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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社會與人性的批判

在文檔中 《鏡花緣》與兒童文學 (頁 126-135)

所謂反教育傾向的定義非常難下,通常是指題材內容中有不道德的事 跡,例如暴力、死亡、戰爭、邪淫等等,但人生本就有許多不道德的事情,

自然難免不反射到文學作品裡去。

教育性本是一切文學的共同特點,只不過兒童文學在要求教育性的程 度和方式上與成人文學不同。但教育性的表現並非只是熱衷於「兒童狀態」

的甜美追求,現實的真實是無可避免的。

本節將從《鏡花緣》中找出那些揭露人性與社會的醜陋面的描述,探 討其背後的意涵。

一、人性的批判

(一)天性惡毒

《鏡花緣》的海外諸國,充斥不少肉體上變形的「人類」。這些變形人,

往往帶出人性劣質的部分,例如第二十五回的兩面人和第二十六回的穿胸 民,就是惡毒天性和狼心狗肺的擬人化。

兩面人和穿胸民,都是畸形的「人類」。這種運用軀體上的變形是怪誕 藝術表現的方式,因為怪誕作品,往往利用變形帶出不協調的基調,而大 部分怪誕作品亦與變形有關。姚一葦就是利用反常及變形來界定怪誕藝術:

在自然物,特別是藝術中,有一種反常的不合理的形式,或是表 現為形體的扭曲,或是不倫不類的組合,遠超出吾人經驗或習慣 的範圍,而使吾人產生荒誕不經,光怪陸離的感覺,我稱之為怪 誕的藝術或怪誕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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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往往引起怪誕感;而變形常常是透過扭曲來表達生命中的荒 謬。形體的扭曲、反常與變形有著密切關係,四肢的畸形,不但製造恐怖 與滑稽的不協調,作者亦往往藉此來諷刺人類的種種缺點與習性。

《鏡花緣》中的兩面人,天生兩張臉孔──正反兩臉的畸形;恐怖的「反 臉」,就代表了人類刻意隱藏的惡毒天性。而兩面國人利用浩然巾,把腦後 臉面遮蔽。浩然巾後面,原來並非「浩然」的面相,而是如魔鬼般狠毒的 臉龐:「裏面藏著一張惡臉,鼠眼鷹鼻,滿面橫肉。」(第二十五回,頁 177)

兩面國人的正反兩臉,反映真實的人性。他們「正臉」所呈現的和顏 悅色,就彷如人格假面,不是真像;真像則是那塊兇狠的「反臉」。由於扭 曲變形的關係,因而十分可怕;但更為可怖的則是雙面人擁有「正」、「反」

兩臉,令人難於捉摸的虛偽及邪惡。此外,唐敖、林之洋二人,一富一貧 的衣飾,惹來截然不同的接待。二人弄個把戲,交換了衣物,結果證實兩 面國人先敬羅衣的炎涼。兩面人變形外貌的恐怖,混和唐、林二人因衣飾 不同,待遇有別的滑稽遭遇,形成恐怖成份濃厚的怪誕氛圍。

李汝珍就借兩面人這個怪誕例子,呈現醜惡的人性。兩面人形體上的 畸形,正好顯示他們內心的兇殘。兩面人性情暴戾,貪狠成性。他們兩度 劫掠唐敖等人,不但謀財,更欲害命。(第二十六回,頁 179)此外,兩面 國強盜,亦搶劫唐小山等人,這次不但劫財,更欲劫色。他們擄去唐小山、

陰若花和林婉如三個閨女。(第五十回,頁 370)兩面人,人如其「惡面」,

兇狠暴戾,貪念甚重,盡現奸邪人性。

兩面人反映惡毒人性,穿胸民則是指涉心術不正之人。《鏡花緣》裏的 穿胸民,胸前有竅,「穿孔達背」,有悖自然法則。他們胸中的孔竅,就是 心術不正的標誌。穿胸民因為行為有所偏差,「漸漸心離本位,胸無主宰。」

