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在譯經史上的研究價值及特色

在眾多的漢譯佛典中《維摩詰經》在中國佔有極重要的地位，任繼愈先生曾 評價《維摩詰經》對中國佛教的影響時說：

此經不但為高僧大德、帝王貴族所尊崇，尤其是對士大夫階層有過重大的影 響。魯迅先生指出，南北朝時期，士人都有三種小玩藝，其中之一就是《維 摩詰經》，即使到了唐代也還在士人中十分流行。它對於中國禪宗的形成，

也起過巨大作用，有人把《維摩》同《楞伽》、《圓覺》並稱為｀禪門三經＇，

可見在中國佛教史上享有很高的聲譽。¹⁹

以下略述本經對中國佛教及文學、藝術方面的影響。

《維摩經》中的義理思想對各宗派產生極大的影響：如天台宗的智者大師對 本經所註解的有《維摩經玄疏》、《維摩經文疏》、《維摩經三觀玄義》、《維 摩經略疏》；八祖荊溪湛然大師所註的有《維摩經略疏》、《維摩經疏記》。在 禪宗方面，如上所言《維摩經》被列為禪門三經之一；另《六祖壇經》中曾多次 引用本經經文，慧能大師的思想不能說不被本經所影響。三論宗的僧肇大師，據 慧皎的《高僧傳》中記載：其年少家貧，以抄書維生，後見舊譯《維摩經》始知 所歸，因而出家。其對本經的注解有《維摩詰所說經註》；而三論宗的集大成者 吉藏大師則著有《淨名玄論》、《維摩經略疏》。而＜佛國品＞中的「菩薩欲得 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義理，被禪宗、法相宗、淨土宗等各 自引為闡揚自家教義的依據。大陸學者方立天曾於其＜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中國 佛教淨土思潮的演變與歸趣＞一文中談到：

『唯心淨土』說的是禪宗大師。他們根據《維摩詰所說經》的『隨其心淨，

則佛土淨』批評了念佛往生西方淨土的修行方式，宣揚即心即淨土的主 張。……禪宗的唯心淨土思想，在思維格局上與天台宗的『一念三千』、唯 識宗的『唯識所變』以及華嚴宗的唯心回轉思想有著共同之處，所以，唯心

19 任繼愈主編《中國佛教史》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年 6 月，p3979。

淨土說也成為禪、天台、華嚴諸宗一時的盛談。²⁰

乃至現代佛教盛行的「人間淨土」思想，都與之有密切的關係。

就文學方面，本經因描寫生動、想像力豐富，被公認為富有濃厚小說戲劇風 格的佛教經典，胡適曾說：

《維摩經》為大乘佛典中的一部最有文學趣味的小說，鳩摩羅什的譯筆又十 分暢達，所以這部書漸漸成為中古時代最流行、最有勢力的書。美術家用這 故事作壁畫；詩人文人用這故事作典故。²¹

《維摩詰經》影響歷代文人的思想，進而展現於其作品，茲略述如下：

東晉詩人謝靈運（385～433 年）以山水詩享有盛名，一生好佛，常於其詩中 表現出世意味；亦好《維摩經》，依《維摩經》＜方便品＞中形容人身無常的十 種譬喻，寫成＜維摩經十譬贊＞八首。

唐朝詩人王維（701～761 年），字摩詰，由其取「摩詰」為字，即可知其對 維摩詰居士的嚮往。因受母親崔氏的影響，成為虔誠的佛教徒，其母師事北宗禪 大照禪師三十餘年，褐衣蔬食，持戒安禪，因此王維與禪宗交往非常密切，禪的 思想對其文學作品影響很大，如「過香積寺」一詩：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泉聲咽危石，日色冷 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²²

這裡的「毒龍」意指「貪、嗔、痴三毒所造成的煩惱」，以禪坐來滅除無明 煩惱。其晚年隱居於藍田輞川別墅﹐據說曾捨藍田住宅為清源寺。因為擅於將佛 理融入其詩作中來表達內心的體驗，所以素有「詩佛」之稱。王維在其詩作中引 用有關《維摩經》者有〈胡居士臥病遺米因贈〉：

