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動人而成功的小說，最重要的不僅要具有嚴肅的主題和作者的理 想，而且必須能反映創作的時代與社會人生。如果能加上別出心裁，巧妙 地表現作者的心境，兼以生動親切的文筆，引人入勝，那就更好了。然而 就李汝珍的《鏡花緣》而言，上述條件，李汝珍可以說是做到了。《鏡花緣》
的誕生，除了是文學繼承和創新的結果外，作者所處的時代環境及其生平 際遇、所見所聞皆對作品有所影響。
一 、政治方面
（一）清治漢策，高壓懷柔
清廷以外族入主中國，以高壓與懷柔政策並用。除了大興文字獄，清 朝統治者為消解士人的敵意，提倡文教方面不遺餘力。
乾隆三十六年，重開博學鴻詞科；三十八年，又開設「四庫全書館」，
收輯遺書，刪毀圖籍，目的雖是為查禁反清文獻，但客觀上為整理和保存 中國古代文獻做出了貢獻。這個時期，考據學亦較發達，並形成了後來的
「乾嘉學派」。
但與編纂《四庫全書》並舉，文字獄也更為嚴厲。據《清代文字獄檔》
所載，從乾隆六年到五十三年，共有獄案六十三起，深文周納，羅織定讞，
士氣之消沉，莫此為甚。
在種種打壓和歧視之下，漢人一直無法獲得平等的待遇，針對這種才 能無法發揮的時代背景、政治因素，李汝珍在《鏡花緣》中暗自寄託了自 己的想法與觀點。關於這一點，蘇淑芬在《鏡花緣研究》裡也曾提到：「《鏡 花緣》是以武周為時代背景，國內並無種族歧視，且唐敖等人到海外貿易
時，並無種族歧視和迫害之事，這和作者當時的生活環境並不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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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內憂外患，由盛轉衰
「明清小說，大致上說來，都是文人失意發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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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們為何 失意？清代中葉，是清王朝的鼎盛時期。經過康熙、雍正兩潮的休養生息、勵精圖治，至乾隆年間，不僅政權已很鞏固，社會經濟亦發展到繁榮的頂 點。同時，文化上也發展到有清一代的極盛時期。到乾隆晚年，因和珅當 權，朝政腐敗，危機四伏，哀世之象已歷歷顯露。正如許子衡《飲流齋瓷 說》所云：「乾隆一朝，為有清極盛時代，亦為一代極衰之樞紐也。」特別 是乾嘉之際爆發的白蓮教起義，歷時九年，嚴重打擊清王朝的統治。道光 以後，更是內憂外患，接踵而來，乾嘉時期表面的繁榮已經幻滅，中國社 會正蘊釀一場新的變革。
二、社會背景
（一）經濟發達，社會富庶
江浙一帶的經濟發達，社會富庶，也足以培育純粹為學問而學問的考 據學風的形成。
清代揚州為鹽商所聚，修《四庫全書》，內廷佔四而江浙居三，可見江 南的經濟實力足以支持龐大的修書事業。加以清初至乾嘉年間，江南太平 百餘年，更使江浙人文薈萃。從戶數來看，明萬曆六年，全國戶口六千餘 萬，江浙已佔一千餘萬。乾隆時，直隸一省的戶數，不敵揚州一府，而山 西、陜西、甘肅三省也不如松江一府。江浙兩省的藏書家特多。這些，皆 能使乾嘉考據學有良好的社會經濟條件而得以發展。
（二）門戶漸開，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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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蘇淑芬《 鏡花緣研究 》，頁 24。
李汝珍生活時代，中國對外貿易已經相當發達，前往中國的貿易者 已有荷蘭、英國、美國、葡萄牙、法國、瑞典等數個國家。當時我國輸出 品以茶、絹、砂糖、木棉為大宗。這一點在《鏡花緣》裡也有明顯的呈現，
因為書中主角唐敖周遊海外諸國時，其所到之處皆有茶喝，並且都設立茶 館，可以想見飲茶風氣之流傳。
隨著雍正七年(1729)「大開洋禁，西南洋諸國咸來互市」之後(王之春
《柔遠記》卷四)，人們的眼界開始擴大，日益要求打破閉塞局面。還因為 海運大興，國際貿易漸盛，刺激著商人、勞工，甚至知識份子到海外貿易 謀生者眾多。這種社會分為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李汝珍，使他能根據《山 海經》以及漢晉宋元以來筆記雜著的記載，馳騁想象，在《鏡花緣》八至 四十回中安排了許多海外奇國，著力描繪了這些國家的奇聞異見，一則以 寄寓自己的社會理想，一則以譏彈當代的黑暗現象。
另外，李汝珍在西風東漸的風氣下，也受到西方文明的影響，蘇淑芬 在《鏡花緣研究》裡作了細膩的研究整理，在此，將出現或影響《鏡花緣》
的西方思想文物整理如下：
圖表 1 西方思想文物在《鏡花緣》出現或影響
章回 項目 西方思想或文物 出現在《鏡花緣》的部分 12 處事態度 民主作風 君子國的宰輔，謙恭和