(第二十六回,頁 182)他們因為身體潰爛,因而形成胸中有竅。更恐怖 的是穿胸民移植動物器官,填補孔竅。穿胸民身上,便擁有中山狼和波斯 狗的心肺。穿胸民本已心術不正,移植忘恩負義的中山狼,還有兇殘的波 斯狗心肺,可謂如虎添翼,無惡不作,成為名副其實狼心狗肺之輩。李汝

珍就是借「穿孔達背」的穿胸民,來諷罵心術不正之人。51

《鏡花緣》中的兩面人和穿胸民,都是肉體上畸變的「人類」。變形的 肉體代表了人性中殘酷的天性。雙面人歹惡的「反面」,就是人性中潛藏的 醜陋;穿胸民身上的移植器官,就是擬人化了的狼心狗肺。肉體上的反常,

亦代表了人類內心陰影部份之邪惡。

(二)不孝與縱慾

肉體上變形的「人類」,表現人性的惡毒;半人半獸的變形異類,亦能 一針見血地表現人性中的獸性。《鏡花緣》裏有不少半人半獸的變形生物,

如不孝鳥和嘔絲女子(蠶人),就是半人、獸之例。第十回半人半鳥的不孝 鳥是不孝子女之化身,第二十回半人半蠶的嘔絲女子,則是情慾的象徵。

《鏡花緣》裏,不孝鳥是忤逆的子女所化,是由不同生物揉雜而成的 變形怪物。牠不但「其形如人」,而且天生雙頭,兩顆頭顱,雌雄各一,詭 異恐怖。不孝鳥「滿口猪牙」,加上一雙肉翅,(第十回,頁 62))可說雜 人類、飛鳥和禽畜特性於一身。不倫不類的外貌,在反常怪異的恐怖中,

產生強烈的不協調感。此鳥身上刻有「不孝」、「不慈」、「不道」等文字。

忤逆之人,遭受天譴,化身為怪物,身上還刻有譴責性文字,將其不孝罪 孽,公諸於世。這些天生徵兆,顯示冥冥主宰與果報威力,效果令人震懾,

並表現奸邪者上蒼也不饒之,必使之墮受輪迴之苦。

不孝鳥所代表的就是人倫中忤逆行為的可鄙及報應;百行以孝為先,

忤逆罪行令人眥裂。《鏡花緣》強調忠孝思想,書中不乏孝勇雙全的才女。

駱紅蕖為報喪母深仇,誓要剿滅山上大蟲,以祭亡母。(第十回)廉錦楓為 療母疾,冒險入海取海參。(第十三回))唐小山誓尋父蹤,出遊海外,歷 盡艱辛也不言悔。(第四十三回)孝女事親至孝,甚至捨身犯難,以報父母 撫育恩德;不孝之人,忤逆劬勞恩重的雙親,其行猶如禽獸。李汝珍利用 怪誕恐怖的不孝鳥,寄寓諷刺,將不孝子孫貶為怪物,以收低貶諷刺的效 果。

《鏡花緣》裏,除人鳥外,還有怪誕的蠶人。李汝珍筆下的蠶女,

詭異恐怖。嘔絲女是人和昆蟲的混合物,她們具備蠶蟲的特徵。蠶婦用絲 綿纏身,以桑葉為糧,又會嘔絲,活脫脫就是一條條人肉蠶蟲。嘔絲女吐 絲纏身、吃樹葉的反常行為,在恐怖中帶著不和諧的滑稽;半人半蠶的嘔 絲女就是充滿反常、恐怖、不協調感的怪誕人物。「嬌艷異常」的蠶女,就 是情慾的象徵,她們會利用蠶絲來殺人:

多九公道:「你把他作妾,倘他性子發作,吐出絲來,把你身子纏 住,你擺脫不開,還把性命送了哩!你去問問,那些男子,那個 不是死在他們手裏!」(第二十回,頁 135)

婦女利用絲綿纏斃漢子,便充滿恐怖的吊詭:美麗誘人的皮囊內,其 實隱藏殺機。樂蘅軍就認為蠶婦嘔絲縛人,乃情慾毀人的諷刺。52

《鏡花緣》裏的不孝鳥和蠶女,乃是人鳥、人蠶的混合物。半人半獸 的反常,固然異常怪誕。不孝鳥身上鑄有天譴性文字、蠶女吐絲害人,都 具備強烈的諷刺性。不孝之人被罰輪迴為不孝鳥,是種懲罰性果報變形;