了觀四大因，根性何所有。妄計苟不生，是身孰休咎。色聲何謂客，陰界復 誰守。 徒言蓮花目，豈惡楊枝肘。既飽香積飯，不辭聲聞酒。有無斷常見，

生滅幻夢受。即病即實相，趨空定狂走。無有一法真，無有一法垢。 居士 素通達，隨宜善抖擻。床上無氈臥，鍋中有粥否。齋時不乞食，定應空漱口。

聊持數斗米，且救浮生取。²³

於此詩中王維贈米予胡居士，將米比為香積佛飯，此香積佛飯即出自〈香積

20 引自網路http://www.chibs.edu.tw/publication/LunCong/099/p287-304.htm。

21 《胡適文存》第三集卷四: 海外讀書雜記。

22 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卷七，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p131。

23 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卷三，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p30。

佛品第十〉；另〈與胡居士皆病寄此詩兼示學人二首〉之第一首：

一興微塵念，橫有朝露身。如是睹陰界，何方置我人。礙有固為主，趣空寧 捨賓。 洗心詎懸解，悟道正迷津。因愛果生病，從貪始覺貧，色聲非彼妄，

浮幻即吾真。 四達竟何遺，萬殊安可塵。胡生但高枕，寂寞與誰解。戰勝 不謀食，理齊甘負薪。子若未始異，詎論疏與親。²⁴

在〈文殊師利問疾品〉中文殊菩薩慰問維摩居士：「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其生久如？當云何滅？」維摩居士先答「其生久如」問題：「從癡有愛，則我病 生。」次答「云何滅」，謂「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不病，則我 病滅。」最後答「何所因起」，謂「菩薩疾者，以大悲起。」，王維說：「因愛果 生病」，明顯來自「從癡有愛，則我病生。」。

白居易（772～846 年），中年開始習佛，晚年定居龍門香山，自號香山居士。

中唐時期，因安史之亂，社會及政治環境混亂不安，文人仕途困頓，佛教的思想 成了眾多文人精神慰藉，白居易亦不例外，他禮佛、敬佛、讀經、參禪，並以維 摩詰自居。其作品與《維摩詰經》有關如：

一床方丈向陽開，勞動文殊問疾來，欲界凡夫何足道，四禪天始免風災。²⁵ 形容的即是文殊菩薩去慰問維摩居士的病況。其實維摩詰是「因眾生病故 病」，真正的病人是欲界凡夫，為治眾生之沈痾，維摩詰演了這齣精彩的戲，只 為希望有情眾生跳脫生死輪迴。

又大文豪蘇軾（1037～1101 年），亦於佛理中浸潤頗深，自稱東坡居士。如 寫給朋友文與可：

慇勤稽首維摩詰，敢問如何是法門。 彈指未終千偈了，向人還道本無言。²⁶ 這是描寫＜入不二法門品＞中維摩居士以默然無言用以彰顯不二法門，文殊 菩薩讚嘆其為真入不二法門。

展現在繪畫藝術方面，東晉著名的畫家顧愷之，首創以維摩居士為入畫的題 材，唐朝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稱讚他傳神地描繪維摩居士的示病之姿：「清贏 示病之容、隱几忘言之狀」²⁷，同書亦云：「顧生首創維摩像，……張墨、陸探

24 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卷三，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p31。

25 《全唐詩》卷四五八〈病中詩十五首之一答閒上人來問因何風疾〉。

26 《蘇軾集》卷七〈和文與可洋川園池三十首之一：無言亭〉， http://www.guoxue.com/sushiyjiu/sswj/sswj_007.htm。

27 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二。

微、張僧繇並畫維摩詰居士，終不及顧之所創者也」。²⁸由此可見顧愷之不僅首

二期。《法華經畫卷》，已編為《敦煌石窟全集》第七冊，由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

寧強《上士登仙圖與維摩詰經變》，載《敦煌研究》1990 年第一期。陳清香《佛 經變相美術創作之研究》，台灣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 1977 年出版。³³

當然亦不乏當代高僧大德的論著及講說，（本文因篇幅的關係節略不談）總 之，《維摩詰經》不僅古代祖師大德鑽研之，現代人亦不減對本經的研究興趣。

但是今之學者對《維摩經》的研究，關於語法學、詞彙法、訓詁學等語言學方面 的研究，有前文提過劉芳薇的《維摩詰所說經語言風格研究》本論文透過比較《維 摩詰經》三種譯本，分析支謙、羅什、玄奘的語言特色，並討論了其呈現於文體 與語法兩方面的語言風格。而本論文《維摩詰所說經》虛詞研究，期許於前輩們 的研究的基礎上，再略盡點滴之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