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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在文檔中 《鏡花緣》與兒童文學 (頁 107-112)

兒童所喜愛的讀物,有著相同的特點,其中,生動是不可少的。何謂 生動?據葉可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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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富有情感的感人行為、有力的表現、具有 真實的事實和動作的表現等等描述。而這些描述,若平鋪直敘把行為動作 寫出,或依照「慣例」寫些大家習以為常的事物,讀者容易感到無聊。因 此,尋求「新鮮」,乃是吸引讀者的不二法門,也是考驗作者的想像的功力。

例如日本作家矢玉四郎的《晴天,有時下豬》的想像可說是荒誕得極 其離譜。小男孩則安對媽媽偷看他的日記十分反感,故意在日記中寫下些 荒誕離奇的事來嚇唬媽媽。哪知這一切竟都變成了真實:廁所裏果然躲著 條大蟒蛇,反倒把則安自己嚇得夠嗆;爸爸果然不可思議地吃下了媽媽煎 出的「油炸鉛筆」,還鬧了肚疼,不得已又吞下了許多橡皮,才算止住了肚 疼;最令人驚奇的是,晴朗的天空果然下起了無窮無盡的小豬,弄得滿大 街全擠滿了嗷嗷亂叫的小豬,讓則安驚慌得趕緊擦了寫著「晴天下豬」的 日記,一切才算平靜下來。……其荒誕的想像簡直無以復加,令人驚歎不 已。應該說只有新鮮、別緻的荒誕才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新鮮、獨 出心裁之不易也正考驗著作家的敏銳性、機智感和創造力。

同樣的,《鏡花緣》中有著許多令人想像不到的生動描述。例如唐敖登 上東口山,正在遊覽山景時,忽見一小人騎乘小馬走過,他竟迅速追上,

把小人小馬一把抓起,吞下肚去!平常看慣童話故事的人,怎能想像在山 野中的「小精靈」,竟是可下肚的成仙妙藥─「肉芝」?(第九回,頁 50)

唐敖如此的動作,雖然隨後他加以解釋,卻無法平息讀者看到一口吃下去 的驚駭感。但換個角度來看,如此動作不落俗套,富有新鮮感。

另外,唐敖原是平凡的一介書生,吃了躡空草後,不費吹灰之力,輕 輕一蹬,便能攛高五六丈,實現了人類在空中行走、飛翔的夢想。這樣的 動作,雖是藉由寶物(躡空草)方才得到的超能力,在讀者的眼中仍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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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守為, 《兒童文學 》,頁 13。

人欣羨不已,十分新鮮。(第九回,頁 52)

《格列弗遊記》中描述格列弗曾到達大人國與小人國,並在該處與之 生活,描述他生活情形與內心感受。與之相仿的,《鏡花緣》中,唐敖也曾 到過長人國與靖人國,但所不同的,《鏡花緣》並未作深入的描寫,只用短 少的篇幅帶過。雖然短少,但登遊靖人國(小人國)城郭的描述卻極為生 動。城門甚矮,彎腰而進。裡面街市極窄,竟難並行。走到城內,才見國 人,都是身長不滿一尺;…行路時,恐為大鳥所害,無論老少,都是三五 成群,守執器械防身;滿口說的都是相反的話,詭詐異常。(第十九回,頁 132)

原來這裡的「小人」是有二義!形體矮小原本會讓人產生憐愛之心,

例如《魔戒》中的哈比人,但這裡的小人,卻被作者取其二義:不只形體 矮小,更是小鼻子小眼睛─心眼小,從簡短幾句描寫其動作的句子,就可 想見其處處防人,不相信人的習性、風氣。

除了小人國,唐、多、林三人還曾與厭火國人打過交道,厭火國人是 長相似猿猴的黑人,嘰哩呱啦不知說些什麼,一面說話還一面伸出手來,

像是要索討東西。林之洋是個生意人,又是口快之人,口氣不是很好的拒 絕了,沒想到厭火國人竟個個口噴烈火,霎時煙霧瀰漫,燒得林之洋的鬍 鬚一乾二淨(第二十六回,頁 182)。這也是荒誕極了的安排,俗話說:火 冒三丈,沒想到在《鏡花緣》中口中噴火也是行的,這樣的想像也是新鮮 的。

另外,無腸國中那些無腸之人,食物皆直接通過,腹中並不停留。因 此還沒吃東西,就先找大解之處。想想看,他們可能要在便桶上吃東西─

雖然排出來的東西並沒腐臭,有些吝嗇人家還會叫奴僕吃他們的排泄物,

這樣的描述令人拍案叫絕,想法夠新穎。

在《鏡花緣》一開始,百花仙子原本以為眾花神皆按時序開花,且時 值寒冬,群芳暫時休息,「既少稽查之役,又無號令之煩」,於是出去串門 子,找麻姑下棋,一派閒散模樣。如果作者情節安排平淡無奇,則會一直

後忽然命令百花於寒冬中齊放,好讓她得以賞花。於是,寒冬夜裡,百 花連夜發。可想見隔日清晨,遍地青翠,紅紫迎人,白雪皚皚霎時成了花 花世界。此時,百花仙子的悠閒時光頓時消失,其心情頓降冰點,與外界 的暖和景象成了強烈的對比。

而這種情節的變化,對比的強度,在在吸引讀者的目光。

另外,海外諸國的人民,也透過唐敖的眼睛,如同「走馬燈」式的展 現在讀者面前。這些異國人,都是人類,其形體卻各異多變,不輸給孫悟 空的七十二變。所不同的是,孫悟空是本身在變,而且是靠著法術;而海 外諸國的人民,卻是生下來便如此長相─雖然這般長相有著「因果輪迴」

的報應意涵存在。

《鏡花緣》中的形體變化很單純,並沒有深入刻畫其內心性格,只是 介紹其外在的奇特。即使如此,形體變化的繁複,與唐敖等人正常的形體 相對比,流露出嘲弄的意味,造成荒誕感,也顯示出作者豐富的想像力。

另外,前半部寫唐敖的海外旅行,將海外諸國民變異的形體與風俗民 情介紹的算是完盡;而後唐小山的海外旅行與唐敖的路徑相同,那該介紹 的都在前頭說完了,唐小山的旅行還有何新鮮之處?

