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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是描寫「人」的藝術,小說中的故事是「人」的故事,當然其中 也可能會有一些動物的出現。因此使人物描寫成功,就算是成功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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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物描寫的幾個要點中,有一項「生動」,要使人物生動,必須少作 平面的描寫,而從言語和動作間去表現。

本節將從《鏡花緣》中描寫動作的部份,取其滑稽的動作加以陳述。

所謂滑稽的動作,乃指一個人的行為或活動,所造成的滑稽感,而使 人發笑者。一般而言,此種動作可分成下列兩種不同的性質。

一、卑抑的動作

姚一葦在《美的範疇論》指出:所謂卑抑(degradation),是指行為的 笨拙、粗俗、錯誤、重複、模仿、機械化之類,亦即此類動作較一般人為 低下,使人覺得可笑。(頁 239)

像《唐‧吉柯德傳》中,挺著長矛的唐‧吉柯德向風車挑戰或大戰羊 群,以及《西遊記》中豬八戒被幾位菩薩化身的美女戲弄時,東撲西摸,

跑暈了,跌跌撞撞,嘴腫頭青,這些笨拙、卑抑的行為,都是造成滑稽的 動作。

《鏡花緣》中,百草仙子形容在王母壽宴上獻歌獻舞的百獸們的動作,

充滿滑稽感:那些鳥兒,如鳳管鸞笙,鶯啼燕語,雖不成腔調還不討厭。

至於百獸,到底算些甚麽東西,那笨牛、癩象,搖來擺去,巳覺不雅又弄 個毛猴子,夾在裏頭,東奔西跳,偏是他忙;最令人噴飯的,那小耗子又

要舞,又怕貓,躲躲藏藏,賊頭賊腦,任他裝出斯文樣子,終失不了偷 油的身分;還有那小兔子,站在旁邊,正自躲懶,忽然看見鳳凰手下那只 癩鷹,惟恐鷹來捉他,登時使出無窮身段,扭扭躡躡,向著癩鷹笑容可掬,

百般跳舞。(第二回,頁 9)

廉錦楓下海採參,誤入漁網,漁夫和漁婆硬是要賣了她而不放人。當 林之洋大罵並揚言不管如何都要放了廉錦楓。於是那個漁婆大哭大喊道:

「青天白日,你的這些強盜敢來打劫!我將老命拼了罷!」登時就要跳過 船來,衆水手連忙攔住。(第十三回,頁 85)粗鄙動作顯示無遺。

到了元股國,見到魚市,唐敖道:「請教九公,這魚莫非就是呲水所産

『茈魚』麽?聞說此魚味如蘼蕪,聞如蘭花之香,不知可確?」多九公還 未答言,林之洋聽了,即到此魚跟前,彎下腰去聞了—聞。不覺眉頭一皺,

口中嘔了一聲,吐出許多清水道:「妹夫這個頑笑利害!俺只當果真香如蘭 花,上前狠狠一聞,誰知比朱草趕的濁氣還臭!」(第十五回,頁 96)林 之洋的迫不及待,讓他犯了錯誤,自作自受。

三人在黑齒國受到驚嚇─黑女學問淵博─於是自慚形穢,走起路來畏 畏縮縮,想想這樣並不雅觀,只好疊著精神,穩著步兒,探著腰見,挺著 胸兒,直著頸兒,一步一趨,望前而行。好容易走出城外,喜得人煙稀少,

這才把腰伸了一伸,頸項搖了兩搖,噓了一口氣,略爲鬆動鬆動。(第十九 回,頁 127)

林之洋因不肯就範,女兒國的宮娥於是將他倒吊。原本並不以為意,

誰知剛把兩足用繩纏緊,已是痛上加痛,及至將足吊起,身子懸空,只覺 眼中金星亂冒,滿頭昏暈,登時疼的冷汗直流,兩腿酸麻。只得咬牙忍痛,

閉口合眼,只等早早氣斷身亡,就可免了零碎吃苦。挨了片時,不但不死,

並且越吊越覺明白。兩足就如刀割針刺一般,十分痛苦。咬定牙關,左忍 右忍,那裏忍得住!不因不由殺猪一般喊叫起來,只求國王饒命。(第三十 四回,頁 241)

