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童文學的作品中,常安排讀者事前所未曾料到的發展與結局,或 出現事前所未曾料到的人物,如此使富有好奇心的兒童,感到意外的驚奇。
只有荒誕得離奇、新鮮、大膽才能顯出效果,否則只是步人後塵永遠 也不會給人以新奇感。《孫子兵法》上有一計「出奇制勝」,說的就是策略 上的變化多端,以「奇」勝之。同樣的,荒誕也必須出奇,奇得超出了常 人想像的程度,使想像和生活的真實造成一種強烈的反差,那麽,荒誕的 最佳效果就體現出來了。
比如《敏豪生奇遊記》中的四十六則故事就是以其離奇的幻想、大膽 的誇張、荒唐得極其可笑而令人感到趣味無窮的。在一次攻城戰役中,敏 豪生這位奇想天才竟想出了一個騎炮彈潛入敵人要塞的辦法。但正當他騎 著炮彈飛在半路時,突然想到自己匆忙間竟忘了換制服,這樣肯定會被敵 人識破的。於是他當機立斷,又從自己的炮彈上縱身一躍,跳到敵人打來 的炮彈上,安然無恙地返回了自己的陣地。如此出奇的想像在這部「吹牛 大王」的故事中不勝枚舉,如「半匹馬上建奇功」;「用豬油當子彈,意外 地打得一串野鴨子」等等都是其中著名的荒誕故事。正由於這些故事的創 造者敢於突破常人的思維模式,敢於荒誕,大膽荒誕,荒誕得透徹,才給 人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也使得它們的藝術魅力永存。
在《鏡花緣》中,作者的想像也是大膽馳騁,不僅「花樣全翻舊稗官」
(第一百回,頁 781),致力於新奇、創新,在情節安排上也頗多驚險部份,
十分引人入勝。
作者透過變形的人類、奇草異獸,所運用的手法並非全然的想像,或 出諸自創,而是結合或組織事物、資料,在結合時,加上作者最大的想像 加以誇張,創造出一個與現實世界截然不同的奇幻國度。單是看這些奇怪、
變形的人、事、物,就足以吸引兒童的目光。
而海外諸國的風俗民情,架構出光怪陸離的國度,與兒童所熟悉的 現實世界不同,最能引起好奇心。
所以當唐閨臣對眾才女述說海外風情時,大家都聽得興致盎然,十分 神往。閨臣道:「我母舅帶那蠶繭,因素日常患目疾,迎風就要流淚,帶些 出去,既可熏洗目疾,又可碰巧發賣。他又最愛飲酒,酒量極大。每到海 外,必帶許多紹興酒,即使數年不歸,借此消遣,也就不覺寂寞。所有歷 年飲過空壇,隨使撂在艙中,堆積無數。誰知財運亨通,飄到長人國,那 酒壇竟大獲其利;嗣後歎到小人國,蠶繭也大獲其利。」紫芝道:「那個長 人國想來都喜吃酒,所以買些罎子好去盛酒。但那蠶繭除洗目疾,用處甚 少,他卻買他怎麽?難道那些小人都有迎風流淚的毛病麽?」閨臣笑道:「他 們那是爲此。原來那些小人生性最拙,向來衣帽都製造不佳。他因蠶繭織 得不薄不厚,甚是精致,所以都買了去,從中分爲兩段,或用綾羅鑲邊,
或以針線鎖口,都做爲西瓜皮的小帽兒,因此才肯重價買去。」(第七十回,
頁 523)
到了大人國,見到廟前有一老者,提肉打酒,自稱和尚。老叟道:「裏 面雖有一個尼姑,卻是小僧之妻。此庵並無別人,只得小僧夫婦自幼在此 看守香火。至僧人之稱,國中向無此說,因聞天朝自漢以後,住廟之人俱 要削髮,男謂之僧,女謂之尼,所以此地也遵天朝之例,凡入廟看守香火 的,雖不吃齋削髮,稱謂卻是一樣。即如小子稱爲僧,小子之妻即稱爲尼。」
沒想到好奇的林之洋又問:「你們和尚尼姑生出兒女叫作甚麽?難道也同俺 們—樣麽?」老叟笑道:「小僧夫婦不過在此看守香火,既不違條犯法,又 不作盜爲娼,一切行爲,莫不與人一樣,何以生出兒女稱謂就不同呢?大 賢若問僧人所生兒女喚作甚麽,只問貴處那些看守文廟的所生兒女喚作甚 麽,我們兒女也就喚作甚麽。」(第十四回,頁 89)國情與風俗不同,因 此要存著開放的心去看新奇的事物。
