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性作為兒童文學的特質來討論,內涵兩個命題,一個是兒童文學 與非兒童文學兒童讀物相比較的文學屬性,另一個則是與成人文學相比較 的兒童的文學的屬性。
理論上文學與非文學的區別是應該在兒童文學研究之前解決的問題。
在探討兒童文學的文學性時,不能把文學性從兒童文學中分離出來孤立的 理解,應該始終不忘這是兒童文學的文學性。雖說在範疇上都屬文學,但 是兒童文學的文學性決不等同於成人文學的文學性,而是具有其自身的價 值系統的。關於兒童文學性有兩個基本點要強調︰第一、兒童文學絶不因 其讀者是「年幼無知」的兒童,便可以降低文學性的標準。第二、兒童文 學的文學性標準是建立在兒童價值觀的基礎之上的。一部成功的兒童文學 作品,其題材、主題、人物、情節、語言,必定是符合兒童的價值觀的。
兒童從兒童文學中獲得的愉快與歡樂,是一份十分珍貴的心理體驗,
這一份心理體驗與從玩具那裡獲得的愉快與歡樂有「質」的不同。兒童讀 者憑藉兒童文學把自己從平凡的現實中解放出來,走進一個比現實更高一 層的第二生活之中,他們從故事中維持、擴大、超越了自我這一存在。如 果這些「事件」是與人類生存的根源、生活的本質內在聯繫著描寫出來,
兒童讀者不僅會獲得更大的喜悅,而且這喜悅會持久的存在於他們今後的 生活中。
中國兒童文學家韋葦指出,兒童文學與成人文學對生活、時代做審美 反映和藝術概括都是一樣的,大體上採用三種形式︰生活本身的形式、書 情形是和假定形式。假定形式在兒童文學中有特殊的地位,也最能發揮自 己的優勢。假定形式概括生活的法則可以簡言之為「荒誕」,荒誕之於兒童
文學的突出意義可見一斑。
「荒誕」是一種「荒誕感」、「荒誕性」,是一種寬泛的概念,包括了英 語中的 fantastic 和 nonesense 這兩個詞的意思,那就是「幻想」、「夢幻」、「空 想」、「怪異」、「希奇」、「善變」、「荒誕可笑」、「無稽之談」、「難以置信」
等意思都涵括在其中。正是這種意義上的荒誕,能產生趣味盎然的效果,
才能俘虜最廣大少年兒童的注意。
荒誕是兒童文學作家用以進行藝術創作的手段,具體應用時,常常離 不開幻想、誇張、變形。這三者中主要是幻想。英國當代童話作家托爾金 在《幻想故事的世界》中提到︰幻想是人類自然的活動,它不是破壞理性,
也不是輕視理性。……理性越敏銳、明快,越能產生好的幻想。在幻想的 世界裡,人類的一切都可能實現,不可思議的事情也能當做事實的體驗。
按照無限的形象和豐富的表現創造出來的第二世界,比我們生活的第一世 界還要準確,能夠窺望到人生的幽微。(韋葦《韋葦與兒童文學》,頁 39-40)
吳其南在〈論兒童文學創作思惟〉指出︰幻想是想像的一種特殊形式,
它有兩個特點。從內容上說,它指向未來,從形式上說,它常常打破原來 事物的表象,重新組合,所以常常出現神奇、怪誕、超時空的特點。幻想 和眼前的現實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它又基於現實,是人們把握現實的一 種特殊形式。兒童的思想是天然的指向未來的,他們還未直接參加生活,
現實感不強,常常藉助想像和幻想把希望寄托在未來,把客觀世界變形以 達到主觀情感。(陳子君《兒童文學評論第二輯》,頁 10-11)
荒誕有一種特異的魅力,這一點可以用來解釋精采的民間童話故事,
為什麼從古到今緊緊的抓住兒童目光。在美學諸原素中,最使兒童感到興 趣的是幽默和滑稽(蔣風《兒童文學的趣味性》,頁 31)。幽默和滑稽也構 成兒童文學中的諧劇原素。
高爾基說︰兒童文學是快樂的文學。兒童文學相對於成人文學,總是 洋溢著更濃郁的諧趣和歡愉之美。這種歡愉之美表現以幽默、滑稽、可笑 的形式來表現具有美感意義的內容。孩子們總是喜歡閱讀那些充滿趣味性
幻想。
姚一葦在《美的範疇論》中論及,所謂滑稽(comic)乃指此類藝術品 可以使吾人愉悅,使吾人發笑,或者說可以使吾人產生一種滑稽感。一般 而言,如自滑稽的形式來畫分,可分別為滑稽的形象、滑稽的言詞和滑稽 的動作(行為)三大類。
當滑稽作為一種藝術型態時,它蘊含醜的成分;但是滑稽所蘊含的醜 具有特殊的性質︰
第一、滑稽的醜不含不快的性質,滑稽的醜足以讓人歡樂,且歡樂中 不含任何傷害、恐懼或痛苦的成分。因此滑稽的醜可以是一種扭曲、變形、
愚蠢、卑抑、乖訛、機械化、過失,甚至荒謬,但以不含任何罪惡,不引 起厭惡或痛苦為前提。
第二、滑稽的醜應不含同情的性質。
第三、滑稽的醜是瑣屑的,並非嚴肅。滑稽雖然常常表現為一種挫折,
一種失敗,一種過失,但是不能嚴重,它是瑣屑的,平凡的。
第四、滑稽的醜低於吾人的精神價值水準。蓋滑稽的人物,其外型為 弱小、猥瑣,其行為(動作)為笨拙、遲鈍、誇張、懦弱,其語言為戲謔、
為退讓、為似是而非,其情境為卑抑、乖訛或機械化,在對比之下,觀眾 的情緒為之高揚,感到自身在此一精神價值水準之上,從而得到滿足。
第五、滑稽的醜自對比中產生,自笑之中消失。
上述羅列各家對兒童文學文學美學的觀點,本章對《鏡花緣》的文學 性論述,乃採用姚一葦的滑稽美學,並以此做為理論基礎,探討書中人物 形象、言詞、動作所具有的滑稽成分。