大盜因夫人正在哭鬧尋死,所以以自我杖責來謝罪。因命老嬤把四個 行杖僂羅傳進內室道:「我酒後失言,忤了夫人,以致夫人動怒,只要尋死。

只得煩你們照軍門規矩,將我重責二十。如夫人念我皮肉吃苦,回心轉 意,就算你們大功一次。我雖懼怕夫人,你們切莫傳揚出去,設或被人聽 見強盜也會懼內,那才是個笑話哩。」將身爬在地下。四個僂羅無可奈何,

只得舉起竹槍,一遞一換,輕輕打去。大盜假意喊叫,只求夫人饒恕。(第 五十一回,頁 374)懼內的綠林強盜還真少見。

大盜道:「我們做強盜的,全要仗著驕傲欺人,若把這個習氣改了,還 算甚麽強盜!這是至死不能改的。」婦人道:「我就把你打死,看你可改!」

分付僂羅:「著實再打!」一連打了八十,大盜睡在地下,昏暈數次,口中 只有呼吸之氣,喘息多時,才蘇醒過來。只見強打精神,垂淚說道:「求夫 人快備後事,愚夫今要永別了。我死後別無遺言,惟囑後世子孫,千萬莫 把綠林習氣改了,那才算得孝子賢孫哩。」說罷,複又昏暈過去。(51-376)

嬌憨的林婉如遇見突發事件,動作也十分滑稽。若花道:「向來我與婉 如阿妹一房同住。昨晚天交二鼓,閉了房門,收拾睡覺,婉如阿妹剛把鞋 子脫了一隻,忽然房門大開,攛進一個人來。婉如阿妹一見,嚇的連鞋也 穿不及,赤著一腳,就朝床下鑽去。幸虧我還不怕,問明來意,把信存下。

那顔家阿姐去遠,他才鑽了出來。」(第五十五回,頁 412)所以之後眾才 女戲稱他為赤腳小仙!

卑抑的動作在本書中多半出現在易發生錯誤、笨拙的中下階層人物身 上,這樣的動作在通篇讀書人的故事裡顯得突出,又充滿可笑性,調劑了 整本書的氛圍。

二、乖訛的動作

姚一葦在《美的範疇論》指出:所謂乖訛(incongruity),這裡所指是 自行為的對照中所產生的一種不恰當、不適合的情境,從這一情境中所產 生的滑稽感,而引人發笑。因此就行為者本身而言,並非是一個貶低了的 人物,其行為也並非是卑抑的,只是該一行為在此一情境中顯得不適合、

不調和。(頁 240)

例如《紅樓夢》中劉姥姥進大觀園一回中,劉姥姥是一個機靈的人 物,是一個表演的專家,做作的能手。她的行為之所以可笑,不是在她的 行為本身,而是她的處於這一豪華奢靡的貴族社會中,顯得高度的不調和,

而形成乖訛的形式。

同樣情形發生在《鏡花緣》中淑士國的酒保的身上。一般人印象中,

酒保(店小二)是要堆滿笑容,鞠躬哈腰,極盡能事招攬客人,尤其動作 俐落,口齒伶俐,這樣的刻版印象卻在淑士國完全打破。這裡的酒保不僅 穿戴「儒巾素服,面上戴著眼鏡,手中拿著摺扇,斯斯文文走來」,還滿口

「之乎者也」,這樣的裝扮、行為,與酒樓這樣的情境是十分不搭調,因而 產生一種滑稽感。

在黑齒國多九公遭兩女學生為難時,其中盧紫萱的老父(學塾老師)