藹，無騶儀之繁，無仕途 習氣。
79 知識方面 聲速算法的發明 米蘭芬看閃電、聽雷聲，
計其時而測量打雷距離 的方法。
40 社會福利 機構
類似養濟院、孤兒院 武后頒布的十二條恩詔 裡，養媼院和育女堂 22、35、94 西洋文明
產物
槍、引線、時鐘、眼鏡、
飛艇
鳥鎗、火繩。女兒國的自 鳴鐘。淑士國、白民國的 眼鏡。陰若花等人乘飛車 返回女兒國。
15、16 書籍 仿自外文書《艾儒略職方 海外人魚，上身宛似婦
外紀卷五》 人，下身魚形，又知恩圖 報。
李汝珍能吸收外來文明的精華，並將自己的想像表像在小說中，他的 思想算的上是前進、富科學、並且有突破性的。
（三）為避禍計，不議時弊
生活於清王朝由盛轉衰這一歷史轉折時期的士人心態，較之清初也有 明顯的不同。這時的文士，大都已順應當時的政治環境，柔媚取寵，以圖 自保。有些人雖關注現實，有某種不滿情緒；但卻摒除於政治之外，著書 立說，多不涉世務，更不敢議論朝政，指陳時弊。杭世駿《送江岷山知晉 州序》敘述乾隆初期士風云：「自吾來京都，遍交賢豪長者，得以縱覽天下 之士。大都希章繪句，順以取寵者，趾相錯矣。其肯措意于當世之務，從 容而度康濟之略者，蓋百不得一焉。」有的文人，敏銳感受到隱藏於「盛 世」背後的「衰音」，鬱憤不平，但亦不能暢所欲言，一吐為快。既關注社 會命運，又畏慎直言罹禍，這種矛盾心態，在當時作家中頗有代表性，如 吳敬梓、曹雪芹等，莫不如此。乾隆後期至嘉慶年間，文網稍鬆，士人撰 述，微露生機。但不少人則仍憂慮觸礙時政，心有餘悸。士風如此，對一 些作家的創作心態和作品風格都會或正或負的產生一定影響。
也因此，李汝珍寄情於創作之中，並以富有趣味的文筆與態度，創造 一個世界，寄託其理想抱負。
三、學術思想
（一）尊儒重道，考據風盛
乾嘉時期，考據學風盛極一時，形成一種專門的學問。清代的統治者 始終將「尊儒重道」作為基本的文化國策，但這時的理學─乾嘉學派逐漸 放棄了清初顧炎武等人「經世致用」的治學精神，祇淪為一種空虛僵化的 倫理教條而已。他們以「博學好古」、「無徵不信」相號召，在整理和考訂 古籍上有較大的貢獻。但他們一心追古，脫離現實，又把經史變成一種空 疏的東西。在此同時，程朱理學，通過八股考試制度和統治者的提倡，也 成為獨尊一時的統治思想。這種風氣，無疑會影響到一些文學創作。
李汝珍對封建君主專制主義的政治制度持有相當的懷疑和不滿，從本 文前述有關清朝政治方面的介紹，可以得知清朝皇帝是十分威權的、專制 的，「禁書」和「文字獄」讓人民敢怒不敢言。所以作者在小說中常借助對 海外國度的描寫，指桑罵槐，旁敲側擊的抨擊封建君主。例如第十回，唐 敖說：「奈近日武后純以殺戮為事，唐家子孫誅戮殆盡，何況其餘？」（頁 59）又第九十六回：「彼時朝中張易之、張昌宗、張昌期用事，日殺害忠良、
荼毒生靈，無惡不為。」（頁 743）這些實際上都世借古諷今，抨擊作者所 處時代的暴政。
另外孟子是先秦儒家中最富批判精神和民主平等意識的思想家，他主 張民貴君輕，暴君可誅。李汝珍對孟子應是十分推崇的，所以在《鏡花緣》
中提到最多次的書籍就是《孟子》，如在《鏡花緣》第十八回中，唐敖對孟 子做了全面的評價，並稱孟子是「命世之才」，說「有功經門，莫如孟子」、
「尊崇孔子之教，實出孟子之力」（頁 124）。
（二）碩學名儒，無意仕宦
清代的書院，全為官辦，政府的用意原是要收買士氣，藉教育與科舉 考試，以加強程朱理學的影響力，以達到思想控制的目的。但是也有不少
碩學名儒，既無意於仕宦，也不滿這種窒息士人心智的教學政策，於是 出而掌理書院，有意識的採取與清廷相反的路向來訓掖後進之士，摒棄八 股時文的講習，而引導學子向篤古博雅之途。
李汝珍「不屑章句帖括之學」，也是受摒棄八股時文的士人風氣所影響。
四、文學背景
（一）發憤著書，經世致用
李汝珍生活的時代正是清朝漢學全盛時期，考據之風盛行，李深受影 響，故在《鏡花緣》中，搬弄經學考據，賣弄學識，給全書帶來不少局限 性。
就小說創作而言，這一時期出現了一批有名的小說作家，如曹雪芹、
吳敬梓、李綠園、李百川、夏敬渠、李汝珍、紀昀等。其中多數人曾經經 歷過家庭變故，一生坎坷，鬱鬱不得志，自甘寂寞，以嚴肅的態度進行創 作，取得很大的成就。這時期的小說作品大量湧現，形成一種群星爭輝的 燦爛局面。據不完全統計，當時出現的章回小說約有一百二十多部。首先，
長篇巨著空前繁榮，產生了曹雪芹的《紅樓夢》這樣一部最偉大的人情世 態小說，把中國古代小說創作推向空前的藝術高峰。同時，專為描寫讀書 人精神狀態的儒林小說異軍突起，吳敬梓的《儒林外史》是這類小說的代 表作品，也是中國諷刺小說的代表作。其次，其他傳統流派的小說，有的 繼續發展，如英雄傳奇小說，繼前期說唐系列後，又出現說宋系列小說，
長篇巨著空前繁榮，產生了曹雪芹的《紅樓夢》這樣一部最偉大的人情世 態小說，把中國古代小說創作推向空前的藝術高峰。同時，專為描寫讀書 人精神狀態的儒林小說異軍突起，吳敬梓的《儒林外史》是這類小說的代 表作品，也是中國諷刺小說的代表作。其次，其他傳統流派的小說，有的 繼續發展，如英雄傳奇小說，繼前期說唐系列後，又出現說宋系列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