其實,唐敖、唐小山身為全書的父女主角,一個追求功名,得而復失;

一個考中才女,也沒受到功名的好處,父女兩人的結局,竟然都是同歸「蓬 萊仙境」,留下一個「人生如鏡花水月」的結局。

既然父女兩人境遇類似,結局相同,如何在同中求異?考驗著作者的 想像力。也就是說,在情節當中加入「神仙」的元素。唐小山依舊經過那 些國度,但作者只用寥寥數字帶過,並不多加描述。但讓唐小山歷經一次 又一次的危險,這些危險有的是大蚌孽龍欲捉小山為妻,怎知小山入海溺 水死亡,還好神仙下凡出手幫忙,使她復生;還有全船的人被果怪捉去要 釀成酒,危急之際也是神仙相救;有次不幸遇劫,全船無糧可吃,得百榖 仙給的「清腸稻」脫困。

這樣的安排,對身為百花仙子轉世的唐小山而言,一點也不突兀,

好似神仙救神仙。但能在重複的旅行路徑中,引發不一樣的危機─也是轉 機,這也是一種情節發展的轉化,不但造成新鮮感,也表現出荒誕的美感。

在巫咸國,唐敖無意間看到樹上藏著一人。恰好林之洋回來,唐敖暗 暗告知,都把器械取出,以作準備。只見遠遠有個老嬤,同一幼女走過,

那大漢見了,從樹上跳下,手執利刃,把去路攔住。三人一見,各執器械 迎了上去。只聽那大漢喊道:「你這女子,小小年紀,下此毒手,害得我們 好苦!今日冤家狹路相逢,我且除了此害,替衆報仇!」手舉利刃,邁步 上前,迎著女子,剛要用刀砍去,唐敖早已提防,說聲不好,將身一縱,

攛至跟前,手執寶劍,把刀朝上一架。大漢震的幾乎跌翻,那幼女早已嚇 的跌倒。原來唐敖自從服了仙草,兩膀添了千斤之力。此時只想救那幼女,

誰知用力過猛,人漢那把刀早已飛上天去。(第二十八回,頁 195)這樣的 變化讓讀者產生好奇與興味。

去女兒國賣貨的林之洋,哪裡料到自己被國王看上要當妃子了!只見 幾個宮娥把林之洋帶至一座樓上,擺了許多肴饌。剛把酒飯吃完,只聽下 面鬧鬧吵吵,有許多官娥跑上樓來,都口呼「娘娘」,嗑頭叩喜。隨後又有 許多宮娥捧著鳳冠霞帔,玉帶蟒衫並裙褲簪環首飾之類,不由分說,七手 八腳,把林之洋內外衣服脫的乾乾淨淨。這些宮娥都是力大無窮,就如鷹 拿燕雀一般,那裏由他作主。(第三十三回,頁 236)到底發生何事,實在 令人好奇。

脫困後的林之洋與唐敖返回宮中救陰若花,不料林又被發現抓回。這 天晚上林之洋假意自己用力把腳裹了,衆人這才放心。天有二更,衆宮娥 把樓窗鎖好,領了鑰匙,各去睡了,不多時,酣聲如雷。將及三鼓,林之 洋睡在床上,忽聽樓窗有人彈指聲,忙到窗前,輕輕問道:「外面是妹夫麽?」

唐敖道:「我自從摔脫惡犬,攛在高牆,後來見衆人把你送到樓上,我也就 跟來。此時衆人已睡,你作速開門,隨我回去。」林之洋道:「樓窗上鎖,

不能開放;若驚醒他們,加意防備,更難脫身。據俺主意:妹夫且去,明 日俺同小國王商量討策。你只看樓上挂有紅燈,即來相救。速速去罷!」

唐敖答應。只聽嗖的一聲去了。(第三十七回,頁 266)詳細的描寫讓情節

風姨和嫦娥化身降臨才女們的聚會,才女們無意間諷刺風月,不僅 嫦娥大怒,連風姨也說:「他句句總不畏風,要知這些花卉又非銅枝鐵蕊,

何能不怕風吹?莫講粗風暴雨,不能招架,就是小小一陣涼颼,只怕也難 支援了!」言還未畢,只聽四面呼呼亂響,陡然起了一陣大風,把衆才女 吹的個個清寒透體,冷氣鑽心,戰兢兢只管發抖。正在驚慌,忽見半空中 現出萬道紅光,照得凝翠館霞彩四射,一片通紅。紅光之內,猛然攛下了 一個美女。那風已被紅光沖散。衆才女只覺眼花撩亂。更覺膽怯(88-675)

這樣的變化似乎只在轉瞬間,且聲光效果兼具,描述得十分入味。

變化,故事才不會枯燥、平淡無奇,常在情節的突轉或動作的描述,

這會讓形象更為鮮明,也使得兒童更加喜愛。

在文檔中 《鏡花緣》與兒童文學 (頁 107-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