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人文學的角度
《鏡花緣》一直受到各方關注，魯迅、鄭振鐸、胡適、林語堂都有研 究。魯迅說《鏡花緣》乃「學術之匯流，文藝之列肆，然亦與《萬寶全書》
為鄰比矣」。國外學人也致力於此書的研究。義大利學人 Donatella Guida 說「《鏡花緣》主要寫孝、父愛、對皇權和國家的愛等。」蘇聯女漢學家費 施曼則說該書是「熔幻想小說、歷史小說、諷刺小說和遊記小說於一爐的 傑作。」
《鏡花緣》的主題相當複雜，關於這一點，彭增玉在其〈論《鏡花緣》
思想傾向的複雜性〉中即提到︰
綜觀《鏡花緣》研究的歷史，論者也多見仁見智，有的稱《鏡花 緣》的思想傾向是把目光投向海外，反對清王朝的閉關自守，尋 求強國之路；有的認為《鏡花緣》是婦女解放的戰歌；……而細 究起來，書中的思想理念卻充滿著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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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思想的矛盾性即存在於︰李汝珍在此書中既有對社會現況的諷刺，
書中後半部卻又做得不夠徹底，只淪為笑謔；既有對女性之同情與肯定，
卻又無法全面掙脫道統禮教對女性的束縛，既有對儒學的批判，卻又有對 儒學的熱中，既抨擊了佛道的虛偽，又宣揚了佛道的一些觀點，……如此 種種，使得後代學人眾說紛紜，因此，大陸學人陳文新認為，《鏡花緣》
是中國第一部長篇博物小說，在他的文章中，他明白地說︰
從架構看，《鏡花緣》是一部遊記小說；從主題看，《鏡花緣》
是一部討論婦女問題的小說；從風格看，《鏡花緣》是一部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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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增玉：〈論《鏡花緣》思想傾向的複雜性〉，《明清小說研究》（季刊），1999 年
小說；從體材看，《鏡花緣》是一部博物體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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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看來，李汝珍自信「花樣全翻舊稗官」（《鏡花緣》第一百回），
誠無虛言，因為他寫作的目的就是要立異求新，所以《鏡花緣》雖可說是 一部遊記小說，但它和《西遊記》相較，歷險故事的比重顯得較小；且又 不是屬於《封神演義》般的神魔小說。另外《鏡花緣》中洋溢著濃郁的詼 諧情調，其中包含了單純的笑話與具有諷刺意味的片段，所以也不算是《儒 林外史》式的諷刺小說；並且雖然有仿效《紅樓夢》的痕跡，但是「《紅 樓夢》集中處理一群閨閣女子的感情生活，《鏡花緣》卻以改造社會為目 的來討論婦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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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鏡花緣》絕對不是一部人情小說。如此看來，《鏡花緣》中所涉及的思想包含甚廣，於是若將一般學人對於《鏡花緣》
的研究加以整理，大致上可歸類為下列六個主題︰
（一）、女權思想
關於《鏡花緣》是討論婦女思想的這一個主題，最早是由胡適所提出 的，他在〈鏡花緣引論〉裡說︰
李汝珍所見的是幾千年來忽略了的婦女問題，他是中國最早提出 這個婦女問題的人，他的《鏡花緣》是一部討論婦女問題的小說。
他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男女應受平等的待遇，平等的教育，
平等的選舉制度。
5
根據胡適先生的說法再作發揮的有︰林勝利從《鏡花緣》所討論的男 女平權看法，分析清代女權思想的萌芽與發展
6
。鮑家麟先生在〈李汝珍的 男女平等思想〉一文中也同意李汝珍是中國最早提出婦女權利問題的這個 說法7
。另外在許多文學史與小說專書在提到《鏡花緣》時大都也認為這是3
陳文新：〈 《鏡花緣》 ：中國第一 部長篇博物 體小說〉《 明清小說研 究》（季刊 ），
1999 年第 2 期，總第 52 期，頁 137。
4
陳文新：〈《鏡花緣》 ：中國第一 部長篇博物 體小說〉， 頁 137。
5