坐在一旁,因老者重聽,並不知兩女與多九公說些什麼,只看見多九公「面 上紅一陣、白一陣,頭上只管出汗」,以為他怕熱,拿出一把扇子給他搧搧,

又拿出汗巾替九公擦汗,甚至連上兩杯茶,嘴上還噓寒問暖,頗多關心。

讓九公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

當時的情境是尷尬得緊,這名老者─當然不是卑抑的角色─卻毫不知 情的介入,說些感謝賜教、小心受熱之類的話,做些不適合當時情境的動 作,這是一種乖訛的形式。自此形式所產生的滑稽感,引人發笑。

武則天最後失態,欲看百花在寒冬中齊放的模樣。不聽旁人勸阻,誰 知到了群芳圃,下得輦來,四處一望,各樣花木,除臘梅、水仙、天竺、

迎春之外,儘是一派枯枝,莫講賞花,要求賞個青葉也是難的。看了一遍,

不覺面紅過耳,真是衆日之下,羞愧難當,幾乎把酒都羞醒了。(第四回,

頁 18)

唐敖要隨林之洋出海,也要買一些貨物出海販賣。唐敖道:「小弟才拿 了銀子,正要去置貨,恰被舅兄道著,可謂意見相同。」於是帶了水手,

走到市上,買了許多花盆並幾擔生鐵回來。林之洋道:「妹丈帶這花盆,已 是冷貨,難以出脫,這生鐵,俺見海外到處都有,帶這許多,有甚用處?」

(第八回,頁 45)雖說唐敖學識淵博,但是行商這事兒卻是外行。

林之洋在東口山經多九公告知而吃了一枝祝餘草,只見唐敖忽在路 旁折了一枝青草,…手執青草道:「舅兄才吃祝餘,小弟只好以此奉陪了。」

說罷吃入腹內。(第九回,頁 51)隨手摘起草來,不顧前想後就吃下肚去。

淑士國的老者立起,從身上取下一塊汗巾,鋪在桌上,把碟內所剩鹽 豆之類,盡數包了,揣在懷中,道:「老先生錢已給過,這些殘肴,與其白 教酒保收去,莫若小弟順便帶回,明日倘來沽飲,就可再叨餘惠了。」一 面說著,又拿起一把酒壺,揭開壺蓋,望了一望,裏面還有兩杯酒,因遞 給酒保道:「此酒奇在你處。明日飲時,倘少一杯,要罰十杯哩。」又把醬 豆腐、糟豆腐,倒在一個碟內,也遞給酒保道:「你也替我好好收了。」四 人一同出位,走了兩步,旁邊殘桌上放著一根禿牙杖,老者取過,聞了一 聞,用手揩了一揩,放人袖中。(第二十四回,頁 168)詳細的動作描寫,

將淑士國的酸腐之氣盡顯其中。

為軒轅國王祝壽的眾國王正在談論時,誰知女兒國王忽見林之洋雜在 衆人中,如鶴立雞群一般,更覺白俊可愛,呆呆望著,只管發愣。衆國王 見他出神,也都朝外細看:那深目國王手舉一隻大眼,對著林之洋更是目 不轉睛;聶耳國王只將兩耳亂搖;勞民國王更將身子亂擺;無腸國王惟有 望著垂涎;跂踵國王只管踮著腳尖兒仔細定睛。(第三十九回,頁 280)

當強盜將三女搶來欲做小妾,正與盜婆談論。一旁的若花聽了,只管 望著閨臣,閨臣把眼看著婉如:姊妹三個,登時面如傅土,身似篩糠。閨 臣把他二人衣服拉了一把,退了兩步,暗暗說道:「適聽女盜所言,我們萬 無生理。但怎樣死法,大家必須預先議定,省得臨時驚慌。」若花道:「我 們還是投井呢?還是尋找廚刀自刎呢?」閨臣道:「廚房有人,豈能自刎;

莫若投井最好。」婉如道:「二位姐姐千萬攜帶妹子同去。倘把俺丟下,就

莫若投井最好。」婉如道:「二位姐姐千萬攜帶妹子同去。倘把俺丟下,就

在文檔中 《鏡花緣》與兒童文學 (頁 86-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