在翼民國,三人上岸漫步觀賞,唐敖道:「舅兄何必只管談論小旦,你 看這些飛的,飄飄揚揚,比走甚快。我們到此,離船已遠。才見幾位老翁,
竟有雇人駝著飛的。據小弟愚見:我們回船,何不也雇入駝去,豈不爽快?」
林之洋正因走的腿酸,聽見此話,即雇三個駝夫,一齊伏在肩上,登時展
帆(第二十七回,頁 190)若能乘坐在天上飛的「計程車」,可說是一大 新鮮事。
另外,《鏡花緣》中的酒、色、財、氣四關,也令人感到新奇。武后剿 滅徐敬業,惟恐城池不固,日與武氏弟兄計議,大興土木,於長城外,另 起東西南北四座高關,把個長安團團圍在居中,真是水泄不通。這四座關 就命武氏弟兄把守,武四思鎮守北關:北方屬水,兼之關下河道西通酉陽 之水取名酉水關。武五思鎮守西關:西方屬金,主肅殺之象,兼因地近巴 蜀取名巴刀關。武六思鎮守東關:東方屬木,又因關下河道向産紫貝,——
本名木貝關他因「木」字犯了武氏祖諱,卻把「木」字少寫一筆——名叫 才貝關。武七思鎮守南關:南方屬火,因造此關之後,關內屢遭回祿,恐 火太旺,取名无火關。弟兄四個,都得異人傳授,頗有妖術。關前各設「迷 魂陣」一座,極其利害。因此四方聞風而懼。(第三回,頁 14)
唐敖行經夢神廟,在裡頭睡了起來,夢見一為老者。老者道:「老夫姓 孟,向在如是觀居住。適切處士有求仙訪道之意,所以奉屈一談。請問處 士,向來有何根基?如今所恃何術?畢竟如何修爲,去求仙道?」唐敖道:
「我雖無甚根基,至求仙一事,無非遠離紅塵,斷絕七情六欲,一意靜修,
自然可入仙道了。」(第七回,頁 39)之後又談論許多,並指示唐敖可尋 海外十二名花,以積個人功德。顯然這老者就是夢神來入夢。
陰若花看不懂小山所抄的碑文文字,直呼是古篆。小山不覺歎道:「妹 子所寫,原是楷書,誰知到了姐姐眼中,竟變成古篆!怪不得俗語說是:『有 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妹子可謂有緣,姐姐竟是無緣了。」
(第四十九回,頁 364)
眾才女在觀看、談論閨臣從泣紅亭抄回來的碑文,忽見白猿走來,也 將碑記拿著觀看。蘭音笑道:「莫非白猿也識字麽?」閨臣道:「這卻不知。
當日我在海外抄寫,因白猿不時在旁觀看,彼時我曾對他說過,將來如將 碑記付一文人做爲稗官野史,流傳海內,算他一件大功。不知他可領略此 意。」洛紅蕖道:「怪不得他也拿著觀看,原來如此。」因向白猿笑道:「你 能建此大功麽?」白猿聽了,口中哼了一聲,把頭點了兩點,手捧碑記,
將身一縱,攛出窗外去了。三人望著樓窗發愣。(第五十四回,頁 408)也
難怪他們發楞!原本養著當寵物的白猿,竟是如此通靈性,超乎動物界 的認知。
而喝茶喝出病來紫瓊的父親,特將其害著成一書,以戒後人。恰好此 書去年方才脫稿,腹中忽然嘔出一物,狀如牛脾,有眼有口;以茶澆之,
張口痛飲,飲至五碗,其腹乃滿,若勉強再澆,茶即從口流出,恰與其父 五碗之數相合(第六十一回,頁 455)原來茶怪在腹中才導致生病,這也 是新奇的想像。
自古在天上飛、與動物對話、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包括異國國度、神 仙、轉世等,都是人們常有的幻想,李汝珍將這些幻想寫在故事中,編纂 出一部處處令人新奇的小說,可為符合人類最初的童心─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