、到達的處所，事 件發生、進行的地方，存在、停留、居住的處所以及趨向的處所等。
在《維摩詰所說經》中處所介詞用了「從1」、「於1」、「在1」、「向1」、「于1」、
「以1」、「居」、「至1」、「到」九個介詞來引進動作行為相關的處所。
1、從1
處所介詞「從1」和其賓語組成介賓短語位於謂語動詞之前或之後，作狀語 或補語，表示動作行為的起點、發生的處所、經由的處所、到達的終點。
在《維摩詰所說經》中「從1」表示動作行為的起點，共出現 9 次，下面舉 例：
a.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聽法。（p0537b18）
b.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p0542c13）
c.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 法矣！』（p0543a07）
d.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p0555b24）
e.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p0544b17）
a 例中介詞「從」其賓語是「餘四天下」，「餘」是「其他」的意思，「四天 下」即「東勝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四大部洲，而每一 佛土有百億四天下，每一四天下各有帝釋、梵王等，「餘四天下」即指這些梵王、
帝釋是從他方世界的四天下來經聞法的。
表示處所的介詞在古漢語書面語中多使用「由」、「自」，「從」的用法極少見，
「從」多用於口語中，而在《維摩詰所說經》中有 9 例的用法，引用次數不算少，
沿用至今「從」已成為頻繁使用的主流。
2、於1
「於1」表示動作行為發生的處所，『於．賓』可用於謂語前作狀語或用於謂 語後作補語，在《維摩詰經》中共出現 63 次，以下舉例：
用於動詞後作補語：
a.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p0537c05）
b. 無以穢食置於寶器。（p0540c27）
c. 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p0546a29）
d.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p0545c13）
e.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p0553b13）
f.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
（p0557a11）
f 例「於佛滅後末世之中」的「於」為時間介詞，因其賓語是指「佛滅後末 世之中」的這個時間；「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的「於」是處所介詞，它的賓語是
「閻浮提」這個地方。
用於動詞前作狀語：
a.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p0537c25
b.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虛空，終不能成！（p0538a28）
c.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
中現。（p0537b29）
d.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p0539c19）
e.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p0540a27）
f.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p0554c26
介賓結構的賓語可由代詞充當如：a 例「於中現我三千界」介詞「於」的賓 語「中」即是前述的「此微蓋」，位在動詞「現」之前作狀語。f 例「釋迦牟尼佛 乃能於『此』善行方便」：句中的「此」指的是娑婆世界，所以「於」在這裡仍 看作是處所介詞。
3、在1
處所介詞「在1」帶賓語位於動詞謂語前後，表示動作行為發生或持續的處 所。本經共有 13 例的用法，大多位於動詞謂語之前有 11 例，另位於動詞謂語後 僅有 2 例。
位於動詞謂語前作狀語有 11 次用例，如：
a.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毘耶離菴羅樹園，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p0537a08）
b.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p0540c25）
c.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p0553b24）
位於動詞謂語之後作補語只有 2 次用例，如下：
a.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p0538a01）
b.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p0546c13）
根據《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一書云：「在」是一個古老的介詞，甲骨金文 中就已有運用，「在」自古至今沿用不衰，而且日益發展，成為表示「在何處」
的主要介詞，它的位置，在先秦時期，位於謂語之前或之後兩者相差並不大，漢 魏以後，位於前者多於後者，但在謂語之後的始終有一定數量。95而在《維摩詰 所說經》中的使用方式上也和上述所說相同，可見本經對於「在1」的用法是延 續先秦時期的。
95 參見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p422。
4、向1
「向1」表示 動作行為的朝向，一般也是帶賓語位於動詞前或後作狀語或補 語，在《維摩詰經》中，做為處所介詞只有 2 例，用於動詞後作補語：
a.趣向佛慧，起於宴坐。（p0543c24）
此處「佛慧」並非實指一個處所，而是意指為到達「佛的智慧之境界」。 b.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p0550a12）