胡適：〈鏡花緣引論〉 ，《鏡花緣 》（桂冠版 ）（下）， 頁 807。
6
參見林勝利：《清代女權思想的萌芽與發展》（ 台 中：東 海 大 學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 1976 年 5 月）。
7
鮑家麟：〈 李汝珍的男 女平等思想 〉，鮑家麟 編：《中國 婦女史論集 》（台北： 稻鄉
出版社， 1988 年 4 月， 再版），頁 221~238。
一部討論女權的書。
但是也有持相反的意見的，如︰夏志清先生〈文人小說家和中國文化
－《鏡花緣》研究〉裡將《鏡花緣》的意旨做了一個重新的詮釋，他認為 此書「贊成所有道統對婦女的規範，而不予以批判性的抗議。」因此《鏡 花緣》仍是屬於擁護舊道統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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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娳在其〈古典小說中的婦女群像〉裡也提出了她的看法，她說︰
「李汝珍事實上並不能全面性思考中國婦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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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李辰冬先生也在〈鏡花緣的價值〉一文中，針對胡適先生在於〈鏡花緣的引論〉文中的論 點提出不同角度的見解，他認為胡適先生說《鏡花緣》將來一定要在中國 女權史上佔有一個光榮的位置的這段話說得太誇張。
10
孟瑤在所著的《中國小說史》中也對胡適的意見表示反對，他說︰「仔 細分析此書，作者的許多理想，並不卓越到使他夠資格稱為一位思想家，
或者是時代的先進。更確實一點說，許多地方是很迂腐的，胡適只以為這 是一本討論婦女問題的書，其實他對這一個問題的看法也十分膚淺。」11
針對《鏡花緣》本身擁有正反兩方面的看法，黃克武先生有其持平之 言︰「我個人認為這二種觀點並非互相矛盾，而是並存的，他不但反道統 也支持道統，作者對於許多主題均同時展現一些對立矛盾的觀點，這些矛 盾顯示他的思想與情感的複雜性，任何一言以蔽之的結論都十分危險。」12
因此對這爭議性的問題，近年來李雲馨曾針對此發表了一篇文章－〈反 道統與擁道統︰論《鏡花緣》中的女權思想〉就是針對正反兩方觀點來加 以出發，它的用意是︰「探討《鏡花緣》中的女權思想在兩者各有何表現，
8
參夏志清： 〈文人小說 和中國文化 －《鏡花緣 》研究〉， 《中國古典 小說論集》 第二 輯，（台北 ：幼獅文化 公司，1977 年 8 月，再 版），頁 265~303。
9
參鄭明娳：〈古典小說中的婦女群 像〉，子宛玉編：《風起雲湧的女 性主義批評 》（台 灣篇）（台 北：谷風出 版社，1988 年 11 月， 台第一版） ，頁 193。
10
參李辰冬：〈鏡花緣的價值〉，樂蘅軍、康來新編：《中國古典文學 論文精選叢 刊 小 說類》（台 北：幼獅文 化事業公司 ，1980 年 3 月，初版） ，頁 266~278。
11
參孟瑤：《 中國小說史 》（台北：傳 記文學雜誌 社，1991 年 4 月，再版），頁 585~586。
12
參黃克武：〈《鏡花緣 》之幽默－ 清中葉中國 幽默文學之 分析〉，《 漢學研究》，第
最後藉研究的結果來評論李汝珍對兩性地位及婦女問題的態度與了解，
並嘗試賦予客觀合理的解釋。」因此在這一篇文章中，她羅列了兩方面的 意見，並得出一個結論──「本書不能歸類為女權主義小說」13。以上種 種即是各家學人在「女權思想」這個主題上的不同見解。
（二）、才學小說
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評《鏡花緣》為「蓋以為學術之匯流，
文藝之列肆，然亦與《萬寶全書》為鄰比矣。為經作者匠心，剪裁運用，
故亦頗有雖為古典所拘，而尚能綽約有風致者。」14故以此書博學多識的 才學呈現，而將其歸類到「清之小說見才學人」。另外，王瓊玲在其博士 論文《清代四大才學小說》裡，認為李汝珍刻意地以小說表現才學是時代 與個人特質結合所產生的結果，主要探討其創作本衷，並且追溯才學技藝 的源流，對於《鏡花緣》在社會學與文化史的意義予以肯定。在書中展現 的才學則以羅列的模式個別分析解釋，並與相關小說進行比較，最後檢視 了《鏡花緣》的價值與缺失。15
（三）、諷刺研究
夏志清認為「鏡花緣大有諷刺之名，卻未盡諷刺之責，這部小說還未 到一半的時候，李汝珍早就放棄諷刺家的任務」16而蘇淑芬、呂覲芬則認 為李汝珍以寓言表示諷刺，並藉此提出各種社會問題17。王安琪則用「梅 尼普諷刺」（Menippean Satire）的理論，重新評估書中大掉書袋的意義，