蠶女以絲線纏斃漢子,則是對貪色之責。半人獸的反常變形,作用就是帶 出人倫中忤逆和縱慾之醜陋與禍害。

(三)自大與猜忌

半人獸的變形生物,能形象化地反映人類內心的獸性;奇異的物類和

「人類」,亦能表現人類的種種習性。《鏡花緣》中的怪物九頭鳥和長人國 民,就是自大、誇誕的代表;小人國民和深目人,則諷刺了人們猜忌的習 性。

《鏡花緣》第二十回中的九頭鳥是種怪異生物。唐敖等人,在白民國 交界的麟鳳山上,觀看九頭鳥與天狗鳥「惡鬥」,便是個富娛樂性的場面。

李汝珍筆下的奇人怪物,多有出處。這一幕鳥王國攝人心魄的爭鬥場面的 精彩描寫,既表現作家豐富的想像力,亦表現了李汝珍淵博的學識。九頭 鳥外形兇惡,全身逆毛。此鳥因為生有九個腦袋,形態有悖常規,已是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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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蘅軍,〈 蓬萊詭戲─ ─論《鏡花 緣》的世界 觀〉,《古 典小說散論 》,頁 170。

怖;九頭齊鳴,更在可怖中揉雜滑稽。最令人驚慄的就是牠的第十條頸 項:九頭鳥本為十頭鳥,被狗噬去一顆頭顱,只餘九首。唯第十條頸上的 創傷,卻永不痊癒「其項至今流血」(頁 143)。滴血的頸項,加上變形的 九個腦袋;還有渾身逆毛,九頭鳥的外貌,便十分駭人。

九頭鳥與天狗鳥競賽,本是場強弱懸殊的比試。後者只是隻平平無奇 的「小鳥」,但牠有如狗吠的叫聲,卻把強敵嚇得抱頭鼠竄,落荒而逃。九 頭鳥被狗噬去腦袋,因此害怕天狗鳥發出的狗吠聲。九頭鳥與天狗鳥「惡 鬥」,在嚴陣以待,蓄勢待發之際,陡然一轉,「戰爭」便變成子虛烏有。

這場「格鬥」的反高潮,實在令人啼笑皆非。(第二十一回,頁 143)

李汝珍筆下的奇怪生物,往往寓有嘲諷。九頭鳥和天狗鳥的表現,亦 含有嘲弄之意。作者透過林之洋這個插科打諢、猶如詼諧丑角的小商人,

批評這兩隻怪異鳥類:九頭鳥代表自高自大之人;天狗鳥則是「油嘴滑舌」

之士。九頭鳥鼓翼作勢、九頭齊鳴的威風,不但是自大的表現,耀武揚威 的九頭鳥不堪「小鳥」的鳴叫而遁竄,更彰現其裝腔作勢之可笑。

《鏡花緣》中除九頭鳥代表自大之徒外,第二十回的長人亦是自大之 人,長人是極為誇張的怪誕人物。《鏡花緣》裏的長人,名副其實,就是身 形異常的巨人。林之洋說:「(長人)竟有七八丈高,半空中晃晃蕩蕩,他 的腳面比我們肚腹還高。」這些身形奇偉的巨人,因為身高極其誇張地遠 離尋常高度,因而予人威脅及迫逼感。林之洋偶遇長人,便害怕逃走,並 說:「令人望著好不害怕!」(第二十回,頁 136)

李汝珍藉變形怪誕的長人之「大」和信口胡謅,來嘲弄說謊和傲慢之 人。作者借多九公複述老翁對那些長人的評價,來帶出諷刺。53老翁說:「他 不獨身子長的恁高,並且那張大嘴還愛說大話,倒是身口相應。」(頁 136)

李汝珍藉變形怪誕的長人之「大」和信口胡謅,來嘲弄說謊和傲慢之 人。作者借多九公複述老翁對那些長人的評價,來帶出諷刺。53老翁說:「他 不獨身子長的恁高,並且那張大嘴還愛說大話,倒是身口相應。」(頁 136)

在文檔中 《鏡花緣》與兒童文學 (頁 126-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