5、于1
「于1」用作介詞，在甲骨文中已被大量的使用，直到春秋末戰國初介詞「於」
出現後，漸被取代。「于」早期的用法多樣，被「於」取代後，以引進處所為主 要功用。
「于．賓」用於動詞謂語之前作狀語或位於動詞之後作補語，表示動作行為 發生的處所，《維摩詰經》中出現 10 次，皆位於動詞後表示動作行為發生的處所，
以下舉例：
a. 恭敬圍繞，而為說法，譬如須彌山王顯于大海，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 切諸來大眾。（p0537b24）
b.寢疾于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p0539c16）
c.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于彼，勉濟其苦惱。（p0550a28）
d.於是維摩詰不起于座，居眾會前。（p0552a24）
e.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p0553b01）
「于」和「於」是古今字，其用法上有何區別？根據楊伯峻．何樂士《古漢 語語法及其發展》一書中提到：「於」、「于」這兩個詞在先秦時期的用法很廣，
尤其在引進處所、人物方面更突出。只是「于」的使用自魏晉以後，除了引用古 籍或固定格式中以外，「于」就很少出現了。而「於」是新興的字，一些新起的 用法多由它承當：「于」很少出現在動詞前，但是「於」可以在謂語前引進相關 的時間、處所、對象、條件、原因等，還可以引進與主語相對應的一方，表示「對 於」義。
而《維摩詰所說經》的使用方法亦同，我們看上面的舉例可知，「于」字的 介賓詞組都位於動詞後作補語，而「於」字的介賓詞組可位於動詞前後作狀語和 補語。用作處所介詞時，「于」和「於」的用法兩者相同，如：
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p0553b01）
6、居
「居」一般用作實詞，有「居住」、「坐」、「處於」、「佔據」等意義，在《維摩詰 經》中用作處所介詞僅 1 例，用於動詞後作補語。
雖處居家，不著三界。（p0539a20）
7、到
「到」在《維摩詰經》中大多用作動詞有 6 例，如：
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p0550a12）
作為處所介詞有四例，都用於動詞謂語後作補語，表示動作行為到達的處所。
a.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
（p0546c15）
b.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于彼，勉濟其苦惱。（p0550a28）
c.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辭曰。（p0552a27）
d.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p0554c26）
二、對象介詞
1、從2
對象介詞「從2」帶賓語用於動詞謂語前作狀語，引進動作行為施事者，或 引進動作行為的後隨者、或旁及的對象。本經中共有 7 次的用法：
引進動作行為施事者：
用作引進動作行為施事者的「從2」可翻譯為「跟著」，在《維摩詰經》中有 2 例：
a.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 相經典。（p0556a04）
b.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得柔順忍。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 供養佛。（p0556c16）
引進動作行為旁及的對象：
「從2」引進動作行為旁及的對象，可譯為「向」、「跟」，《維摩詰經》中有 3 例：
a.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p0540a29）
b.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p0540b20）
c.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p0547a19）
b、c 例都是省略賓語的句式，b 例省略乞食的對象維摩詰，而 c 例省略的對 象指十方無量菩薩。意思是說：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中的菩薩，往往以方便去試 驗那些修行即將成熟的菩薩，向他們乞求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等內身 或外物。
2、於2
『於2．賓』表示與動作行為或情況相關的對象，用在謂語前作狀語，大都 是為了表示對有關對象的強調；另一類用於謂語後作補語，用來引進對象。在《維 摩詰經》中「於2」作為對象介詞共出現 43 次，以下舉例：
介賓結構在動詞前作狀語
a.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p0538b17）
b.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p0540b14）
c.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p0541a08）
d.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p0544b26）
e.於諸菩薩視之如佛。（p0553b04）
介賓結構在動詞後作補語
a.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p0543b15）
b.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p0549a15）
以上例句，乃對象介詞位於動詞後，引進動作行為涉及的對象。
3、為1
「為」在《維摩詰經》中多用作動詞如：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p0555c04）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p0555c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