讓以往論者以為是缺點的部分如詩文、酒令、笑話、雙關語等，變成諷刺 的一部分，並成為優點。並引用「嘉年華會」的理論──透過民俗文化及
13
參李云馨：〈反傳統與 擁傳統論《 鏡花緣》中 的女權思想 〉，《中外文學》，第 22 卷 6 期， 1993 年 11 月， 頁 108~120。
14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濟南：齊魯書社，1997 年 11 月，一 版 一 刷 ），頁 203。
15
參王瓊玲：《清代四大才學小說》（台北：東吳大學中國 文學研究所 博士論文，1996 年 6 月）。
16
參夏志清： 〈文人小說 家和中國文 化－鏡花緣 研究〉，頁 266 。
17
蘇淑芬：《 鏡花緣研究 》（台灣： 東吳大學中 文研究所碩 士論文，1978 年 5 月） 。
呂覲芬：《 鏡花緣的主 題研究》（ 高雄：中山 大學中文研 究所碩士論 文，1997 年 6 月 ）
狂歡式笑謔的文化進行諷刺，解讀唐敖一行人的海外見聞18。
（四）、架構研究
關於《鏡花緣》的架構問題，樂蘅軍在〈蓬萊詭戲－論鏡花緣的世界 觀〉19一文提出「神話架構」理念，用以解說上界與塵界的對立，呈現出 一種反諷的主題︰百花仙子的謫降人間是一次錯誤的類比，是蓬萊仙島的 吊詭遊戲。而林連祥在〈鏡花緣架構探索〉20則提出「循環性追求」的架 構︰百花、心月狐、唐敖、駱、徐等人都經歷了出發追求滿足的歷程。以 一個循環的「宇宙圖式」試圖解說作品驅動情節的動力。
對於《鏡花緣》的結構作有系統的探討則是李豐楙〈罪罰與解救︰《鏡 花緣》的謫仙結構研究〉21一文。他指出《鏡花緣》採用了道教式的神話 架構，就是歷來敘述道統所襲用的謫仙神話，推展了整個情節的進行，肯 定了作者具有組統佈局的架構意圖。而且李汝珍所承襲的中國道統的宇宙 觀與思惟模式讓他將先天的緣分與宿命的關聯，運用於小說中作為內在動 力，自覺地掌握一種民眾所樂於聽聞的敘事模式。
（五）、比較研究
道統小說中的烏托邦世界，傳述了人心對某種更美善的生存境遇的想 望與渴望，也是小說家言志抒情之境。所以駱水玉是以陳忱的《水滸後傳》、 汪寄的《希夷夢》、曹雪芹的《紅樓夢》和李汝珍的《鏡花緣》這四部清 代長篇章節小說作為研究對象，揭櫫烏托邦視境在這四部小說中所召喚的 文學效應22。
18
王安琪： 《 格列佛遊記 與鏡花緣》再探：曼氏 諷刺理論詮 釋》 （Gulliver,s Travels and Ching huayung Revisited：A Menippean an Approach）（ 台北：台灣 大學外文研 究所博士論 文，
1991 年 6 月）。
19
參樂蘅軍：〈蓬萊詭戲 ──論鏡花 緣的世界觀 〉，《中國古典文學研 究叢刊－小 說之 部（三）》 （台北：巨 流出版社，1977 年 10 月，一版） ，頁 243~260。
20
參林連祥：〈鏡花緣結 構探索〉，《中外文學 》第 9 卷 8 期，1981 年 1 月，頁 28~37
21
李豐楙：〈 罪罰與解救 ：《鏡花緣 》的謫仙結 構研究〉， 頁 107~156。
22
駱水玉：《 四部具有烏 托邦視境的 清代小說－ 水滸後傳、 希夷夢、紅 樓夢、鏡花 緣》
周芬伶則在《西游記與鏡花緣之比較研究》中分別由結構、人物、
神話和主題思想等方面品評作者處理技巧、風格，並比較二書之間的異同，
釐定兩書的價值。23
基於道統敘事都有共通模式的原素，學人往往對古典小說之間的比較 研究很有興趣。而《鏡花緣》最常被拿來與《紅樓夢》比較，雖然二者是 很不相同的小說，但其基本上同樣都有為一群女子立傳的構思，因此宋孟 貞即針對《紅樓夢》與《鏡花緣》兩部清代乾嘉時期小說作品中的才女議 題加以分析，試圖探討二書在才女觀點演進發展過程中的意義與價值歸 趨。全文的主要取徑是以作品為中心，再從小說作者的觀點、文化視角、
價值重審等方面開展論題24。
另外由於《鏡花緣》是屬於一本遊記、幻想與寓言性質的書，所以靜 宜大學英國國文研究所的陳英琪碩士論文即研究西方的《格列佛遊記》和 東方的《鏡花緣》，以期展現遊記、幻想以及寓言的形式三者間的交互關 係，並了解在這兩本書中此三形式對「隱含的讀者」之影響。25而輔仁大 學德國語文學研究所的黃渼婷則分別從外國作品《佛森堡》和《鏡花緣》
中的情節和文學形式進行烏托邦主題的探討26。另外台灣大學外文研究所 姜台芬則以《天路歷程》與《鏡花緣》的寓言探索作為其博士論文的題目，
並從實際的作品分析中發現《天路歷程》與《鏡花緣》正敘述著人類語言 在兩種不同文化中的兩種不同的故事。《天路歷程》一方面指出人類語言
並從實際的作品分析中發現《天路歷程》與《鏡花緣》正敘述著人類語言 在兩種不同文化中的兩種不同的故事。《天路歷程》一方面指出人類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